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红大人，贺喜红大人……”

    今天是红府的大日子，两个女儿都成人，里里外外，都是祝贺的人，衣着鲜丽，脸上堆满了笑。红泽在前厅待客，红妆四处走走，哪都有人供着手，弯腰祝贺。不同于胞姐，红妆刚刚擢升了京兆尹，许多人赶来巴结。

    “红大人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擢升京兆尹，真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呀……”

    “可不是吗，今天正好行成人礼，可以娶妻生子了，双喜临门。”

    “左相大人有福了，红大人可要早点让她老人家抱孙子呀。”

    面前人来人往，红妆笑道：“同喜同喜。”

    “大人严重了，红妆不过运气好。”

    “……”

    这般云云，到了夜间才安静下来。

    “主子，丞相大人叫您过去呢。”小厮在身边柔柔禀报。

    红妆起身，掐一把他俊俏的小脸笑着调笑两句。

    小厮是自小就跟着红妆的，那天董氏带了对双胞胎进来给她分配。

    “多大了？”

    “奴才十三了。”两人齐齐的道，笑起来颊边泛起两个酒窝。

    “长得到是惹人疼爱。”忍不住，红妆捏了捏他的小脸。

    “你喜欢就好，他们就交给你了。”董氏说完就走了。

    “可有名字？”红妆问道。

    “回主子，不曾有。刚被董主夫买下，还未取名。”

    “哦……”想了一阵子，红妆道“哥哥就叫玲，弟弟就叫珑吧，往后就唤一声玲珑可好？”

    “奴才玲……”

    “奴才珑……”

    “给主子见礼。”

    “呵呵，以后不用那么拘束，在我的院子里我说了算。”红妆搂着二人肩头笑道。

    彼时不过是十五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对这两个小厮真是喜欢极了。一晃眼，一年过去了，他们也被惯的没了规矩。

    红丞相叫她没什么大事，就是白家想和红家联姻，将妾生的儿子嫁过来，问问红妆的意见。

    金家是右丞相，权势自然是红家比不得的，白家眼馋按奈不住了，正好京兆尹是长安地区最大的行政长官便想过来巴结。再者，听人说白家的小公子白兰貌美出众，人又贤惠，是个妻主在家怎样也不会向外透漏的性子。掂量一下，与左与右对红家都是有利的，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太西国的四大家族，金家、红家、刘家和白家，各自明争暗斗，倾轧不断，自己的第一次联姻就披上了浓重的政治色彩，红妆笑笑，不以为意。

    这可是红妆成人的第一个夜晚，可不能浪费了。

    梅伶馆，上京城里最大的倌儿楼，夜晚更加热闹，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淫声笑语，脂粉香气将空气都腐浊了。

    红妆要来，自然不会是一个人，零零散散跟着几个京里的大小姐。

    “红大人来了，今天真是春风得意呢，小的祝贺大人了。”老鸨笑吟吟的道，“今儿梅伶馆的一批新雏开苞，专等着大人来呢。几位大人里面请。”

    上了楼上雅间，看着堂里的几十个新雏分外真切。

    几个激灵的小厮早已立在门外，等着红妆叫来自己家相关作陪。红妆眼睛一瞄瞥见一人。

    大理寺卿李文年，为官正直，是少有的清流。这种地方一项被她所不耻，今日怎么来了。再一细看她身旁坐着的小倌，素色的衣衫上绣一点梅花，今年才成的新雏，正红着，几次红妆想叫他都被别人抢了先，没想到她李文年竟好这口。

    “大人，您看今个请谁呀？那些新雏……”老鸨问道。

    “就他。”红妆打断她，看见李文年起身，指着她身旁的那人道。

    “是是。”老鸨退下，拉长了声音喊道：“关月相公，见客……”

    离了大堂，推开阁楼的门，屋里备好了酒菜，已经有一人等在里面，换了衣裳却依旧绣着素色梅花。

    “关月见过大人，大人请。”柔柔的一福礼，扶着红妆坐下。

    到了杯酒敬给红妆，这时才抬头看她，黑白分明的眼里雾气氤氲，两双眼眸相撞，关月好似要腻在她的眼里。

    狡黠一笑，道：“我就那么好看，都呆了？”

    顿时慌乱，拿着酒杯的手一阵颤抖，都是梅伶馆的头牌了，还没红妆老练。

    就着他的手，将残酒一饮而下，红妆笑得越发狡黠，拉过他反身压在床上，一夜云雨。

    清晨，关月醒得早，却不起身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眉目如画。

    天气大亮，红妆方才起来。

    正穿衣，突听见关月道：“大人可觉得还好？”

    他只披着衣衫，身上星星点点的红痕，红妆笑笑：“怎么？”

    一时间没了话，却在红妆离开时被人扯住了衣袍。

    “还有话说？”

    关月抿着唇，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道：“五百两。”

    “什么？”梅伶馆严禁小倌藏私，就算给些银两也是恩客自愿，哪有讨要的道理？！

    “如果大人想知道刚才李大人谈了些什么，”抬起头，关月望着她，“五百两，少一文钱我都不说。”

    “呵，有意思！你怎么认定我一定要知道。”看着他涨红的小脸泛起后悔，“不过难得你如此明白，冲着这份明白，我给你。”

    说罢，拿过张纸写些什么：“拿着它，京里各大票号随你取。”

    关月激动，伸手就要接过，红妆却收回了手。

    坐回床上，拉起衣衫，关月静静说：“李大人也没说什么，无非是些风花雪月。”

    瞬间，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眯起眼眸杀气升起：“你骗我。”

    红妆的厉害神色吓的关月脸色惨白，半句话不敢言语，却不服软撇着头不看她。

    “一个娼妓都敢骗我，你把我红妆当什么了！今日放过你，往后就收敛点，不然死了都没人敢收尸。”丢下他，红妆大踏步离去。

    本就是个娼妓，还讲什么礼仪廉耻，现在的样子就是不死也没人敢认，遑论死后？！

    捏着纸，指结泛白，关月露出一个苦笑。这些有钱人，从来不将银子当回事，五百两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到手了，却让平头老百姓累死累活也见不到毫厘。

    “子馨，十万两黄金，今日已经是十分之一了……以后……”关月喃喃。

    他也说不清当日为什么要说谎，日后才知道他是想和她有些牵绊的，他想靠这些留在她身边，纵使她身旁美人如云。日后他也知道，今日的自己是太单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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