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一面着手处治年羹尧，一面打击允禩。

    进了四月，雍正步步紧逼，对允禩、允禟、允禵的责骂愈发的频繁。宜太妃又气又忧，一病不起。

    清心阁内，空气中弥漫着浓得的中药味儿。“额娘，这可是宁儿亲手熬的。您再吃一口，好不好？”我将勺子放在宜太妃的嘴边，劝道。

    宜太妃轻摇了摇头，慢声道：“宁儿，额娘是真吃不下啊！”

    我无奈的将碗递给婵儿：“额娘，您若总这样，病不会见起色的。王爷会担心的。”

    “额娘知道，老五跟你都孝顺的孩子。可一想到老九，我就——”宜太妃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忙用帕子替她沾了沾眼：“您别这样，若让九爷知道了，他会难受的。”

    宜太妃靠在床头，朝室内的人挥了挥手：“都下去，让我们娘俩儿好好说会儿话。”说着，她缓缓转头看向我，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宁儿，额娘求你件事儿！”

    “求？额娘，宁儿可是您的儿媳，这个字，宁儿不敢当！”我道。

    她苦笑了一下，叹道：“是啊！你是我千辛万苦才讨来的儿媳妇，为了老五能娶到你，额娘可没少得罪人。我知道，老四喜欢你，德妃也想讨了你去。这些年，我与她表面上相安无事，可私下却是水火不相容的。圣祖爷在时，我辅助她代管后宫。现在，她的儿子当了皇上，却要取了我儿子的性命。”

    “额娘，事情还未到那一步，还有转圜的余地。”我道。

    她目光一亮，急忙抓住我的手：“宁儿，如今能在他面前说上话的，只有你了。就当额娘求你，想办法救救老九。也许他会顾念你们的情分，放老九一条生路。”说完，她猛地俯身咳嗽起来。

    我轻抚着她的胸口，帮她顺着气。就真的别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我知道，若我去求他，他也许真的会饶了他们的性命。可他一定会提出条件的，只怕那个条件是要搭上我与五阿哥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也会让我背上抛夫弃子的恶名。我是真的想救八阿哥他们，虽为政敌，可也没有到非取了他们性命不可的地步啊！

    我浑浑噩噩的回了暖香坞，扑在床上，放声哭了起来。

    卷3－027

    天边微亮，身边的人才早上朝去了。“婵儿。”我翻身坐起，朝门外轻声唤道。

    门被轻轻推开，婵儿端着热水进来：“还以为您要多睡会儿呢，王爷临走时吩咐不让奴婢吵醒您。”

    “给我朝服！”我淡淡地吩咐。

    “福晋今儿要进宫？”婵儿轻声问道。

    我微点了点头。洗漱后，柱儿陪我往清心阁而去。宜太妃今日的气色好了些，刚用了膳，正与服侍的嬷嬷闲聊，见我穿着朝服进来，挥手让所有人的都退下。

    “决定了？”宜太妃将我扶起，轻声问道。

    “决定了。”我道。

    “原谅额娘，是额娘太自私了。”她缓声道。

    “若晚上宁儿还未回来，请额娘将这封信交给王爷。府里上下，由凌霜和梦琪打理，您大可放心。”我低声道。

    她点了点头，紧握着我的手：“宁儿，别怪额娘。但凡额娘有别的法子，断不会——”

    “额娘！别说了，宁儿只求您好好看住王爷和弘晊、弘昂兄弟俩儿。”我道。

    “好，额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他们看住喽。”她忙点头应下。

    “您多保重！儿媳宁雪，告退！”我缓步走到她身前跪下，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

    紫禁城外，高高的红墙，亦如康熙三十二年时一样。柱儿默不作声，紧跟在我身后。“你回去吧。”我停下脚步，看着柱儿。

    “格格！奴才知道，以后再想见到，怕是不易。就让奴才再送送！”柱儿低下头。

    我看着柱儿，他的鬓角已见白发：“别勾着我掉眼泪，帮我好好照顾王爷。我把他托付给你了。好好守着暖香坞，等我回来！”我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养心殿而去。

    雍正应该还在早朝，这会儿子不在养心殿。我究竟是进，还是不进。正当我犹豫不决时，耳边传来一声呼唤：“主子！”

    我扭头看去，小桃从殿前一路小跑了过来：“真的是您？奴婢还以为看错了。主子吉祥！”

    “起吧。”我虚扶她站起了身。

    小桃上前扶着我，低声道：“皇上早朝没还回来。不过，高总管早就打过招呼，若是您回来，就先回西暖阁歇着。”

    他早就算到，我一定还会回来找他的，不由苦笑了一下：“好。”

    “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四阿哥。他若见到主子，会很开心的。”小桃边说，边扶着我朝西暖阁而去。

    西暖阁内，所有的布置都没有改变，和我当时住在这儿一模一样。小桃见我四下打量，笑道：“皇上不准咱们改变陈设，连主子当时未看完的书，都还原样摆着。高总管原说将奴婢调到其他宫中任职，可皇上不准，还让奴婢继续留在西暖阁。”

    “他，常来吗？”我走到桌前，出宫前未看完的《大观茶论》，仍旧是摊放着。

    “不常来。皇上一直很忙，经常熬夜批阅奏折。可只要有空儿，皇上会来坐一会儿，或是小憩片刻，总会燃上主子最喜欢的百合香。”小桃喋喋不休地说着。

    “四阿哥好吗？”我问道。

    小桃倒了茶，置于我面前：“恩。皇上很喜欢四阿哥的，会让四阿哥看折子，试着处理些朝事。只是，四阿哥再没来过这儿了。有次奴婢瞧见，四阿哥站在殿门口，愣愣的发呆。”

    这一年多来，我虽每月都要进宫，也未曾见过弘历一面。听小桃这么说，心下稍稍安慰了些。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小桃喜道：“主子，皇上下朝了。”

    内室门前的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雍正一身朝服，凝神望着我，眸子里有喜悦、有质疑、有困惑，面无表情的站着。

    卷3－028

    高无庸朝小桃使了个眼色，两人匆匆退了出去。屋内只有我和他，隔着一张书桌，静立对视。

    “你想清楚了吗？”半晌后，他才开口问道。

    我转过书桌，站在他的面前，微一颔首：“臣妾的人已站在这儿了，皇上何必多此一问！”

    “值得吗？”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朝他轻轻一笑：“值得！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生命更重要了。臣妾不愿看到皇上日后后悔！虽然臣妾愿意帮皇上去寻那后悔之药，可就怕倾尽所有后，终是一无所获。”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用自己做赌注，若你输了，老八他们的性命非但不保，而你也无法再回到老五身边。”他皱眉道。

    我抚着腕上的手串儿，苦笑道：“如果臣妾赢了呢。最起码，能保住八爷他们的性命，不是吗？”

    “哈哈！宁儿啊，宁儿！你知道，我可以对任何人下狠心，唯独对你，我做不到坐视不理。”他将我轻轻拥在怀里，苦笑道，“你可真是个狠心又聪明的女人！明知道还会被你利用，可当高无庸告诉我，你回来时，我竟觉得那些朝臣说的话，太罗嗦了。我急着回来，只为了证实他们没有骗我。”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佛香，我终是缓缓伸出手环上他的腰：“胤禛，对不起！我是很自私，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自己的初衷。我知道，你只是想做个好皇帝，不想辜负圣祖爷对你的期望！”

    “还是你最明白我的心思。不仅如此，我还想传给瑞儿一个国富民强的大清江山，给他一个太平盛世！”他紧紧抱着我，低声在我耳边道，“虽然我知道，你不愿让瑞儿坐上这个位子，可你也知道，我子嗣本就不多，瑞儿是其中最有能力撑起天下的人。相信我，他会是个好皇帝的。”

    是啊！弘历会是个好皇帝的，他会让大清几百年的统治达到巅峰。这与康熙和雍正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康乾盛世。

    “宁儿，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他喃喃低语着。

    “恩。我陪着你，陪着瑞儿。只是，你要答应我，王爷不能休妻，我不入后宫，不要名分。”我轻轻推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

    他蹙眉用力摇了摇头：“不行！老五必须休妻！册你为皇贵妃的旨意，早在我初登大位时就已拟好。这是我早年答应过给你的。”

    “我不要！民间早有传闻，说你更改遗诏，是谋朝篡位。本就对你十分利，若你册我为妃，岂不是又要多加一条兄夺弟妻的恶名。那瑞儿该怎么办？他将来如何统治天下，如何能服众？”我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想后世对你的评价中，有不光彩的一笔。你也知道，我从不在乎那些虚名。答应我，好吗？”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朝我轻轻一笑：“宁儿，我有时真的看不透你。别人最看重的，却是你最不屑的。好，我答应你，不勉强你。”他轻轻环着我的腰，目光柔和的看着我，“怎么这么多年，你都没变呢？”

    我下意识的抚着自己的脸庞，无奈的道：“真的没老吗？”

    他宠溺的笑从眼底溢出，摇头道：“没有。一点儿都没老，像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宁儿，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当然从娘胎里来的，你以为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怪吗？”我急忙道。

    他神情一愣，继而大笑起来：“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呢？当年皇玛麽不也说，你就是个妖精！”

    “是，我是妖精！而且是千年的那种，生就是为了迷惑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我气道。

    卷3－029

    “你这张利嘴！从不肯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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