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乔易来找我。

    这次，我们没有再坐在水阁里。我请他进屋，他四处张望一眼，方才将门紧闭上。他煞有介事的坐下，自己斟了杯茶。

    “凌儿。这次事情不太妙。”

    我挑眉，“嗯？”

    “你可知皇后为何来寻你麻烦？”

    “不就是争风吃醋那档子事么？”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他淡淡看一眼我左肩，“你应该知道如心的真实身份？”

    我点头。

    他叹口气，“现在朝中，当年反叛势力的余党蠢蠢欲动，为首的就是当今皇后的父亲，也是当朝宰相慕容皓。外戚专权。皇上一心想将他们连根拔起，无奈牵扯太广，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一直想尽各种办法打击皇上的士气。而这次你的进宫，正好成了他们最好的借口。”

    我皱起眉，问：“莫不是他们早就知道纳兰的真实身份了？”

    乔易一脸平静，点点头。“如心当年的身份虽是极为隐秘，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年来，如心替皇上铲除了相当一部分的奸臣。但都不是名正言顺的。所以，若被他们找到证据，那……麻烦就大了。”

    “他们会想办法除掉我？”

    乔易眉头紧琐，“要看他们是否找得到证据。找得到，你就成为了用来威胁皇上的棋子。找不到，他们也决计不会容你活在世上。皇后此次失败，还会有下一次。她要是杀了你，顶多就是后宫之争，她的地位应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皇甫安也是这么想的？”

    乔易愣怔了一瞬，摇摇头。“是我的猜测。皇上的想法，做臣子的不敢妄加揣测。但看昨日皇上的态度，他是很着紧你的。不过，现在慕容皓的势力太大，皇上还没有十足把握，所以……这几日，朝中压力大增。皇上他，也是身心疲倦……”

    我安慰他道：“乔大哥不必为我担心。我自能护得自个儿周全。你就全心解决朝中之事吧。”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我，说：“好，你一定要万事小心。记着，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承认自己是纳兰如心。”

    我点头应道：“知道了。”

    乔易临走时，脸上始终带着不安，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这个冬日，因着这家人般的叮嘱，似乎也有了阵阵的暖意。

    呈晚膳上来的丫头，我看着总似有些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察觉到我在看她，微微抬头，见到我，愣了半晌，喊道：“纳兰姑娘，是你！？”

    “玉儿？”她竟是当初在潇湘坊伺候我的小丫头。

    她满脸惊喜，拉住我的手，道：“纳兰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尴尬的笑笑，缓缓缩回手。“你以后叫我陆姑娘就好。”

    玉儿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忙点头，“是，陆姑娘。”

    我浅笑着，让她坐下，“我不是给了你一些银子么？你为何会进宫里来做丫鬟？”

    玉儿的眼眶突然泛红，委屈的说：“家里出了点事，银子花光了。就进宫做丫鬟帮助家里的生计。”

    “喔，是这样……”我皱起眉，如今，连我自己身上也没银子了。

    玉儿抹掉眼角的湿润，强颜欢笑着，“姑娘不必为玉儿操心了。宫里的俸禄还不错呢，现在家里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是么？那就好……”

    用过晚膳，谴走了玉儿。我走到水阁里，借着明月看着结冰的湖面，晶莹剔透的冰层上，映出了一个年轻女子姣好的容貌。她眉目间点缀着点点的惆怅，指尖一转，折下了身旁的一枝梅花，似乎想着什么事。

    那之后的日子，玉儿长往我别院里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对于宫中的人手分配之事，我懒得过问。这别院里，有什么人进出，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痴痴的在小桥上站立了半晌，转过身，看见不远处的皇甫安。他有好几天没来这里了。那张俊脸，似乎憔悴许多。下颚上，长满浅浅的胡渣，看起来十分疲累。他走到我跟前，静静注视着我，霸道的，将我揽入怀中。

    他在我耳畔低语，“陆凌儿。我想你……”

    我似根木头站在那，一时忘了作何反应。

    午时。与皇甫安一同用了膳，谴玉儿沏了一壶茶，与他共饮。

    “换了丫鬟？”他盯着一旁伺候的玉儿，柔声问道。

    我点头，“嗯。你觉得长得如何？”

    “什么？”

    “我一直觉着这小丫头长得不错，以前在潇湘坊也是她伺候我的。我看了皇后的面相，想着你后宫要都是那种货色，也挺辛苦的，不若就把玉儿收了，也算是一点慰藉吧。”

    玉儿闻言“噗通”一声跪在我二人面前，低声道：“玉儿惶恐，玉儿不敢。”

    皇甫安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水，问：“这丫头以前是潇湘坊的？”

    “嗯。”

    他锋利的眼神在玉儿身上来回打量，吓得小丫头瑟瑟发抖。良久，才缓缓说道：“退下吧。”

    “是。”

    水阁中，只剩我二人。

    他品了口茶，不禁皱起眉头，“这茶水怎地如此涩口？”

    我亦跟着抿了口茶水，“涩口么？我倒不觉得。或是与心境有关吧。”

    “……看来你今儿个心情不错，竟干些讽刺我的事儿。”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默然不语。

    他搁下茶杯，眼眸里盛满了如水的温柔，我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他猝然拉住我的手，道：“坐过来。”

    我想将手缩回，他不许，只是紧紧抓着，毫无商量的余地。我无奈起身，他一用力，把我硬拉到他身边石凳坐下。

    我皱眉问：“做什么？”

    他戏谑的笑着，整个人往下一沉，趴在我腿上。他闭着眼，喃喃道：“让我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凝望他半晌，终是不忍心将他一脚踹到地上。他鼻息逐渐均匀，嘴角还保持着弧度，似沉沉睡去。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3_33527/503261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