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正荒芜巷陌,柳丝荡漾,小少年初生至今头一次遇上此等色女,不慎弱了一着,好容易才想起来今日出门要干的事儿,于是立马理直气壮起来,说道:“你不是清晏公子,为什么骗我?你是谁?”
李慕欢笑吟吟:“你觉着我是谁?”
凤寰对于她明显的调戏态度表示很生气,遂恐吓道:“本公子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若你不告诉本公子你是谁,本公子就把你的脸划花,让你变成个丑八怪!”
李慕欢“咦”了一声,诧异道:“我在你眼里不是本来就是个丑八怪么?”
“你……!”凤寰被她噎得反驳不出,正在暴跳如雷,恰有人及时从巷尾冒了出来,作礼叫了一声:“东使。”
这人凤寰自是认得,是向鹤声指派专与他通消息的,当下凤寰如得了救火之物,连忙就道:“来得正好,赶紧把这女的带走,立刻马上!”
来人正茫然着,却见凤寰已经没了影,那速度恰像是被烫着了的兔子,瞧得他愈发茫然不解:这是怎么着了?
第16章 十六、一言为定
今日居家不吉。
向鹤声的小院今儿算是第三次遭劫了。方才手下向他回报凤寰与李慕欢遇袭之事,他一时也猜测不出是何人下手,便吩咐将李慕欢锁在客房,且待凤寰回来后问过具体情况再说。
此时天色已晚,恰是黄昏时候。有手下人禀报说门外有人指名求见,向鹤声问是什么样人,回说是个年轻书生。这年轻书生四字实是没头脑得很,向鹤声自然也猜不出是谁,然而既然指了名,想来是认得他的,也不可不见。
不可不见,自然要见。向鹤声便亲自到门口来迎。到了门口一见,果然是位年轻书生,但他却也不认识,便拱手道:“在下向鹤声,不知阁下何人?”
年轻书生微微一笑,笑容分明没什么善意,向鹤声立即戒备起来,只听他说道:“我是讨债人。”
向鹤声道:“未知阁下讨的是什么债?”
年轻书生缓缓道:“人命债。”
字音未落,蓦然动手。向鹤声疾退三尺,心下大惊:来人武功不弱,他不是对手,附近唯有两个守门弟子,这般独自前来实是大意了。当下他边退边问:“阁下是什么意思?”
年轻书生一击不中即止,立于门前阶上,冷冷道:“在下原以为向公子尚有君子之风,却未料使出此等狠毒手段。”
向鹤声怔了一怔,道:“此中只怕有些误会。阁下所言可是指今日午后城南大火之事?”
“不错。”
向鹤声道:“若说此事,连在下也不知纵火之人是何人。若说是在下指使,当时院中尚有师尊门下之人,在下怎会连自己人一并陷害?”
年轻书生盯了他一阵,道:“好,我且信你。既如你所言,李姑娘此刻可是在这院内?”
向鹤声沉吟道:“阁下既有此问,想必已到事发地察看过。”
年轻书生道:“那院内并没有遗骸,既然当时向公子的人在那里,想必已将人带回此处了罢?”
向鹤声沉声道:“实不相瞒,李姑娘此刻并不在这里。她究竟人在何处,在下也并不知晓。”
年轻书生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向鹤声令人关门,轻轻吐了口气。不知这来者是谁,此时师父闭关不在,凤寰也不在,他孤身一人,对上此人胜算实是不大。
方才这人,面貌虽然陌生,他却总觉似是在哪里见过,凝视细思半晌,他蓦然醒觉:那人——只怕就是易容了的清晏公子!他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来人!传令下去,立即将东使找回来!”
凤寰不知道此时正有人满大街地找自己,因为他现在正在李慕欢房里。
散功散的效力还未退,既然跑不了,李慕欢索性躺上床补觉。一觉睡到黄昏时分,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黑粽子坐在床边,遂打了个招呼:“小美人。”
凤寰瞧着她,一副很是嫌恶的眼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慕欢一听了这句,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张口就来:“本姑娘乃是阅遍天下名花异草、风流倜傥潇洒不羁,江湖人称‘桃花歌尽’的慕色公子……女子,李慕色是也!”
“李慕色?”凤寰愈发嫌恶地瞧着她,“你认识清晏公子?”
“那是自然。”李慕欢说,“你莫不是要找他比美?”
凤寰骄傲地扬起下巴,说:“那是自然。”说完才发现学了她,遂怒道:“废话少说!快告诉本公子怎么找到他!”
李慕欢微微一笑,“这个么……”她懒懒地身子一歪靠在床头上,眼波流转,笑意盈盈,道:“你要找他,又有何难,你可知道本姑娘是谁么?”
凤寰皱眉道:“你不是说你叫李慕色么?”
李慕欢甜甜一笑,道:“在下正是与清晏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见钟情海誓山盟的江湖奇女子李慕色,你若要见清晏公子,只消带了在下寻至江州,他自然不会拒绝于你。”
凤寰道:“果真?”
李慕欢打了个呵欠,道:“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实告诉你罢,昨日我已把带的东西给了他了,此时他已回江州去了,你若耐得住性子等,就等上三月两月,那时若我还没逃得了,或许他会亲自来救我,你自然就见着了。”
凤寰道:“谁要等他三月两月,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若你敢骗本公子——哼!”
李慕欢微微一笑,瞧着他道:“我若骗你,你要毁我的容,还是要杀我,都随你高兴,如何?”
凤寰不答,“哼”了一声,抓起李慕欢来,脚尖踢开窗子,飘然而去。
向鹤声自然料不到这位东使如此之不靠谱。此刻他正忙着听关于下午那场大火的消息。据手下探知,今日那纵火之人,原来也是藏身潭州城中的一股江湖势力。
向鹤声在此地留居一月有余,竟不知此间还有一股与老盟主相对立的江湖势力,且这一股势力所居之处竟与此地相隔不过两条街。既得了这信息,当下向鹤声便令手下传信与那边,约下了今夜二更城外三里亭相见。
说起来这月黑风高幽期密约的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就是这么将徐露秋勾搭过来,这一次他自然也是抱了十分希望。
转眼入夜,向鹤声仍是一身蓝衫翩翩公子的打扮,往三里亭而来。远远地见亭里已然有人等候,再走得近些,他不由有些意外——来人竟是一位女子。衣裙钗环,娇媚飘逸,远望去倒像是位娇贵小姐。
向鹤声便在亭外施礼道:“在下向鹤声,见过姑娘。未知姑娘尊姓?”
那女子转过身来,却不答话,只咬着嘴唇吃吃地笑,半晌才道:“向公子竟不认得我了么?”
这一下向鹤声愈加意外了,道:“你是……宁姑娘?”
这女子,他倒果然认得。不过却并不是因为与她有什么交情,而是因她的名声实在太大了些。“眉间醉”宁娇人的名字,江湖上谁人不知?这名头与第一美人清晏公子相比也不相上下。
这女子若论容貌,并不算是顶尖,倒也称得上绝色。然而她最动人处却不在容貌,而在于无时无刻不流露出的艳冶娇媚之姿,便是“风情”二字。
向鹤声见了她实是意外得很,他知道宁娇人向来是独来独往,从未听说她与哪帮哪派过于亲密的,故此惊讶。
宁娇人见他这副惊讶的样子,又笑了起来,道:“怎么见了我是这副表情?倒像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似的。”
向鹤声忙拱手道:“只是未曾想到会在此遇见宁姑娘,是在下失态了。”
宁娇人叹了一声,敛了笑意,道:“你没想到,我又何曾想到了?罢罢,不说了。你怎地也对成天那老头起了心思了,难道你想做武林盟主不成?”
向鹤声微笑道:“承蒙宁姑娘抬举。倒不知宁姑娘所为何事?”
“我么……”她抬手撩了撩头发,笑道:“我不过是想抢个人来,倒也不为什么。”
向鹤声一时不解,亦不便细问,便转而道:“哦?那么贵友呢?”
宁娇人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道:“向公子以为我与谁联手么?”
向鹤声亦怔道:“难道不是么?”
宁娇人笑道:“我不过是借了些柳家的护院罢了。若我果真有盟友,可还要什么外援呢,今夜也不来见你了。”
向鹤声恍然大悟,亦微微笑道:“姑娘好计谋。若非今日在下去的人武功智计都还不弱,只怕已折在姑娘手上了。”
宁娇人笑道:“你这可是怪我么?我向你赔个礼可好?”
“不敢。”向鹤声微笑。
宁娇人飘然走下亭来,带起一阵隐隐的香气,微微仰起弧度优美的脖颈,悄声道:“莫生气,今后既合作,我自然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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