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随后,穆家的小辈们陆陆续续从岗位上赶回穆家。到了晚上家宴的之候,小雨转为大雨,哗啦啦的冲刷着天地之间。郁苍的苍天大树被大风吹得枝头乱晃,印在玻璃窗上好似群魔乱舞妖怪在黑夜中疯狂。
“轰隆,轰隆!”窗外时而传来的雷声在这沉寂沉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响亮。待长雷过去,长长的桌子上十几口人,除了杯盘刀叉相碰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在座地各位除了开席那一刻向寿星说了几句客套恭喜的话语之后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曦晨咽下一口松茸汤,转身给身边的展跃切了一下牛排。才暗自嘘喂,如此的雨夜,如此的一家人,真真是一顿让人窒息的大餐。然后她想起了每次在自家吃饭时,一家人和乐融融,交谈甚欢的情景,心中更显憋闷。慢慢地抬手拿着餐巾擦了一下嘴角,抬起眼睛看了看身边埋头优雅进食的各位,才知道原来只有自己食不知味而已。
“婶婶,您的那只胸针真是别致。”就在曦晨转神想要埋头继续吃东西的时候,不远处穆肃身边的穆怀青笑着说道。于是大家的视线从盘盏中抬起,看向右手第二位的沈萍。
沈萍应声停下的刀叉,看向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曦晨的脸上。“哦,这是曦晨给我设计的。我刚才一看就特别喜欢,立刻戴上了。”沈萍似乎笑了一下,将僵硬的脸颊带出了几道深浅不同的沟壑。
“曦晨不仅是心灵手巧而已。她画的骏马图,马蹄飞扬,气势磅礴,更有一些大师风范。”穆萧点了点头看了看身边表情回复清冷的妻子,又转头看着儿子身边的媳妇继而说道。
“那只是临摹名家的画风画的。爸爸过奖了。”曦晨谦虚地笑了起来。
“画骏马的人是很多。但是画出气势又有几个。世间又有几个徐悲鸿?临摹和创造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得出。”
穆咏华在一旁笑着附和道,“是了,是了。我这个泡在古玩字画中几十年如一日的大哥既然夸了曦晨,那就证明曦晨是真的有才华的。曦晨你也别谦虚了。”曦晨听了淡淡地笑了起来,也没有说话。
“早知道家中有如此高人,那副《寿孝图》我就不去找宗齐画了。那些名家架子还真不小,我预约了一个星期才排上的。”穆怀青懒懒地□□来说道,貌似抱怨地将参加放在桌子上。“有了曦晨这样的媳妇,只怕婶婶也看不上宗齐了吧。”
在众人的视线下,面目平静的沈萍僵硬地笑了笑,挑着横眉冷淡地说道,“怎么会?宗不宗齐的我不太明白,不过怀青你的用心良苦,婶婶我是心领意会的。”
“呵呵。婶婶客气了。只要您喜欢,侄儿也就放心了。”穆怀青嬉皮笑脸地挑起了嘴角看向沈萍,而后又将眼神落在穆群青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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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穆怀青,众人都在悄悄地打量着穆群青。曦晨也看向自己的丈夫,而穆群青却不以为意地拿着刀叉切着小羊排,放入口中幽雅地慢慢地咀嚼,似乎十分享受这道美食。对于穆怀青的挑逗和讽刺丝毫不以为意。
曦晨又将眼神落向坐在那里一派玩世不恭的穆怀青身上。在外人看来穆家的两个孙子,穆群青沉稳内敛,穆怀青却是放荡不羁。或许是性格的迥异,让这两堂兄弟相处并不和谐。穆怀青对穆群青时常针锋相对。而穆群青却喜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付穆怀青的所有挑衅和讽刺。
换话句话说穆怀青就是穆家的一匹黑马。他说的和做的,常常让大家诧目惊舌。比如说他在刚才宴席之前就送了一副《寿孝图》给沈萍。画上的大家妇人由着丈夫陪伴在身边接受着儿孙的恭贺祝福。腻在怀中的小孙儿,软绵绵地趴在妇人身上,妇人脸上洋溢着儿孙合乐,人间无双的幸福表情。
然而画中的大家不是穆家。而画上的妇人也不是沈萍。沈萍看着画的第一眼,站在她轮椅对面曦晨就看见了她眼底的幽深如同结了冰的千年深潭。在嘴角僵硬的微微地扯动了几下之后,沈萍才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和麻木。她向穆怀青道谢,依旧是客气敷衍。而在场地穆家人,个个都摒弃凝神,不敢对此话多做一句评价。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讽刺,因为事实是穆家的长子和长媳貌和神离。穆家的长媳和其子穆群青关系疏离而淡漠,远不如一般母子一半的亲密。
于是众人小心翼翼地看向穆家的□□者,耄耋老人穆雄似乎也不太高兴。他放下了茶盏,一言不发,微微皱着眉头。于是众人纷纷掉头散去。就连沈萍也立刻吩咐福嫂将画收了起来。
虽然曦晨不喜欢穆家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可有时候曦晨不得不佩服老人家这种自上而下的威慑性。老人家对于这个大家庭的统治,除了财富还有便是他与生俱来的威信。在这两重保证下,他在穆家,在他打下的江山中一直就是高高皇帝。而儿孙们都是他江山中的朝臣。
此时饭桌的正中央,穆雄拿起白色餐巾擦了擦手。“怀青,大马远恒孙收购案如何了?”
“孙东海本来同意签收购合同。但他的儿子孙晨又怂恿孙东海将价码踢了两成。”穆怀青眼神一转看向正中的老人回答道。
“哼!两成?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难道想仅就不吃吃罚酒?” 穆雄眼睛微微一敛,厉声说道,早年纵横黒道的日子的戾气和霸道时而会在他生气之时显露出来。“这个案子拖得太久了。收购远恒我们实在必得。你下点功夫尽快将它敲定,把心思放在你该放的地方去。”穆雄说完垂下眼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是,爷爷。”穆怀青挑起眼皮笑着答道。正好与曦晨空中的眼睛交汇。他望着曦晨后,嘴角的笑意更加上扬了几分。曦晨却懒得理会他,只是担忧的看了看身边的逸潼和展跃。说实话,刚才那些事情实在不适合在孩子面前提及。不过好像穆家人从来并没有如此的担心。个个都平静如常的吃着晚饭。就连自己的丈夫也不以为意。穆群青正在替孩子切着牛排,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曦晨拿起的刀叉又再放下,再也没有一点食欲了。
“曦晨,怎么不多吃点。看看你,一直都那么瘦,生了孩子也不见胖。自家不会都照顾自己怎么照顾好孩子。”
曦晨被不远处穆雄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中的酒杯微微一晃,赶紧将酒杯放到桌上,笑着看向肃穆的老人。穆雄刚才微锁的眉头已经解开,看着曦晨时已经缓和许多。话语中淡淡地责备中还带着一点偏爱。是穆家年轻一辈之中任何一个都难得得到的关心。这就是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对方是穆家老太爷,还是必须小心翼翼。
“爷爷,我吃得可不少,只是不见长胖而已。”
“恩。多吃点,今天的羊排不错。吃胖一点,生第二胎的时候,孩子才会更健康。”
“呵呵。爷爷,我每天都在锻炼身体,所以吃了也不胖,但身体很健康。”曦晨尴尬地笑了笑。
“呵呵。爷爷,我每天都在锻炼身体,所以吃了也不胖,但身体很健康。”曦晨尴尬地笑了笑。
“恩。”穆雄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啜了一个酒道,“阿跃好不容易来了,逸潼也高兴。你可要带他们好好玩玩。不要只局限在小小的香港,出国走走也好。”老人家的眼神隔着众人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在黄色灿烂的灯光下,老人的眼神似乎带着一点柔软的慈祥。
“爷爷,你放心吧。我会带他们好好玩的。”
“恩。”老人家满意地点了点头。
曦晨微笑,看见众人都有点意外的看着长桌中央的老人,似乎对于今日一向坚硬冷强地老人对于重孙辈的一点关注有点意外。
“曦晨,有空多带着逸潼和阿跃来玩。这个大宅子里好多年都不见小孩的身影,实在太冷清了。我们都想热闹一下。”众人沉默地打量着孩子们时,穆萧看着自己的儿媳说道。
曦晨眼神看向不远处穆雄,老人似乎对于儿子的提议没有不高兴,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曦晨笑着点头对着公公说道,“好。我们会经常回来的。”说完曦晨的眼神又看向穆萧身边的沈萍,婆婆的表情依旧僵硬冷凉。默默地将视线移开。
“谢谢穆爷爷和穆太爷爷的邀请。”一旁的展跃突然放下手中刀叉,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长桌中央的穆雄。
“好。”穆雄笑着点了点头看向曦晨,“这孩子家姐教育得很好,有礼貌,也很懂事。”老人看着孩子的眼神明亮了许多,好像真的很喜欢展跃。
“看看,人家都说是隔辈亲。可我们家是隔两辈才亲呢。恺成,跃成是外孙就不说了,看看爸爸对群青,怀青这一辈的自家的孙子个个都肃穆严厉,不苟言笑。到了重孙子辈就不一样了,逸潼她们这一辈到真实有福气了。”曦晨没有来得及接穆雄的话,左手边的穆咏华笑着插话进来。
“那是逸潼和展跃乖巧,真正的讨我的欢心。哪像这些臭小子一个个从小惹是生非不说,长大了也没有消停过几天。一家人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好让外人来看我们穆家的笑话是不是?你们要是有本事就去和外面人斗,将生意做得更大些。你们今日的奋斗,来日都是你们的。我这把岁数了,难道还能带到地下不成?”穆雄眼睛瞪大了,眼中的肃穆霎时间顿时升起,众人不再说话,看着他将将视线看向穆群青和穆怀青。
“哎呀,爸爸,怎么说这样的气话。你老当力壮,长命百岁。怀青这小子不懂事,我会好好说说他。今日大嫂寿辰,本来欢喜,你就不要生气了。”穆家老二穆肃笑着看向父亲劝着说道。
老人凝着眉眼看了一眼穆群青和穆怀青,冷哼了一声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哼!”站起身来,“穆萧,穆肃,还有群青你们都跟我来书房。”老人说完头也不回的向二楼书房走去。穆萧和穆肃不敢怠慢,穆群青也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曦晨的手后跟着老人背影离去。
“今天多谢大家赏脸,我的很荣幸。”沈萍慢慢地放下白色绣花的餐巾,嘴角微微扯起似乎是笑了。“真不好意思,这几日我的腿疾犯了。就不陪着各位了。大家请慢用。”说完沈萍向身边的福嫂一看,后者立刻会意推着轮椅慢慢离去。
“妈妈,您慢点。”曦晨站了起来想要送出几步,可是沈萍却没有回头地消失在电梯的门后。
“曦晨坐下吧。别上心。你这婆婆数十年如一日的阴阳怪气。好像我们穆家欠了她多少钱似的。她们沈家大势早已离去,只可惜她还以为自己还是哪个沈家大小姐。”
穆咏华的声音将曦晨从冰冷尴尬的失望中唤醒。她尴尬地笑着回头走到椅子边坐下。拿起汤匙喂逸潼喝汤,心中却似乎在长叹一口气,这顿窒息的晚饭总算是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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