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真是好坏啊！”

    房内，传出女子娇软入骨的魅音；房外，流着冷汗的仆人无比尴尬的望向坐在一旁的雍容男子，颤声道：

    “三爷，小人这就将大人叫出来。”

    “不必了。”被唤作“三爷”的年轻男子悠悠扬唇，轻笑道：“食色，性也，怎能坏人好事？”

    仆人狐疑的看着他。素闻此人专爱坏人好事，拆人庙堂，吃人不吐骨头，几时这般善解人意起来？

    房内的嬉笑声已是一阵高过一阵，房外的仆人早已汗如瀑下，头皮发麻，偷眼瞟那男子，竟是面不改色的悠哉品茗，一派闲散，似乎正在欣赏普通的湖光山色。仆人愈加心神难安。

    正在仆人呆立得生不如死之时，男子缓缓抬眸，俊雅的脸容忽露一丝诡笑，蓦然立起，一脚踢开房门，悠然笑道：

    “叶大人，你好快活啊！”

    一听到这个声音，正沉浸在温柔乡中的叶大人身躯陡然一僵，犹如自天而降一个巨大冰雹，正中头心，欲火全消。半晌，红纱帐内传出一个迟疑的声音：

    “哪……哪位？”

    “叶大人只顾自己风流快活，竟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男子优雅一笑，负手而立。

    红纱帐猛的被粗暴掀开，两具交缠的淫靡躯体尽入眼底。男子笑意未减，神态自若的看着叶大人面色剧变，恍若白日见鬼般滚落下床，狼狈之极的连连磕头，惶恐不已道：

    “三爷饶命！三爷饶命！”

    男子低低一笑，悠悠启唇道：“这就怪了，怎的一见面就叫饶命？我又不是鬼面夜叉。”

    您比鬼面夜叉还要可怕，您是三太岁啊！古书云：太岁如君，为众神之首，众煞之主，有如君临天下，不可冒犯。由于太岁神位高权重，人人敬而畏之，莫敢得罪。

    叶大人连连抹着头上冷汗，一眼扫见恭立门口的仆人，暗地里狠瞪去一眼。

    “大人，小人是想请大人出来的，可三爷说不好打扰……”仆人慌忙撇清自己。

    “三爷饶命！”叶大人又是伏地磕头。

    “唔……”优美长指抚上唇，男子一脸关心的轻轻摇头道：“看来叶大人病得不轻啊。”

    “三爷……”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男子向床上呆作一团的女子扫去一眼，唇角缓缓漾开，漫声道：“这不是牡丹阁的花魁么？叶大人将她买了来，肯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是……不不……”

    “到底是是呢，还是不是？”男子烦恼的颦眉。

    叶大人顿时哆嗦成一团。“是……”

    “唔，一共花了多少呢？”男子踱至窗边的软榻前撑臂而卧，黑发斜斜滑下，黑瀑般洒满肩肘，姿态恣意，仿佛闲话家常。

    叶大人却是吓得屁滚尿流，半晌作声不得。

    “啧，叶大人真是健忘啊，自己的家务事还不如我这个外人记得清楚，需要我提醒你么？”他友善的笑。

    “……”抖。

    “啊，这株几乎一人高的珊瑚树，堪称稀世之宝呢，亦是价格不菲罢？”男子瞟一眼软榻旁五尺多高的极品珊瑚树，口气好似在评价一件普通物品。

    “……”更是抖。

    “还有这屏风，上面可有王羲之的真迹呢。”满面向往之色。“我还听说，叶大人家有时竟拿蜡烛当柴火做饭，用羊奶代水洗澡；五十大寿时，更是在门前四十里的路上以彩缎铺路，真是连皇上也望尘莫及呀。”他状似随意而言，如数家珍。

    “三爷，小人再也不敢了，求三爷饶我一次！”

    “唉……”好为难的叹出一口长长的气，“我是有心帮你，却是无力回天哪。许多官员都知晓叶大人的豪奢极欲，都欲争相效仿呢。倘若不杀鸡给猴看，这天下岂不大乱？皇上是下了决心的，定要惩治此种歪风邪气。”

    “三爷，求三爷救我，这些东西都送与三爷，三爷想要多少有多少！”叶大人恨不能多生出两个脑袋帮他磕头。

    “啊，”男子抚着唇，“你是想用好处收买我？”满面无辜的问。

    “不不不，这只是小人欲孝敬三爷的一点薄礼，请三爷笑纳。”叶大人忙澄清。

    “呵，真会见风使舵啊……”男子轻敛长睫，貌似在考虑，而后累了，懒懒坐起，随心所欲的向后一靠，一只脚任性的踩上软榻，屈膝而坐，徐徐抬眸，望向床上的花魁，悠悠一笑。

    那花魁顿时掉了魂，呆了半晌，这才发现他眸底冷冷的笑意，便似骤然中了冷箭般，倒地之前落荒而逃。

    叶大人心底顿时升起一线希望，企盼的望着那张线条优美的面容。他深知在这层美好的表皮下，有着多么邪恶龌龊的灵魂。

    “叶大人不打算让我眼见为实么？”低醇的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蛊惑。

    叶大人便如中蛊般一咕噜爬起来，胡乱裹上衣衫，叫过仆人，细细吩咐了一番。

    男子垂眸而笑，眼角闪出的光芒，追命夺魂。

    不久，前厅内已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叶大人命人一一打开，光灿灿，明晃晃，包括那株罕见的珊瑚树，端的是四壁生辉，祥云笼罩。

    “三爷，您验看一下。”叶大人极力讨好道。

    男子背负双手，缓缓踱步察看，唇角浅浅扬起笑意。“叶大人一片真心诚意，令人却之不恭啊，那我就不客气啦。”

    语毕，转过身，轻勾手指，数十名肃杀的官兵便从大门口汹涌闯入，将整个大厅团团围住，其态势之强硬恶煞，吓得一干奴婢佣仆纷纷惊慌失措的四处奔逃。

    “三爷？”叶大人僵立当地，眼前一片雾煞煞。

    “叶大人，这可都是您自己交出来的，无人逼你呀。我想，其中定然含有那批被吞吃的军饷罢？”不痛不痒的点出另一桩。

    “三爷，您救我，三爷！”叶大人再度跪下磕头。

    “人赃俱获，我还如何救你？唉，叶大人还是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满面惋惜之情。

    “三爷，您不能如此啊！我的身家性命全部交与了三爷，三爷不能翻脸不认人啊！”叶大人拼命哀嚎。

    “人人都说我翻脸不认人，叶大人难道不记得了？”他好心提醒，始终都是温和有礼的笑着。

    叶大人顿时口吐白沫。

    “抬走。”

    一声令下，众官兵整齐有序的上前，将大大小小的箱笼尽数抬走，转瞬席卷一空，只余庭中落叶飘飘欲飞，化蝶而去。

    叶大人如死人一般瘫坐在地。

    “带走。”

    “是。”

    两名护卫架起叶大人，正欲绑走，叶大人忽然中了邪一般挣扎不休，口中大声叫嚣着：

    “畜生！你一定会遭报应的！赶快回去求菩萨保佑罢，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报应！”

    他一顿，旋即露出了恼人的笑，温润的唇轻启：“可惜，我从不烧香拜佛。”

    “你坏事做尽，拿人钱财不替人办事，吃人不吐骨头，阎王爷绝不会放过你的！”叶大人跳脚大喊。横竖是死，何不死得壮烈些？

    “我不是三太岁么？”男子纳罕的低语，“阎王爷与太岁爷哪个大？”

    那两名护卫闻言忍不住暗笑，速将发疯的叶大人拖走。

    望着满园萧瑟，落叶纷纷，男子眸色突转森暗。

    身在这个肮脏的大染缸，他亦难保举世皆浊我独清，早已被涂染得面目全非，时日久了，甚至连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虚伪、恶质、卑劣、奸险……都是他。

    他晓得，想要他项上人头的人多如牛毛，却忌惮他的权势，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的态势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某一个平衡点倒塌，他的世界便会瞬间瓦解。

    他处在充满泥潭的风口浪尖上，稍一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报应？他无声而笑。倘若每日都在鬼门关徘徊，他倒希望瞧瞧报应到底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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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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