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沧月)_第1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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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流光,住手!”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扶南挣扎着发出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流光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扶南一眼,却看不到朋友的脸——无数的恶灵已然把他吞噬了。流光手指继续缓缓移动,划出了最后一笔血印,将那个符咒封闭。

    “不!流光,住手!住手!”扶南厉声叱喝,不顾一切地阻拦。

    不知哪来的力量,墙角里的却邪剑一跃而起,斩向流光的手指!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流光翻过手掌,印在了那个完成的符咒中心,轻轻地低下头,吐出两个字:“魇来”。

    话音未落,地上那个血红的符咒忽然化成烈火,熊熊燃起!

    却邪剑已然刺到,却在火旁顿住,挣扎良久,终于还是铮然落地。

    “魇来!”流光霍然抬头,低叱,手指一抬,指向窗口的那群恶灵——那是地狱里的红莲烈焰。无数的火光从他指尖和地上的结界里飞出,呼啸着刺入那团白烟。

    恶灵发出炙烤中的剧痛呼喊,猛然涣散,先是没有章法地胡乱翻飞,最后终于寻到了那扇窗,沿着来路退缩回去。那些烈火追在后面燃烧,一路将无数恶灵烧得魂飞魄散。

    暗夜里,就如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乍然收拢,缩回了湖心水下。

    天地间忽然就安静了,只有密雨急急打下。

    “流光!”密室里,扶南失声惊呼,望着对方已然变成赤红色的眼睛。

    那只操纵着红莲烈焰的手颓然落下,勉力想支撑,却还是无力地倒下。外面的火光熄灭了,流光跌倒在密室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白衣上沾满了血和灰。

    “杀我,扶南……快些。”他断断续续地对那个朋友说话,眼睛却已然红得要滴出血来,“因为我的召唤,魇魔已经彻底醒来了……我也会慢慢变得完全不像一个人。你快过来杀——”

    那句话是到中途断掉的。因为那一刻,他看到了扶南的脸!

    那是怎样可怕的一张脸啊……无数的恶灵噬咬下,扶南肌肤已然没有一处完好。特别是那张曾经清秀的脸上各更是伤口密布,血流覆眼,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流光中止了话语,脸上浮现出苦痛的表情,望着那个替自己挡了这万鬼噬身之罪的朋友,忽然喃喃:“没事,我还你一张脸。”

    重新抬起了手,按住自己的脸,低声:“魇——”

    “不!”不等他将第二个字吐出,扶南厉声叫了起来,地上的却邪剑蓦地重新跃起——然而,却不是刺向流光,而是瞬地折回,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停!”顾不得重新召唤魇魔,流光中止了咒术,闪电般地腾出手定住了那把剑。

    却邪剑已然到了扶南咽喉前三寸,定定地停在那里。

    “我不恨你。我也不是为你至此——我只是为自己。”扶南望着他,低声,眼里却有罕见的绝决,“我也不会替你了断。”一边说着,他握着剑缓缓站起身来:“你若有愧,应和我一起设法,将魇魔再度封印。”

    流光望着这个忽然变得决断起来的师弟,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扶南么?这是以前那个吞吞吐吐,遇事优柔寡断的扶南?越过了方才那个极限,只是刹那间,他仿佛就变了一个人。

    是否,人的内心都有两张脸,只要打破了外层的面具,便能转出新的一面?

    “流光,你知道么?”扶南忽然笑了起来,低下了头,“我刚才才发现,只要豁出去,好像很多事根本……根本是不难做到的啊!哈……为什么以前,我不敢去做呢?”

    幽暗的室内,两人静静对望了片刻,外面风雨如啸。

    “扶南!……流光!快、快来……救救……啊!”

    忽然间,一声嘶哑的厉呼划破了雨夜,将两个人同时惊得站了起来——

    “缥碧!”

    十二、血婴

    缥碧偷偷从朱雀宫侧门出来,下到灵鹫山脚下的时候天还没有彻底黑。

    她没有回自己住的竹楼,反而直奔扶南的竹林精舍而去。

    雨已经开始细细密密地下了,缥碧穿过那一些曼珠沙华,小心地不让坟地的黄泥弄脏自己的裙角。那些半枯萎的花触着她的裙裾,她陡然间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一只只冰冷的小手在拉扯着自己的衣襟,不让她前行。

    不知为何,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浓厚。

    半路上经过了岩生住的棚子,她照例往里看了看,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塘里的火还在烧着,水烟筒搁在一旁,烟丝洒落了一地,似乎岩生是匆忙外出的,一串凌乱的足迹从屋外直通向竹林深处。

    缥碧准备走开,忽然间察觉了什么,回身摸了一下窗台——手指被一滴血染红。

    她望着竹林精舍方向,眼神霍然雪亮。

    暮色四合,乌云笼罩,密雨仿佛在灵鹫山上织起了一张无形的网。而在这样黯淡的背景里,那片竹林里却是有灯火闪烁的,然而不知为何、那灯光,却闪着黯淡的红。

    缥碧想了想,沿着棚子外凌乱的脚印走出去。那脚印直通竹林精舍。黯淡的暮色里,她孤身一人走向那座她曾经去过千百次的房子,一路上开满了血红的曼珠沙华。唯有闪电不时穿云而下,在短短的刹那照亮天地。

    然而,在走近那片竹林的时候,缥碧停住了脚步,手缓慢地搭上了一枝青竹,啪的一声响,折断。

    “扶南?”她站在院子外,叫了一声——声音听起来不大,却是用了真气送出,穿透了雨帘直送进去。里面灯还亮着,想来扶南和阿澈都在吧。

    然而,半晌不见里头人回答。她心下更是忐忑,便又叫了一声。

    “呜呜……”忽然间,房内黑影一动,传出一声低低的哭,赫然是神澈的声音。

    “阿澈?你怎么了?”缥碧再也忍不住,脱口问着,踏上了竹舍门槛,一边推门往里看,“不舒服么?为什么哭?”

    “呜……”那个哭声是从角落里传出的,细微而委屈,带着某种崩溃般的无助,“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把他杀了!”

    “什么?你说什么!”缥碧心里猛然一跳,“你杀了谁?”

    难道是扶南……扶南被她……!

    她失了方寸,不顾一切地推门冲进去,但刚侧身进去,额头就撞上了一件东西——下意识地抬头,眼前晃动的、却是一双沾满了黄土的惨白的脚踝。

    “天……!”缥碧一抬头,便踉跄地往后退,捂着自己的嘴巴。

    那是岩生……被吊在门内横梁上的,赫然是看墓人岩生的尸体!

    没了眼睛,黑洞洞的眼窝里留下干涸的血,凝固在皱纹层叠的脸上。然而奇怪的是那张脸上居然没有恐惧的表情,嘴角以诡异的弧度弯上去,做出一个僵硬的笑,仿佛临死之前还在某种诱惑里不可自拔。

    房间里点着灯,然而灯火不知为何却笼着一层淡淡的红,一明一灭,映着缩在墙角的一个小小白衣身子。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眼神呆滞地张开手,望着被剥下皮肤之后血红色的手掌,神澈在不停地喃喃,眼神恍惚,“啊……婴,你为什么要逼我杀人……”

    在她的手心里,赫然掉落一只羽毛零落的被扭断脖子的乌鸦。

    “牙牙!”缥碧失声惊呼出来,好半日才把视线落到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女身上,想上前,却惊于她身上的邪气。

    方自犹豫,忽然听到一个生涩阴冷的声音响起:“反正,你,也早杀过人了。”

    那是陌生人的声音!

    是谁?是谁也在这个竹舍里?

    缥碧惊诧四顾,默默识别,忽然手中竹枝点出,直指神澈背后,厉叱:“出来!”

    一张惨白扭曲的孩童的脸,从神澈瀑布般的长发里冒了出来,对着她咧嘴一笑。刚才出声的,果然是这个寄生的魔物。缥碧乍然吃了一惊,不过是几日不见,那个婴儿却萎缩了不少,仿佛整个人都贴在了神澈背上,慢慢融入。

    “啊!胡说,胡说!你给我闭嘴!”听得那一句,张皇的神澈陡然尖叫起来,用手捂着耳朵,将脊背猛烈地往墙壁上撞,“你这个妖怪,给我闭嘴!”

    “桀桀……”背后的婴儿被撞得声音断续,却笑如夜枭,“不是么?昀息和我,不都是你亲手杀的?——你想故意忘记?可没那么容易……我总得提醒你一声,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好孩子。”

    “啊——!!”神澈终于失去控制地大叫起来,用手拼命捂着耳朵,身子却缩成一团。

    她用力将背部撞向墙壁,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把那个可怕的东西压碎在自己背上,然而她这样努力的结果,只不过是让那个怪物变得更加深入她的体内。

    她知道那个东西正在慢慢地钻进她的心里,一分一分,一寸一寸。

    这几日来,她时时刻刻在心里听到这个东西的声音,尖锐、恶毒而又疯狂。先是一句一句地帮她回忆起在红莲幽狱发生的一切,摧毁她仅剩的一点自信,然后再一句一句地勾起她内心的种种阴暗念头。

    说到底,在水底的一瞬间,她对昀息产生了恨,所以动了杀心;而现在,她心里也对缥碧有着嫉妒和敌意,希望这个人永远从她和扶南之间消失——

    正因为心里有了裂缝,所以那个怪物才能不停地引诱她罢?

    有我在,你任何愿望都可以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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