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洛达擦了擦额头，虽是寒冬腊月的日子，刚刚那一顿忙活也累得他够呛，额角上早已渗出丝丝细汗。

    “有劳。”洛月冲洛达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那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腿，饶是如此，中间的那一段依旧有些凹陷，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留下什么残缺，“去熬些汤药给他。”

    “是。”洛达轻轻一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你这是活该。”洛月走到近前，又忍不住瞅了瞅那条腿。

    “哈。”萧玉诀好像遇见了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情一样，闻言笑得眯了眼，“丁凌也这么说。”

    “哼。。。”洛月转过头不再看那条腿，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扰得人心下一阵烦闷，“你这般模样，没两三个月好不了。”

    “不用。”萧玉诀拍拍身边的床板示意洛月坐下，“姬宣韶那家伙等不了那么久。”

    洛月当真就走到近前坐在了床榻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挑了挑眉道，“不是你皇兄等不了？”

    “哼。”萧玉诀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皇兄这回。。还真是。”

    “真是什么？”

    第89章 89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男声，洛月身形微微一紧。

    莫涵皱着眉跨进房门，一眼就看见洛月坐在床榻上，床上躺着的那人一双明眸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不自觉的，就升起了一股暗火。

    可恶！

    “陛下。”洛月慢慢起身，暗自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微微低着头道，“这么晚。。。”

    “。。。”莫涵看着面前那个人，心里一下子觉得有些凄凉。

    明明对着别人的时候。。。

    “我叫他来的。”仲付一个闪身从莫涵身后绕了出来，小眼睛迅速地在三人之间瞥了个轮回，抬起一只胖手捏了捏胡子，咂了咂嘴道，“此事非同小可。”

    “这样。。。”洛月迅速地瞥了仲付一眼，收回目光的时候瞥过莫涵的脸。

    不禁心下又是一紧，连忙错开那双眼睛。

    唉。。。

    “啧！”仲付看在眼里，难得地有些心烦，瞄了一眼身后杵在那里没了声响的莫涵，抬起一只胳膊肘捅了捅他。

    莫涵半垂着眼睑又是一阵静默，随即心下一声叹息。

    好不容易能和这个人相处，却是中间夹了这么两个人。

    “不知武王有何打算？”莫涵闭了闭眼走到厢房中央，越过洛月身边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人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不禁又是一阵揪心，站在萧玉诀近前，面色有些阴沉。

    “不知祈王有何打算？”萧玉诀并不知道洛月与莫涵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依稀记得面前这人似乎并不怎么好相与，于是淡笑一声微微撑起身子靠在床帮上，目光倒是炬炬。

    “哼。”莫涵半垂着眼睑盯在萧玉诀脸上，“与孤何干。”

    洛月站在一侧的阴影里，半掩的纸窗中透进来丝丝夜风，将床头的那盏油灯吹得摇摇曳曳，一道修长的暗影投在地上，忽明忽暗。

    洛月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

    洛月的心里什么也没有想。

    空荡荡的，忽然就觉得迷茫。

    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呵呵，”萧玉诀一声淡笑，抬起头看向莫涵，“祈王果然如传闻所言，凛冽得很。”

    “武王不远万里到来，就是为了与孤说这些？”莫涵微微挑眉。

    实在是不喜欢面前的这个人。。。或许，还有些讨厌。

    就算他救过那个人的命也好。

    凭什么。。。

    “不如这般，”萧玉诀笑看着莫涵，静默了片刻道，“大祈助我将番邦赶出大郑，”说着顿了顿，盯在莫涵脸上的眸色渐深，“至于大郑之后如何，便交予大祈定夺。”

    洛月站在屋外的廊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青松苍茫。

    今日的早朝风平浪静，提到的不过是些稀疏平常的琐事，虽然之前一天的夜里，几个人聚在屋子里似乎商量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然而，从殿上那人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的波澜。

    他的心，大约不在那里。

    也亏得萧玉诀敢自作主张地扔出这么大一块饵料。

    然而，大郑这次，大约真的是要易主了吧？

    不论番邦，或是大祈。

    一步棋错，满盘皆输。

    丁凌早已将初见之时的凄惨抹了个干干净净，连日下来，在洛月这里好吃好喝的，不仅分量看着见长，仗着有洛月撑腰，见着萧玉诀的时候，两只眼睛总是瞪得圆滚滚的，气势逼人得很。

    此刻丁凌正蹲在院子的一角，跟小黑小白两只半大的狗儿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地老半天。

    小黑那厢被丁凌瞅得有些心烦，“哧哧”地从鼻子里喷了两口热气出来，摇摇尾巴一脸不屑地转了个圈圈窝到角落里开始打盹。

    丁凌似乎有些不悦，被一条尚且还没有长齐全的狗儿鄙视，十分地伤到了他似乎还有些幼小的心灵，捏了捏拳头想要从罪魁祸首的身上揪一簇黑毛下来，却是半途被一条热腾腾软绵绵还沾着水汽的舌头挡住了去路。

    他倒是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尚且还没有长齐全的娃儿。

    丁凌抿了抿嘴，看着小白一脸贼笑地在自己面前吐舌头，两只圆滚滚黑溜溜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缝，不自觉地擦了擦拳头上的口水。

    这两只狗真是，一黑一白，一笑一怒的。

    于是回头看了看洛月。

    跟它们家主人一个样儿，让人摸不清头脑。

    洛月站在廊下，看着丁凌莫名地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似乎还有些不悦，不禁兀自地就有些愉悦。

    这才像个孩子的样子，跟着萧玉诀这没头没脑大大咧咧的家伙，十来岁的孩子都快絮叨成个老婆子了呵。

    洛月自然没有想到丁凌此刻在想着些什么。

    昨夜，一干人商量完毕已经将近天明，莫涵似乎很有一些想要留到早朝时分然后一同上朝的意思，仲付非常难得地没有搭腔，瘪着一张老嘴咽了咽口水，偷偷瞅了一眼正从厢房里跨出来的洛月，小眼睛贼溜溜地转了个圈。

    莫涵与萧玉诀之间，他自然是帮着自家徒儿的。

    虽然是个劣徒！

    仲付在心里愤愤地补充了一句，转身去看树上的鸟窝。

    洛月顺手带上房门，回身正好看见仲付肥厚的背影，以及莫涵有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陛下，”洛月心中一阵叹息，看着莫涵闻言身形微微一晃，心下更是有些淡淡的哀愁，却是依旧绷着一张脸面道，“时候不早了，陛下是现在回宫，还是在微臣这里先歇息片刻？”

    “歇息歇息！”不等莫涵回话，仲付“嗖”地转过身来，两眼炯炯道，“老夫累得很，一把年纪了还要同你们这些小儿胡闹，真是折腾掉半条老命还不止，”说着瞥了一眼莫涵，只见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下不禁有些不满。

    这小子，什么时候就剩这么点儿出息了！

    随即眨了眨眼看向洛月，“寒之啊，老夫站了大半夜又没有合过眼，自觉有些饿啊，呐，你家厨房里还有些东西剩着吧，老夫我就不客气啦啊。”言罢也不顾洛月嘴角一抽，迅速侧身从莫涵和洛月之间穿过，擦身而过之时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给莫涵，然后消失在通往厨房的漫漫夜色之中。

    洛月无言地看着那抹肥硕的墨蓝色背影渐渐消失。

    真难为他了，洛月心下想着，这么个体型还溜得如此之快。

    随即洛月想到了尚且站在身侧的莫涵，心下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那张脸道，“不知陛下。。。”

    “那便等到天明吧。”

    莫涵有些哀愁，这么几天下来，面前这人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相较于之前的熟络，此刻似乎退后了不少，君是君，臣是臣。

    他忽然就有些惶恐，平生头一次如此，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将通向哪里，以及怎样通向那里。

    什么叫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当真如此，你的心，竟会是这般的冷漠与决绝吗？

    莫涵看着近在眼前却又似乎远在天边的洛月。

    到底，要孤怎么做才好？

    “那陛下请随微臣来。”洛月半垂着眼睑看着地面上昏暗的月光，两只手抄在衣袖里，转身的刹那在夜风中散开一片梅香。

    “洛月。”莫涵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莫名地一慌，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叫出了口。

    洛月慢慢回身，看着莫涵。

    莫涵有些恍惚地看着两人之间约莫两三丈的距离，睁着眼发了一会儿呆，冬夜的晨风丝丝入骨，蓦然间似乎有几只飞鸟从枝头掠过，“哗啦啦”带起一阵树影婆娑，莫涵看着静静站在那里的洛月。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风动，树动。

    “洛月！”莫涵猛然回神，紧紧盯在洛月脸上，然后大步走到近前，张开双臂，将魂牵梦绕的那人紧紧抱进怀里。

    “给孤一个机会。”

    第90章 90

    丁凌一夜没有睡好。

    虽说洛月和他保证过，王爷不会有事。

    看得出来，洛月府上的大夫医术极佳，那两名半死不活的副将，原本丁凌想着能够救活王爷一个就不错了，没想到抬回来的时候，那两人虽面色有些发白，睡得却是极其的安稳。更不要说伤得尚且没有那么严重的王爷。

    丁凌忽然就有些惭愧，自己好歹在王爷身边呆了这许多年，每日每日地跟着王爷学习兵法谋略，原本以为自己多少有了一些成长，然而，这一路上，没帮上半点儿忙不说，尽是得了别人的照顾。

    可恶！

    丁凌没由来的，有点儿恨这样自己。

    在大床上辗转了许久，丁凌终于起了身。

    困是困得很，然而却睡不着。

    再这么下去，非疯了不可。

    丁凌决定去找萧玉诀。

    就算蹲在旁边看着也好。

    我不是不相信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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