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姐,恕老夫直言,世间没有任何办法治愈。”
明珠和长生听后都是心中一凛,照大夫的说法,那么董仁杰岂不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李德,去账房给大夫拿钱,替我送大夫出去。”管家吩咐。
“祥叔,真的没办法了吗,如果真如他所说,那我爹岂不是每日都有死亡的威胁。还是,那大夫根本就是庸医。”
“小姐,他是清水县最好的大夫,何况当年御医都是如是说。”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小姐,你当然不知道,那时候还没有你,当年你爹病危,几个御医都说无救了。后来找到了天谷神人,就是你的外公,也是常先生的师父,天谷神人妙手回春,救活了你爹。”
“咳,咳咳!”
“爹!”
“爹!”
“老爷!”
明珠扶着董仁杰缓缓坐起来,长生倒来一杯茶。
“爹,现在要不要让舅舅回来?”明珠说。
“是啊,老爷,是该请常先生回来了。”管家也应和着。
董仁杰略微思索,“我这病我自己清楚,就怕常言回来也不会再有办法了。”
“小鹃、小燕,回去把信鸽带过来。”明珠吩咐丫鬟。
“爹,长生没用,什么都不能替您分担。”长生很沮丧。
“孩子,你不必自责,你还小,这事还不是你能解决的。”
“爹,据我所知,我们米铺储藏的米有很多,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地收购粮食呢,又为这事病成这样。”长生也很疑惑,但是不喜多问,明珠不像长生,想问就问。
“我的一个老朋友写信告诉我说急需三十万担粮,可是咱们米铺只有存粮十万担,剩余的二十万担一时筹不到,如今的看来,恐怕更难了,咳咳……”
“爹,你的那位朋友是谁,怎么会用那么多粮,你为什么什么事都瞒着我。”
“明珠啊,不要多问了,这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明珠有些气,她能体会得到,父亲瞒了她很多事,她知道父亲对她关怀备至,却也希望父亲能和自己坦诚相待,无所不谈。
不一会儿,信鸽取过来了,董仁杰只写了“旧病复发”四个字放进鸽子腿上的小圆筒里,然后放飞。
“爹,最近大旱,米农们怕会绝收,卖了粮食以后再也买不到粮食了,和价钱也没太大关系,若真的绝收,我们却把米农的存粮都买光了,以后清水县的百姓怎么活呢。”长生少有与董仁杰意见不一的时候,即使有,若非关系重大,也忍着不说,今日关系到这么多百姓的存亡大事,就忍不住问起。
“孩子,爹知道你宅心仁厚,怕百姓挨饿,可是,这是不会发生的,半个月内必会有大雨,且会持续大半月。”
“爹,您是如何知道的?”
“常言走的时候说过的。”董仁杰自信满满。
长生有些疑惑。
“姑爷,常先生德才兼备,文武双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经常夜观天象,所作预测也是奇准无比,他说会下雨,就一定会下雨。”管家说。
“原来常先生如此神通。”长生不由感叹。
“长生、,明珠,你们都回去吧,我也要好好休息一下,再想一想对策。”
长生和明珠告别后,各自回到住所。
房间里只剩下管家和董仁杰。
“阿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你不问心里会不舒服。”
“老爷,你明明很喜欢长生的。”
“你是说我骗了他,你不明白了?”
“是。”
“阿祥,你可听出长生那孩子说到买光米农存粮时信心十足?”
“有些听出来了。”
“所以我觉得此次恐怕要靠他了,只是这孩子心地善良,若不这么说,他怎会尽全力买出米农手里的存粮。”
“可是老爷,若将来他知道你欺骗了他,怎么办,若清水县百姓真的因此挨饿,又该如何?”
“如今,已经管不了那许多了,何况,若刘元拿不到粮,我耗尽一生精力甚至失去爱妻才争来的天下都会保不住,到时,受难的可不是一个县的百姓,而是天下苍生。阿祥,你明白吗,咳咳咳……”董仁杰越说越激动,最后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老爷,我明白,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让姑爷来完成这件事。”
小顺阿成等人见长生心事重重想尽开导之法,长生虽是笑着,但眉眼之间仍然有着淡淡的哀愁。
天色渐晚,闲云阁的小厮送来饭菜,长生谢过。
“老爷说,最近姑爷不必去闲云阁用饭,吩咐我们每日将饭菜送过来,还说,姑爷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长生非常感动,董仁杰如今心力交瘁,卧床不起,却依旧对他如此关心,让长生越发进退两难。他了解米农,自然有办法买到粮食,可是常先生的话他仍是半信半疑。
夜幕降临,长生难以入眠,就出来走走,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一种难言的落寞与孤寂涌上心来。
长生不自觉地向笛声的方向走去。笛声越来越大,只见湖畔的空旷的草地上一个人手持长笛,正在吹奏,被月光洒了一身清辉,一身白衣,似是洗尽铅华的仙女,只是周围胡乱扔着的酒坛破坏了气氛,此人正是明珠。
长生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笛声渐渐停止。
“你怎么来了?”
“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循着笛声,就来到这里了,怎么知道是我?”长生边说边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听你的脚步声,习武之人的听觉总是高出一般人的。”明珠说着拿起酒坛喝了一大口。
长生心中暗暗钦佩,自他到明珠把几人强人打得落荒而逃的时候就已经佩服这个女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很小的时候喝,我舅舅说我喝起酒来特别像我娘,我就开始喝酒,可是我从未见过我娘,据说我还未满月她就死了。”明珠已有微微的醉意。
“为什么喜欢这样喝酒?”长生的语气淡淡的,却有暖暖的。
“可以忘却心中的难过,否则,如何排解。”明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他。
“有什么不快,说出来,然后哭出来就会减少难过。”长生这句话和好多人说过。
“说,和谁说呢,和我爹说我爹不懂,和云儿她们说还怕她们笑我,自从我懂事开始,就从未流过眼泪,因为我觉得,我流了眼泪也不会有人真的在乎。”
“爹他那么疼你,怎么会不在乎呢?还有云儿姐姐她们,我看的出,她们是真心对你好的。?”
“他的确是很疼我,衣食住行从未给过我半点委屈,可是,”明珠定定地望着长生,“你知道吗,他从来都不尊重我,只会毫无理由地把他的结论强加于我。”说着又喝了一大口。
“不要再喝了好吗,喝酒不会让你好过的。”长生试着抢下她手里的酒坛,想不到明珠居然没反抗,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美丽的大眼睛充满了复杂的神情,长生看不透。
“我知道你在心里难受,试着哭出来吧。”长生说得诚恳,可是嘴角的那春风般的笑容却比语言更具说服力。
心里难过,哭出来,难过,哭出来,明珠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烁着这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长生,长生也望着她,两人都不说话,眼前渐渐蒙上了一层雾,越来越模糊,终于,一滴眼泪落在草叶上,那么晶莹,那么剔透,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想到父亲毫无理由地让李文谦走,
想到父亲毫无理由地让她嫁人,
想到父亲毫无理由地不告诉自己更多关于母亲的事,
……
最后想到父亲的病。
如此种种,多年来的压抑、烦闷,皆涌上头,泪水逐渐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紧紧地抓住身边的肩膀,泪水一滴不落流在他的衣袖上。
长生的一只手臂被她抱着,另一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让她哭个痛快。
一开始,静静地流泪,过了一会儿轻轻地啜泣,然后呜呜地哭泣,最后,终于放开痛哭。或许是哭累了,也许是醉了,明珠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她静静地倚在长生的肩膀上,睡得很沉。
长生很不理解这个姑娘,他早已明白,这个姑娘根本不想做他的妻子,他也没有必要承担当初董仁杰说的什么责任,他只是觉得,这姑娘和自己以前认识的所有姑娘都不同,自第一次见她起,就时刻都想看到她,可是真正见到她的时候,又不敢多跟她说话,如今,她已经不讨厌自己了,这就够了,即便她永远都只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只要可以经常看到她,心里就满足了。
夜已经深了,长生怕她这么睡会着凉,就轻轻地抱起她,他非常的小心,生怕弄醒她,就这样把她送回了明珠苑。
正好云儿、雪儿还没有睡,长生把明珠交给了她们,原来,雪儿知道明珠出去就一直等着,明珠很久未回,她便叫醒云儿出来找,两人在很远处见明珠正在和长生坐在湖边,就没有上前打扰,后来见长生抱起明珠,就抄近路跑着回到明珠苑,果然比长生先到。
送回明珠后,长生回到风雅居,众人都睡了,长生心里有事,仍是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长生便来到闲云阁看望董仁杰。
“爹,好些了吗?”长生见董仁杰脸色不好,很担心。
“好很多了,你不必担心。”
长生心里稍稍安慰,“那就好。”
“姑爷,昨晚老爷一晚没睡,而且……”李德说。
“住嘴。”董仁杰训斥道。
李德听后不再言语,悄悄走出房间,长生也没多问,只是和董仁杰随便聊几句,便借口出来,径直来到李德房间。
“李德,你刚才想说什么。”
“姑爷,老爷不让我说。”
“没关系,我不会让爹知道是你说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3_33496/50249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