到老先生的教诲，真是三生有幸！”

    这话要是出自常人之口，史刚可能不会太放在心上，可话出自胤禛之口，怎能不令老史刚欣喜若狂，激动得老脸通红，颤声说道：“四爷过奖了，四爷过奖了------”

    天宝心中暗笑道：“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外公那么清高的人都叫四爷给拍得屁颠、屁颠的。趁着老爷子的热乎劲我也赶紧拍二下。”插话道：“外公不必太过于自谦，如果没有常常凝听您老人家的教诲，那有我的今天？”

    天宝这话虽然抬高了自己，但总归给足了老爷子的面子，史刚异发得意地道：“想当年在朝中，老夫只不过是个不懂事理的耿直书生。这二十多年来在家闲云野鹤，经常走访民间，正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老夫远离朝局，冷眼观看天下，还真的教老夫悟出一些道理来。就拿四爷来说吧，康熙老皇爷之所以选定四爷为嫡位传人，主要是因为四爷秉性刚毅果敢，大公无私，御下能够恩威并重。当今皇帝仁德宽厚，晚年又十分厌政。众阿哥们结党营私，各立山头，以至于吏治腐败，文恬武嘻，几乎到了无官不贪的地步，康熙盛世已成为昨日黄花，强弩之末。康熙皇帝天纵聪明，明察秋毫，还能不知道现状如何？只是人一老了，心就更软了，只好把这整顿吏治，重整朝纲的重任留给了后人。众皇子中敢于乾纲独断，无私无畏的也只有四爷您了------”

    天宝本想和胤禛开句玩笑，一看胤禛表情严肃，专心致志的样子，只好换了一副庄重的模样。

    史刚接着又道：“眼下时政的另一大弊病就是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虽然还没有到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地步，我看为时已经不不远了。”

    胤禛忙问史刚对此有何良策？

    史刚叹道：“这都是千百年来没法解决的大问题了，谁又能有什么良策？无非是‘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出差，一体纳粮’罢了。可这要得罪全天下所有的官宦士绅。中国的平民百姓太老实，只要有口饭吃就会安分守己了，最为难斗的就是那些官宦士绅------”

    天宝马上接口道：“象我外公这样的官宦士绅又能又几个！”

    这次马屁又拍的恰到好处，史刚忧郁的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天宝心想：“要是知道拍马屁这么讨人喜欢，早就把老爷拍得整天迷迷糊糊了！”

    史刚又接着道：“可纵观历朝历代，又有哪个皇帝敢冒这天下之大不违，为了平民百姓去得罪全天下的官宦士绅？”

    原来千百年来中国一直实行的是“按丁摊差”，也就是按人头摊派各种杂税和义务工。有钱人家良田千顷，家财万贯，却和仅有几亩薄田的贫苦农民出一样的工，纳相同的税。有功名在身的人，象举人、进士、当官的和曾经当过官的人还可以免除一切差役，自然是十分不合理的制度。所以历来都有人主张按田地多少摊差，也就是“摊丁入亩”，无论贫富贵贱一体出差纳粮，也就是“士绅一体出差、一体纳粮”。

    可这样的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中国的好多事历来就是这样，损失了小百姓的利益不算什么，那些有权有势的官老爷的利益受到了一点损伤的话，不闹翻了天才怪！遇到昏庸的皇帝，只顾自己吃喝玩乐，每天左拥右抱，连朝政都不理，还有时间管老百姓的这点屁事！一些有作为的皇帝，面对这牵一发而动全局，搞不好连龙椅都坐不稳的大事，谁不慎之又慎！即便是搞好了小百姓有能做些什么？无非是烧香磕头，多喊几声万岁、万万岁，又不是真的能活一万岁。那些利益受到损害者可就不同了，正义感强的倒没什么，最可怕的是一些歪嘴文人，你就是不好女色也能给你编出一大堆花边新闻，更不要说什么“弑父篡位”呀，“私改遗诏”等等。你就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也会把你说成凶狠残暴，禽兽不如。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所以这件最为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大事，千百年来一直没有解决。

    胤禛一想到当了皇帝后国事的烦杂，喟息道：“我本来是个闲情逸致，澹泊寡欲之人，原本只想做个太平王爷，谁知却被推到这个烫屁股的位置上！”

    史刚劝慰道：“四爷的心性我知道。四爷的名句‘千载功名身外影，百年荣辱镜中花’更是脍炙人口。但四爷既然生于帝王之家，天又降大任于您，岂能逆天而行？”

    胤禛道：“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准备继承大统。要想做个昏庸的皇帝很容易，可这不是我的性格，整顿吏治，铲除腐败，根治弊政，是我一定要做的大事。看来这个千古骂名是少不了了！”

    天宝惊奇地问道：“四爷一旦位居九五，史官们怎敢乱写？”

    胤禛道：“正史倒是没什么，可是有时侯野史比正史更可怕，正史只有少数人在看，野史却可以流传到千家万户。”

    天宝气愤地骂道：“这帮黑了心肠的家伙，要是叫小爷我碰上，每人一记‘灵蛇揖手’，全把他们给阉了。”

    史刚道：“阉了有能如何？不阉时贪财好色，阉了后不能好色只能更加贪财了。当今的官场呀，如同一个黑黑的大染缸，白的进来变黑了，黑的进来更黑了。更何况没有趋炎附势，吮痈舐痔的脸皮也挤不进这个大染缸里来。就拿临县知县董升冠来说吧，如果不是八爷党的有意栽培，还能清廉至今？不是丢官罢职，就是黑得一塌糊涂。邯郸知府曲英乃是个贪得无厌，爱财如命之辈，在任三年除了肿饱私囊外无任何政绩。吏部考功司主事前去考绩，曲英除了私送大量的钱财外还让最为得意的小妾陪酒。那主事欲让小妾陪床，恰逢小妾月经在身，连送了两个丫头又不中意，情急之下曲英竟然将十六岁的亲生女儿让主事睡了一宿，才勉强过关。现今吏部已经发文，曲英晋级为河南粮道，官居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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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史御史偷梁换柱 董知县勇施大义 三

    三

    胤禛兼管吏部，曲英晋级为河南粮道也是胤禛亲自批准的，吏部考功司对曲英的评语是“在任三年，年年绩优”，总评语是“卓越”。却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多内幕，就半信半疑地问道：“此事当真？”

    史刚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自莫为’。实际上这种事情在官场上已经比比皆是，人们早已经习以为常，见多不怪罢了。反正只要能加官进爵，女儿算得了什么？老娘老了没人要，要是有人要的话一样送出去。四爷日理万机又高高在上，下面肮脏龌龊的事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天宝马上接道：“看来康熙老皇帝也不象万众称颂的那样英明，否则的话自己干不动了，为什么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看到胤禛和史刚二人面无表情，默默无语，天宝这么大的脑袋还能不知道二人心里也赞成自己的观点，只不过是不敢表态罢了。天宝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正是“无欲者刚”。一个平头老百姓怕东家的懒猫，怕西家的癞狗没人笑话，谁要是说怕了当今皇帝可就是纯属傻冒一个。皇帝的概念对生活在穷山僻野的老百姓来说就犹如天际上的北斗七星，看起来象个饭勺子，你若是想用的话，边都挨不上。

    天宝见自己的一句话说得冷了场，打哈哈道：“怪不得狗子他们常说男人的两个头最没出息，越是肮脏的地方越要往里钻。”见胤禛用不解的眼光看着自己，天宝进一步解释道：“官场上如此黑暗肮脏，人人却恨不得把大脑袋削个尖似地往里钻------”

    话还没说完，史刚就训斥道：“又是狗子！以后行走江湖时不要和这种人来往。”

    胤禛这时候已经明白了天宝话里面的意思，忍不住笑道：“我看天宝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这方面的知识应该让他多知道一些。再者说了，天宝刚刚说的话，话虽粗理不粗，倒也挺耐人寻味的。”

    天宝心里正在埋怨史刚，“这个史犟头，刚才白给你拍马屁了------”一见胤禛给自己撑腰，更来劲了，笑眯眯地道：“幸好我卢氏祖先有先见之明，严令我们卢氏后人不得入仕为官，否则的话就凭我这么大个脑袋想钻也钻不进去。不过我的小头却非要钻不可，否则的话不但我卢氏的列祖列宗不能饶恕我，就是我外公也不肯和我善罢甘休。”说完涎皮涎脸地问史刚：“对不？外公！”

    一席话说得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胤禛也大笑不禁，史刚更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想骂天宝淫秽，一看胤禛笑的模样也骂不出口。这时外面三更挷声响起，第二天还要起早，胤禛就先歇息了。史刚拿出一封信给天宝道：“这是你父亲留下来的，说等你闯荡江湖时再给你看。”

    天宝拿厚厚的信件回到房间，边走边在猜测信中的内容，打开一看才知道是老爹卢威年轻时的一段风流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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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史御史偷梁换柱 董知县勇施大义 四

    四

    三月的姑苏城，霪雨绵绵，这几天卢威的心情和这该死的阴雨天一样，始终被厚厚的阴霾笼罩着。

    几天前在杭州西子湖畔和当今武林最负盛名的青年高手风雷剑甘凤池同场竞技，虽然整个比武过程中自己守多攻少，场面还不算难看，整整打斗了五百个回合才弃剑认输。能与风雷剑甘凤池打斗五百回合，对于当代的年轻高手来讲也是一种荣誉，所以卢威当时心里并没有特别不高兴。

    比武结束后，浙江大侠李进在府中请前来观看的武林同道吃饭，卢威和甘凤池同桌共饮，二人聊得也很投机。席间卢威到一好友桌上敬酒，好友偷偷告诉卢威，大家普遍认为能打到五百招是甘凤池有意相让，否则的话为什么整整好好打斗了五百招？

    卢威本来就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听完后心里十分气愤。自己和甘凤池是差了一点，但也仅差那么一点点，打斗中彼此之间都在全神贯注，谁还有精力去数打了多少招。卢氏祖传剑法中有一招“相濡以沫”，听起来是患难与共的意思，实际上使用这招剑法却能达到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目的。卢威的父亲在传授此招时，一再嘱咐卢威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能使用此招。如果斗到最后时，卢威使用这招“相濡以沫”，或者甘凤池变招，或者大家“相濡以沫”。一则大家都是侠义道中人，二则也没有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卢威索性弃剑认输算了，没有想到招来这么多的非议。这该死的第五百招！又没法要求重比，这时候的卢威真是：“王八掉进灶坑里，憋（鳖）气又窝火。”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卢威在杭州憋了一肚子气，就决定到另一个天堂里去散散心。哪知到了苏州后正赶上连雨天，那霏霏细雨细得落到脸上都没有什么感觉，就是整天隔夜地下个没完没了。卢威本来心情就不好，又赶上这样的鬼天气，没玩几天就把姑苏美景骂了个遍。“什么一步一景的留园，只不过是一堆太湖石旁边多种了几棵修竹怪树，再挖了几个大水坑罢了！”。“那个虎丘也好意思叫山，和我们家乡黄山的山比起来连个大土包子都不如，还有那么多傻冒游客流连忘返。”晚上烦闷睡不着觉，刚刚迷迷乎乎，就被寒山寺的午夜钟声惊醒，气得卢威破口大骂：“什么狗屁的‘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船家’。到家里来干什么？吵得老子睡不着觉。”

    苏杭二州的景色各有千秋。杭州以天然景观为主，“十里碧波西子湖，南北耸峙双高峰”。苏州大多是人文景观，小桥流水人家，以园林艺术为主，此等景观较为适合在风和日丽，心旷神怡，旁边再挎一个大美女时细细品味，才能真正体会出其中的绝妙之处。以卢威现在满腹委屈，一腔不平的心态，最好能到钱塘江畔观看那汹涌澎湃，波澜壮阔的大潮，或者登上泰山极顶观看那喷薄而出的一轮红日。对着高山大河大喝几声，群山回荡，余音渺渺，令人荡气回肠。体会了大自然的博大精深，自然会感受的人类的渺小愚昧，那点小小的委屈又能算得了什么？不久就会烟消云散。

    晚上一宿没睡着觉，白天依旧细雨飘飘，卢威索性躺在客房里睡大觉。到了晚饭饭口时，才懒洋洋地踏着湿乎乎的青石板路，沿着狭窄的小巷随便找了一家餐馆就餐。二斤花雕酒下肚后，怨气和酒气一起往上涌，正想找个理由发泄一下，对面的都来发赌场传来一阵喧哗声，卢威放下一两碎银，就跑到外面去看热闹。

    街面上，一个相貌猥琐的中年男子正躺在泥泞的街道上哭喊：“天啊！我吴老四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呀------”

    围观的人群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卢威找人一问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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