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欢笑道：“你要送我？”

    成欢一本正经道：“我既许了你，总该有个表记，否则若你哪一日不要了，我可怎么说理呢？”

    李慕欢点头道：“你说的也是，那就送罢。”

    成欢便向卖锁老汉道：“大爷，我就要这一对，麻烦帮我们写上名字罢。”

    卖锁老汉听两人对话听得正愣神儿，闻言忙接过来，悄悄向成欢道：“相公，你家小娘子好生利害，平日大约没少受气罢？”

    成欢忍笑道：“可不是么，只怕她哪一日休了我呢。”

    卖锁老汉瞪大了眼睛，一边感叹着，一边写好了字，递还过去。成欢给了钱，将那一对锁儿分开，一个自己带上，一个与李慕欢带好，然后瞧瞧她的，又瞧瞧自己的，笑道：“这可有了凭证了。”

    这一日始终无事，两人足足的逍遥了一日，到深夜方才回去。

    夜里的红花楼，正是灯影衣香、人声鼎沸的时候。两人并未走正门，从后院门中进来，一直上了二楼。回廊深处，楼下的人声已小了许多，两人携手走过一间间客房门外，渐渐地房里的声音听得越发清楚，李慕欢顿时想起早上朱丝娘脸上那一丝貌似不怀好意的笑意。

    这青楼之中的客房用来做些什么，她是知道的，听着这声音，她一时只觉浑身发起热来，正在神飞天外之时，忽然成欢拉了她一下，向头顶略一示意，低声说：“有人来了。”

    两人进了一间空房，从窗户翻出去上了房顶，果然看见有人在房顶上扒瓦片。

    “那边也有。”李慕欢瞧着右边院里树下的一个。

    “不止。还有那边。”成欢瞧了一眼左边。

    “糟糕。”李慕欢一拉成欢，两人又跳回下面的空房里，因为她看见后面也有个人影一闪。

    看来竟是被人给合围了。才关了窗户，只听门外脚步声近，李慕欢低声道：“走还是留？”

    成欢道：“等等再说。”

    说话之间，脚步声已到门外，伴着女子的笑声和男人的喘息声。两人极有默契地一矮身钻进床下，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然后是更大的“吱呀”一声，整个木床晃了一晃。两人在床下脸对脸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全都呆滞了——

    敢情，这是要听一场活春宫了？

    第19章 十九、娇人有约

    说起这房中之事，李慕欢自小儿闲来无事逛书铺时，已领略过一番纸上兵法，不过那些说到底不过是些死物，何曾像今日这般身临其境。一时间满耳听得俱是喘息之声，听得人颇有些心脏不堪重负之感。

    李慕欢自觉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定了一定，却发现这心跳声不只自己。方才两人匆匆滚到床下，为迅速起见很自然地抱成了个团子，此时成欢正被她压在身下，两人胸口相贴，成欢的心跳清晰地传来，她不禁抬眼细瞧着他。

    成欢轻轻吸了口气，动了动身子示意她下来。李慕欢不理，双手按住他肩膀，低下头去几乎鼻尖对上鼻尖，悄声笑问：“你想什么呢？”

    成欢亦苦笑着悄声回道：“姑奶奶，你可下来罢。”

    李慕欢悄笑道：“瞧你平日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我还当你能坐怀不乱呢。”

    成欢苦笑道：“此时究竟是谁乱来呢？“

    一语未了，忽然李慕欢压住他的嘴，极小声地道：“噤声。”

    成欢也已发觉不对。因为此刻房内竟已没有一点声息，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他们俩竟都没发现声音是何时消失的。两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一沉：看来，还是不小心中招了。

    一双绣鞋轻柔地走到床前，两人眼前一亮，床帏已被掀开，有人笑盈盈地道：“清晏公子，李姑娘，请了。”

    李慕欢率先出来，接着成欢也出来，整了整衣衫，居然仍是颇有风度，向房中两人拱手道：“宁姑娘，向公子。”

    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李慕欢一边暗叹了口气，一边笑对向鹤声道：“分别不过一月，向公子便这般急着找来，如此情意，小女子还真是消受不起。只是怕你那红颜知己要怨你无情呢。”

    向鹤声的口才向来是遇到李慕欢便没了的，听了这一篇话，也未说什么。倒是宁娇人开口道：“李姑娘好伶俐的嘴，既知道向公子是为姑娘而来的，话却说得这般无情。”她掩口轻笑，“这样的性子，可怎么嫁得出去呢？”

    李慕欢方才听成欢唤她“宁姑娘”时，便已猜知她是谁，当下细细打量了她几眼，只见面前这女子容貌姣好，与自己不相上下，然而神态中有一股极柔媚的味道，甚是销魂。便道：“这么说，宁姑娘是已经嫁出去了？”

    宁娇人媚眼斜飞，瞧了成欢一眼，笑道：“想来是快了。”

    说话的工夫，房间内外已围过来许多人，只据目测不知有多少。成欢道：“不知二位来此有何指教？”

    宁娇人道：“指教谈不上，不过是听说清晏公子光临，欲请回寒舍作一作客罢了。”

    向鹤声亦向李慕欢拱手道：“在下亦是此意。”

    李慕欢微微一笑道：“这么大的排场，两位倒真是费心。”

    宁娇人亦笑道：“若非如此，如何请得动二位？”

    两个女人彼此凝视说着温柔客气话，脸上都是甜蜜的笑容，这场面明明应该很和谐，偏偏在场的两位男子都觉得十分不和谐，两双眼睛一齐朝两人望过去。

    这么对视了半晌，简直快要地老天荒之后，终于有人开口，却是李慕欢说道：“如此盛情难却，看来是定要走一趟了。”说罢便向向鹤声道：“向公子，请罢。”

    向鹤声一拱手，当先走了出去，李慕欢随后而出，居然没有看成欢一眼。成欢叹了口气，瞧了一眼柔媚浅笑的宁娇人，心道：李姑娘，你走得这般潇洒，可就不怕她乱来么？

    这边，宁娇人已婉转娇声道：“清晏公子，请罢？”

    成欢又暗叹了口气，开始有些后悔这个计划了。倘若李慕欢要吃起醋来，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向鹤声说是“请”，也当真是礼数周到地“请”了李慕欢回去，而且颇为体贴地送了她到客房门口。送到之后略踌躇了一下，尚未开口，李慕欢已笑替他说道：“你是不是又要得罪我了？那就快点得罪罢，否则明儿我走了，你可未必请得到我了。”

    向鹤声被她抢白，只好抿了抿唇，一抱拳，出手点了她几处穴道，低声道：“姑娘请好好休息罢。”

    他说罢便告辞转身，却听李慕欢笑吟吟道：“你得罪完了我，这便走了？”

    向鹤声不解何意，怔了一下道：“在下……”

    李慕欢身子倚着门框，含笑瞅着他，道：“你这般请我来，我不恼，但是既请了我来，却不待客，把我撂在这里，我可是要生些气了。”

    向鹤声踌躇一刻，道：“确实是在下招待不周。”

    李慕欢拍了拍他的肩，道：“态度可嘉。”

    向鹤声不语。静立了一会儿，他忽然道：“李姑娘可还记恨在下么？”

    李慕欢斜睨他一眼，“你说呢？”

    向鹤声淡淡苦笑道：“倘若在下身无反抗之力，落入姑娘之手，姑娘便要报清晏公子之仇么？在下对姑娘虽多有得罪，但自认待姑娘之心不差，同是萍水相逢，姑娘对在下未免凉薄了些罢？“

    李慕欢抱着双臂侧头瞧着他笑：“向公子这是在动之以情？啧啧，可惜姑娘从来不会心软。“

    向鹤声益发苦笑道：“姑娘以为在下是做戏么？“

    李慕欢作诧异状：“难道这不是你的专长？”

    “我……”向鹤声抿了抿唇，欲上前一步，未料忽然脚一软，连忙扶住门框，大惊望向她。

    李慕欢笑吟吟地又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十分甜蜜，“向大公子，这么容易中招怎么行呢。你说是不是？”

    向鹤声望着她怔了半晌，忽然轻声道：“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如此轻易便……”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李慕欢眉头微扬，微微敛了些笑意。两人静默半晌，她转身进房，说了一句：“向公子请进来坐罢。”

    向鹤声默默跟在她身后进房坐下。李慕欢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此时她难得地不笑，向后靠在椅上，眼望着向鹤声，道：“与向公子打了这许久的交道，我却一直不晓得我是如何这般引得公子关注，如今可否告诉我？”

    向鹤声垂下眼帘不与她目光相对，回道：“姑娘不是都已知道了么？”

    李慕欢微微笑道：“你莫非要告诉我，只是因为你与成老盟主过不去？”

    “否则呢？”

    “好。”李慕欢放下茶杯，“我来问你，你既是冲着成老盟主，为何在潭州初见我时要故意与我搭讪？我实在不晓得那时我与成老盟主有什么关系。”

    向鹤声沉默片刻，说道：“姑娘虽不晓，令尊却应是晓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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