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疏影簪)_第2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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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了一会儿手握利剑的小道士,突然笑道:“原来是灵葆真人的爱徒,失敬失敬。”

    小道士动了动金紧抿的唇角,皮笑肉不笑道:“不嗔愚钝了,竟不知清风县县太爷竟是如此风貌!”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君子守身自正其名,还是请这位公子狱中小住以避其嫌,想我清风县捕役自当奋发,又有盘龙观高人相协,断不会误了公子清誉!”

    像是根本没有在意肩上的伤,这话,却是冲着第五鹤说的。

    一番话,声势如斧,字字诛心!却又让人难指出其谬误之处丁点,果是刀笔杀人不见血!

    “你可知道他是……”

    朵澜上前一步,刚要说出第五鹤真实身份,却被他硬生生打断。

    “好,我便随你走一趟!”

    一入监牢无天日,泣血破骨瘟疫地!

    刀山火海尚可行,地牢噬人无处藏!

    小道士不嗔收了剑,看了看脚下不远处的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皱眉道:“是非之地,你跟我走么?”

    却是看向叶朵澜。

    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开口,留下,是龙潭,离开,亦是虎穴,可不管龙潭虎穴,都要闯一闯,不是么?

    “她要留下!”

    胡岱远冷冷地瞥了一眼不嗔,厉声喝道。

    不嗔忽而仰天长笑起来,笑罢,冷冷一眨眼,“你当我是吃饱了没事做才来这里的?谁盗尸,我懒得去理,可这个女人,我要带走!”

    说罢,他脚下一错,,猛地冲上前来。

    两人一交错间,周遭顿时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竟然绕着他们不住打转。

    白雾原本只是无数极微细的水珠,但一沾在剑身,马上凝结在上面,寒气已渐渐侵入他的手腕,右手已快要麻木,他一咬牙,长剑突然交到左手,右手虚空点了数点。

    旁观者清,一旁的朵澜,已经不由自主地要出下唇,因为她明白,这一次,那小道士必输无疑!

    胡岱远原本就是北六省的头号当家,武功内力自是高人一等,如今令人起疑的,便只是那浑身散发出的腐朽阴凉之气,让人想到……

    鬼魅一般……

    果不其然,百十招交锋过后,朵澜耳尖,已听见不嗔的呼吸比之前重了几分,剑势也不如交锋伊始那般凌厉逼人。

    糟了!

    不嗔心里一惊。

    每次手中的三清剑刚要触碰到胡岱远的身体,那寒气便显得更凛冽,冒上一层白霜,从手腕传到四肢百骸。

    虚晃一招,胡岱远抽身而出,一把钳住叶朵澜的手腕。

    他的眉毛和鬓角都沾上一层白,原本发紫的唇,衬得更妖气。

    “我终于逮住你了,这一次,我们把上次没做完的事情,一口气做完……”

    卷二 初绽 045

    素手慢绞绕青丝,娥眉慢挑哀难缓。遍览吴钩云中刀,难斧心中寸暗礁。

    清风县的牢狱地下三尺处,有一终年不见日月的暗室。

    那是一个连蛇虫鼠蚁也不愿接近的地方。

    噼啪作响的松枝每燃烧一段就发出一声爆响,浓重的松烟把本是土黄色的天顶熏烤的比最深重的黑夜还要漆黑。松枝不完全燃烧所散发出硫磺臭味,总让人置身其中第一时间就嗅出死亡的幻象来。

    这个不详的空间到处充斥着热浪与酸臭的味道。

    黑色的汁液,一半是松枝燃烧之后混杂了水汽松脂的烟油,一半则是人血浇灌之下,层层叠嶂腐烂在一起,无穷无尽爬满了各处出的血痂,无论哪一样都是仿佛无数黑色虫子一样四处蜿蜒纵横着死气。

    地洞上方发出了哗啦啦一阵碎响,一块木板被拉起了一道缝,一丝风切了进来,松木上燃烧的火焰一荡,无数阴影如同地狱中探出的鬼爪般在四处贪婪而疯狂地抓挠了一阵,才不甘心地回复了死寂。

    在那地洞的正中处,一个人形吊挂下来。

    第五鹤!

    围着这人形摆着两个巨大的火炉,火炉之上暗蓝发紫的火焰中是烧得通红的烙铁,镣锁。

    火炉靠后的地方摆了一个巨大的水缸,水缸中用一个大葫芦破开而成的舀子随着无风而动水波微微起伏。

    水缸略前一些是一套桌椅,一些瓦罐摆放在上面,极为奇怪的是那瓦罐的内侧都在暗中露着幽幽的红色。

    他闭着眼,赤-裸着上身,往日俊美异常的脸上几道血痕清晰可见,粗重浑浊的喘-息几步外便能听见。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被胡岱远带走的叶朵澜,会发生什么……

    天明前的那刻黑暗,最是刻骨漆黑。

    一个朱红色的瘦削身影,提着一盏白色的纸灯,摇摇晃晃地前行,推开面前的门,吱嘎一声。

    房间极小,进门便是圆桌方凳,左手边一扇小小的窗,前行几步,来到床边。

    一只枯瘦的手,慢慢抚上床上人冰凉的脸颊,淡淡了叹了一声,手忽地下移,在她胸前点了两下。

    出手迅疾,快如闪电!

    随着一声淡淡的像是叹息的申银,床上的人儿悠悠转醒过来……

    叶朵澜眨了眨眼,像是不适应周遭的黑暗,动了动已经微麻的胳膊,待看清眼前的人,她下意识地缩了一*子。

    男人凑得近了些,挑着灯笼照向她。

    “醒了?”

    胡岱远青白的脸色在纸灯笼的映照下,愈发狰狞,随着说话,腮上的薄薄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清晰可见。

    一个美男子,怎么变成这般?

    抓紧身上的被,她心里乱成一团,从十五岁第一次下山杀人开始,她都没有这般无助索然过。

    记忆中的西湖少女,薄如蝉翼的上衣,把骨肉匀称的身段衬得浮凸毕现,姿容秀丽,*妩媚,樱唇香舌,柳眉下一双眼睛水汪汪,含情脉脉,时时泛出勾魂慑魄的秋波。

    这样的女孩儿,竟然是杀手?美色之间,已经将他的人击碎,心……击碎……

    “今晚的夜色很美……你我共度良宵如何……”

    话音刚落,他一掌劈向手中的灯笼,那烛火尚且来不及摇晃,便一下熄灭,整间屋子,顿时再次陷入黑暗,只有那淡淡的清冷月光,从窗边照进来。

    黑夜中,他的笑容桀桀,更显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和我交过手,应该知道,我不会任你宰割。”

    迷蒙月色下,叶朵澜咬牙硬撑,她怕黑,这种黑暗令她有种不确定感。

    胡岱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握紧拳,凸出的骨节咯咯作响。

    “你可是昏睡了一炷香的时间,你说这段时间,我会不会好好利用?嗯?”

    他一掀衣衫下摆,干脆坐在床沿上,探着身子向她压来。

    叶朵澜等的便是这个时机,她手一翻,将身上的被子猛地掀翻过去!

    一声清啸,她就势一翻身,整个人翻转过去,双手往床铺上一拍,借助这股力气,腾身跃起。

    那床被,被兜头罩在胡岱远的脸上,他视线被挡住,一时间动作便慢了三分。

    并非毫无准备,方才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探入袖笼,摸出了她生辰之时,香川送的那把扇子。

    这原本就是一瞬间的事,啸声乍歇,她已出手。

    右手翻动之际,折扇已划起一道精芒,有如巨轮般朝胡岱远身前辗了过去。

    这一片精芒,快得无以复加,凌厉无前。

    “找死!”

    他一掌甩开锦被,棉絮登时飞溅四处,鸳鸯戏水的大红被面霎时被击得粉碎,飞扬一地。

    喝声入耳,只见原本朝向胡岱远飞去的折扇,划出的那一轮精光,原式不变,蓦地凌空飞起,向窗外飞去,去势之快,快若流星。

    “你……怎么可能?”

    一柄小小的刀,几乎就在同时便抵在叶朵澜的颈子上,血珠已经渗出来,在莹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那刀,仍是义庄之上,他从第五鹤手中夺过的,青铜剔骨刀。

    胡岱远一只手执刀,冷漠得有如一座石像,对叶朵澜问的话,恍如不闻,只是一步步上前。

    她被逼无奈,只得跟着一步步后退,脖子上凉意浓重。

    一钩新月斜斜挂在天空,月淡星稀,夜色已深。

    他敏捷得如同一只猎豹,瞅准猎物,伺机而动。

    叶朵澜已经被他狠狠地压在了那张窄小的床上,两个人的重量叠加在一起,单薄的床板吱呀一声,颤了两颤。

    “我没死,还武功大有长进,你是不是很失望?小女人,我甚至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可是却差点死在你的手里呢……”

    冷硬的语调,暧-昧的姿势,灼热的眼神。

    他口中喷着凉气,夏夜中,体温竟是如此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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