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似乎是一场梦。

    一场梦吧！

    清晨。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景陌自然知道今日是什么样的日子。

    今日是父皇终于打来了这一种江山，所有人都会记得那一天震撼人心的场面来。

    据说在今天，所有人都会欢舞，景魅也会在今天前去祭祖。

    景陌默了一默，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乐清去哪了？”

    自从她起身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乐清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却是景魅答的，他说是有些事情需要她去做，便派遣她去了。然后问她要不要再将乐清招回来？景陌摇了摇头，乐清不在，或许对于她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经过再三犹豫，景陌还是难以开口，难以邀他前往今夜的诀别。刘公公已经开始在催景魅前去祭祖，她知道此时若还不向景魅邀约，她以前所做的种种怕是都要报废了。

    景魅临走之时竟然又返了回来，景陌面上一片讶异，他竟然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前将她楼了一搂，含笑与她说道，今晚的时候和她一起去赏月。

    景陌的脸几乎是瞬间便失去了血色的，她想起前几天的时候宫阳彻问她的话来。

    他说：“你当真不后悔？”

    她答：“不后悔。”

    他继续问：“如果那一天你痛不欲生……”

    心中抽了一抽，胸口处一片冰凉，越是隐隐约约沁出疼痛来，那种尖锐的刺痛她几乎承受不住，额头上却是已经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内殿上，檀香还在缓缓缭绕。

    所有人全都看着她与他……

    “陌儿……？”景陌怔了一怔，突然回过神来。他的脸上一片怪异，“怎么叫你你都不答？”

    她微微喘了口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腻湿，她狼狈的用手去拭，再也顾不得景魅讶异的目光踉跄着仓惶而逃。

    不许，不许动摇！

    此刻你若是动摇，那么面对着你的，即将是比那万丈深渊还要可怕的结局……

    景陌一个人呆在寝宫之中，哪都不想去。待景魅祭祖完毕之后，他却是派人已经过来接她了。

    相约的地点是整个皇宫之中最为萧索的地方，传说是当年父皇的一位宠爱的贵妃惨死在那里。终年都笼罩着怨愤之气，久而久之便没有人再敢前往那里了。

    她去的时候景魅竟然还没到，那是一座庭院，宫人们已经将一切全都准备好，她只需在那座亭子里轻轻的坐下，然后就是等待景魅的到来。

    不得不说，其实这还是一座很优美的地方，玉石相砌而成的九曲回廊，一边翠竹成荫，一边寒梅傲放，淡淡的梅香笼罩着整座庭院，琉璃制成的石桌，处处可见的檀木雕龙画凤，甚至于它的屋瓦都是用那金红色的琉璃……处处可见当年父皇对这位贵妃是何其的宠爱，可最终还是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因为无人搭理，所以这里到处都是无人清扫的落叶，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被宫灯映射的橙黄，不禁又添凄凉之感，踩在冰冷的残叶上面，能听到那算不得清脆的声音便在自己的脚下轻轻呜咽，天地茫茫，唯有自己傲立在那一片萧索之中。

    因为她的到来，这座宫中已经增添了许多的宫灯，虽然在这漆黑的夜中算不得明亮，但也如同燃起了一丝丝希望。

    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景魅的到来。此时自己又盼着他快些来，又盼着他永远都不要来了。

    不大一会儿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就着那晦暗的宫灯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白茫茫的东西无声无息的下落，窸窸窣窣，天地皆是一片茫茫。

    景魅来的时候天上的雪花还在飘，地上已经有了半尺高得积雪，随景魅而来的只有数人，不过是一些公公婢女罢了。

    他在那一片茫茫飘落的雪海之中，踩着洁白的积雪，一步一步的向她而来，即使隔得远，即使她并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却仍然能感受到那无以言喻的决然与萧索之感，她知道，自从来了之后，他便一直看着她，仿佛是要将她刻进他的生命。

    景魅终于来到了她的身边，在她身后的婢女们都纷纷下跪行礼，而她却只是含笑的将他望着，轻轻扫落他肩上的落雪，又亲自将婢女们备下的狐毛披风与他换下，他的唇角微微的弯着，却也是没有言语。

    两人相对在石桌上坐下之后，景陌只觉得心中的抽痛越发的明显起来，面上略略有些苍白，怕被景魅看出来，便也只有一直埋着头喝起酒水来。

    旁边也有婢女为景魅倒酒，他倒也是一句话不说，只是灼灼的将她望着，然后也随着她一起喝起酒水来。

    一时间，他们二人默默无言，你一杯我一杯，硬是喝下了两壶，景陌苍白的脸上硬是逼出两抹晕红来，整个人都似乎是有些醉了，而景魅却一直没什么反应，脸色反而比她的还要苍白起来。

    她或许是真的醉了，竟然趴在石桌之上就兀自看着他一杯一杯的喝着酒水傻笑起来，而他也没有半点不适的摸样，硬是当着她的面喝完了五瓶酒水方才停下。

    北风飒飒，景陌方才还觉得冷，此时却觉得是热了起来，眼神也越加的迷离，只是极力去忽视着心中的伤痛。

    是否是，只因为一时的伤痛，就可以将以往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怨恨全都抹杀？

    又是否是，只要痛过之后，她日后就不会痛了？

    答案是：尽管伤痛，却仍然是无法抹杀以前的种种。

    寂静……

    风继续吹，雪花继续飘，他们之间各怀心事，各自沉默……

    心，在微微的颤抖！

    他的一头漆黑光亮的发丝还沾了些许白色的雪花，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雪花便慢慢的化开了，化成了雪水，那一头清亮的发丝更是显得脱尘无比，却也同时间让人有一种冷意顿生之感。

    景陌向他望去，他的一双眸子也甚是惊人。

    就像是被雪水浸软过，泛出润泽的色彩来，那色彩看似温柔，却又透着无以言语的悲怅和决然之意来。

    仿佛是已经走到了尽头，在最后的那一瞬间绽放出来的决然色彩竟然如能摄魂心魄。

    这样的一双绝美的眸子，叫她如何去掩饰？

    ……

    “你……，已经知道了，是吗？”她面色苍白，凄凄一笑。虽是笑着，但眼底却是认真无比，似是质问，更多却是无以言喻的凄然之感。

    他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没有逼迫，没有气势凌人，有的只是如常人一样的淡定和无尽怅然之感。深邃的眸子如一滩汪洋大海，直能将她吸进去。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他们如同常人一般相视。没有了以往的争相而对，也没有了惺惺作态，他们，只是这样望着。

    时间缓缓流走，她都忘记了刘公公和那些婢女是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他们就这样彼此望了很长时间。

    景魅唇角上的弯度越发的弯了，虽是笑着，却没有半点笑意。略带戏谑的嘻嘻一笑，掩饰不住的怅然：“昨夜我听说，你要了结。”

    景陌默了默，心中抽痛难掩，微微动唇：“那么……”她又是凄凄一笑：“那就彻底了结吧！”

    景魅定定的凝视着她看不清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之后，“那就了结吧。”

    景陌眼睛酸胀，却是极力克制。手上止不住的哆嗦，她深吸进一口冷气，纤纤素指终于衣袖中翻出一包毒粉来。

    景魅高深莫测的将她望着，没有说话。她哆嗦着手指将毒粉上的纸张拆开，才要将它倒置酒壶之中。景魅突然从对面伸出一只手来，强拖住她的后脑勺，隔着中间的那张石桌，不容质疑的吻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景陌脑中有些发懵，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受唯有唇上火辣辣的痛。待缓过来之时，景魅已经将她放开。她正要松一口气，他却是将她整个人都拉了过去。

    后背上抵着他滚烫的胸膛，他的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身，将脸深深的埋在她的肩窝，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吹拂着她。

    景陌极力挣扎：“你放开。”她伸手又要重新将毒粉倒置酒壶之中，这一次他倒是没有阻止。景陌只感觉一股酸胀的热流从腹中一直涌到了嗓子眼，强忍住泪意一点一点的将毒粉倒了进去。

    才倒出一半，景魅沉闷低哑的声音在她的肩窝上响了起来：“我早已派人埋伏好了一切，只等宫阳彻前来。只要他一来，我们就会瓮中捉鳖……”

    话未说完景陌已经是猛然一颤，像是遭了雷劈，心中“轰——”的一下，天似是已重重塌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倏然回过头去：“……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景魅苦笑勾唇，磕起了眼睑：“此时时候已经差不多，宫阳彻怕是已经就擒。”

    景陌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剧烈哆嗦起来，只听景魅的声音忽忽近：“你想要为景逸报仇，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她已然是傻了，像是有些听不懂。她几次想要开口质问，却吐不出半句话来，只能听到他一句又一句的陈述：“自从你假意与朕和好之时，朕便已经怀疑。虽然怀疑，却也并没有做出什么。直到那天你去见了宫阳彻，请求他帮你报仇，朕才采取了行动。”

    “朕一直假意对你没有怀疑，虽说是假意，但也是存了私心的。至始至终，朕都想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

    “或许是物极必反，我们再也无法有了将来。直到今天一早，你几次犹豫的想要约朕，朕本来已经隐忍，但思及这两年来的一切，心中已经生了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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