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飞舞的雪花像极了一只只白蝴蝶眼前调皮地飞舞，看得久了便迷茫了双眼。那白色的蝶儿落下便化为一朵朵六菱角的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中，灵巧洁白，圣洁美丽。曦晨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手掌中这朵美丽花儿，看着它美丽的花瓣一片一片的融化在自己的掌心中。那最后一个菱角渐渐消失在眼前，只空留下她留恋而遗憾的目光在空气中飘渺。

    “曦晨姐。模特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冰雕前就位了。”听到小多的声音，曦晨才将那飘渺的眼神拉了回来。

    农历二月的香江虽然空气中依旧带着寒意，但枝头的柳芽已经悄悄地露出了头。而深处祖国北部的哈尔滨却依旧是零下二十几度的气候，哈气成霜。连空气似乎都被凝结成了刀，挂在脸上利利爽爽地又凉又痛。

    曦晨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又看着镜头前的那些穿得漂亮却冻得瑟瑟发抖的模特妹妹大声喊道，“姑娘们都准备好了啊。咱们这一组争取一次搞定，然后吃香的喝辣的去啊。”

    “哦也。曦晨姐你赶紧吧。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你，你要再不开始我们都要变成冰雕了。”对面几个模特妹妹向曦晨扯出被冻僵的笑容说道。

    因为要显得苗条，模特们鲜艳漂亮的薄羽绒服里面只有薄薄的单衣。如此在这冬末的哈尔滨一如裸奔一样，冷得够呛。美丽的女孩子们镜头前眉飞色舞，风采夺目，镜头后却冻得牙关打架，抱成一团，这对于现场每一个人都是一种艰难的视觉冲击。曦晨紧紧握住相机，抓紧了镜头前的每一分精彩，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把女孩们努力展现出的美好认真的记录下来。

    拍摄结束后，曦晨跟着模特小丹回了家。二十一岁的小丹是哈尔滨人，模特选秀出生，如今是杂志社的签署模特。在杂志社曦晨和她一直关系不错。来哈尔滨前小丹就邀请了曦晨去她们家吃饺子。

    小丹是单亲家庭，但家里却有三个女人。小丹的曾祖母，母亲和小丹。小丹是个顾家的孩子，挣钱后经常回家看老人。每次回香江都会给曦晨带些好吃的土特产。

    吃完饺子后小丹不让曦晨帮忙，自己去厨房帮着妈妈洗碗收拾。曦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觉得不自在，正想去厨房拿抹布来擦桌子，却听见身后老人的呼唤。

    “小姑娘，快过来。”曦晨停住脚步，回头看见小丹年近九十的曾祖母扶着墙向自己招手，目光如孩子看着玩伴一样激动。曦晨点了点头，向里屋走去。

    “祖姥姥，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来。”老人家转身向屋子里的沙发走去，九十来岁的老人因为裹了小脚，步履显得更加蹒跚而缓慢。曦晨怕她摔了便上前扶着她。

    “我没想要什么。你和我们小丹是好朋友。我啊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老人家拍了拍着曦晨的胳膊，慢吞吞地说道。

    “哦。”曦晨笑了笑扶着老人坐了下来。老人也笑开了没了门牙的嘴巴。

    拍了拍曦晨的手说道，“姑娘啊，把你的右手伸出啦给我看看。”

    曦晨愣了一下迟疑地把手伸了出去。老人家颤颤巍巍接过曦晨的手掌，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认真地看了起来。曦晨知道老人是在给她看手相，于是也好奇地看着老人。

    “闺女。你之前是不是有过一次大难。差点没了命。”让曦晨吃惊的不是老人家直白的话语，而是她一语命中的事实。

    “嗯。我，我几年前出过一次意外，等好了就想不起过去大概十年的事情了。”

    “你看看，你这生命线在这里分了一个大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闺女你今年多大了？”老人家一个劲儿地点头，而后又问道。“虚岁27了。”老人闻言点了点头。

    “那以前的事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曦晨在老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老人家抿着没了牙瘪了的嘴巴，又低下头皱着眉头继续看曦晨的手掌。

    “不对啊？瞧你这掌纹本应该是早嫁的命啊？你结过婚了？”曦晨瞪大了眼睛数秒又赶紧摇了摇头。老人家皱着眉头看了曦晨一会，又低头去瞅手中的手掌，若有所思地看了半天才抬头看着曦晨问道，“那现在有男朋友了吧。”曦晨本来还想着老人家的那句“早嫁”，听了老人家，楞了半响才羞涩地点了点头。

    “啧啧啧。”老人家瘪着嘴巴摇了摇头，“瞧你这笑，干净啊。这是害羞了吧？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连我们家小丹许多年前就没这样的笑脸了。”老人因为岁月而下垂的眼角微微翘了起来，眉头却在此刻又皱在了一起。“不过呀，姑娘啊，你这对象家的门第怕不低吧。”曦晨看着这位语不惊人誓不休的老人，又再点了点头。

    “哎。”老人叹了一口气，又点了点头，“你挺喜欢他的？”老人久经风霜的晦涩眼眸突然间闪过一丝光亮。曦晨没来得及说话，老人家忽然又开口，这次声音却低下去了许多，“孩子，你呀命中注定感情多折。我看你的手纹也是一个性格刚直的孩子。所以，以后你要是嫁了过去可能还要受苦啊。男人啊要是真心对你，日子久了苦尽便是甘来，若不是，这便是你的大劫……”

    “哎呦，我的老神仙哦，你又在这里胡乱瞎算什么啊。人家日子过得好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啊。我跟曦晨有话说，我们先出去了，你老人家慢慢算啊。”小丹说着火车头一样的冲了进来，挤眉弄眼的拉着曦晨的手向外走，留下老人家在身后摇头晃脑的碎碎念叨。“瞧瞧你这孩子怎么跟野马似的，一点礼貌也没有。”

    “哎，曦晨姐，你别把我家老神仙的话放在心上啊。我祖姥姥的爹在旧社会是个算命先生。她啊年轻的时候非常遗憾自己没能女承父业。老了吧见了喜欢的人就喜欢给人家胡乱算是几把。人家只管自己过瘾了，至于几十年前学艺不精那些事早就被她忘光了。”直到拉着曦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丹才咧嘴尴尬地笑了笑。“曦晨姐。我的意思你懂的哈。我祖姥姥的话，你千万别信，信了就是给自己添堵……”曦晨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她从不迷信，自然没有把老人家的话语放到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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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寒风肆虐，隔着玻璃也能听见屋外呼啸的北风。曦晨站在窗前看着裹在被窝里暖烘烘的小丹。“小丹，如果你曾经遗忘了过去。你会去寻找它吗？”

    小丹裹在被子里眼眸垂下片刻，略带思考后抬头说道，“若真是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好奇死了。我想即使我再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我也会向身边人打听关于我的过去种种伟大事迹的。你呢？曦晨姐，你对你的过去好奇吗？”

    曦晨看着小丹生动而年轻的脸颊，偏着头想了一会，摇头慢慢说道。“过去的几年中我的家人曾经很详细地给我描述了那十年中的我。我姐甚至连我第一次初吻是在我家楼下的草堆里发生的都告诉我了。这是因为他们不希望我太遗憾，而我也不想让他们太难过。所以，对于那些记忆，我一向是顺其自然。我努力地生活得很好，让他们知道我没有那么大的遗憾。”

    说到这里，曦晨慢慢地转过身子，掀起窗帘的一角。窗外洋洋洒洒地飘忽着片片白雪，给院子里的树干上又再披上了洁白的新衣。玻璃窗外半面被冻上了，能看见晶莹剔透的冰棱在灯光的照射下的莹莹发光。曦晨凑了过去，忽然看见那里面有一朵冰清玉洁的六菱角雪花，美丽而又遥远。曦晨望着它的美丽，目光流连而无奈。

    “好奇当然会犹然而生，大多时候也就是一闪而过罢了。不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常常会陷落在一种矛盾之中。似乎眼前的一个画面就能唤起记忆深处的一段记忆。忽然间莫名其妙的悲伤，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我拼命地去想，可到底什么也想不起来，之后会迷茫，会失落。我心里清楚那些自己经历过的事情，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给我最完整的答案。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把我拼凑得更加完整。而我却不能给自己满意的答案，所以还是只能顺其自然。”曦晨转过身来，眼神略带惆怅。

    “嗯……”小丹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曦晨姐，这可能跟你恋爱有关吧？”看着曦晨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小丹笑了笑继续说道，“爱情嘛不都是那固定的几段桥梁。牵手，接吻，如胶似漆，亲亲我我，惆怅伤感。电影院，公园，浪漫的咖啡厅，旅游远足，这世界每个角落都有恋人们的足迹。也许曾经你有过一场美好的恋情。虽然没有结果，但有些点滴就烙进了你的心里。遇到了似曾相似场景和情结就立马产生了共鸣。其实不要说你，一般人都会在心中暗自回味或是比较一番，这个和上一个的差别。回忆多了不好，有比较就更不好。这个要比上一个好的话，你还平衡一点。要是不如的话，那你就难过去吧。什么伤心，痛苦，无奈，折磨得你抓心挠肺，苦不堪言吧还真不能言，还得挽着他的胳膊强颜欢笑。”

    曦晨听了小丹的话，不禁笑了起来。她知道这是小丹的有感而论。自从她与模特男友分手后找了个商人，除了有钱，商人任何一个条件都搭不上小丹的标准。可是男友为了个富家小姐和她分手了，她自然是报复加赌气找了个更有钱的男人来“安慰”自己。曦晨不敢苟同这样浮躁的爱情观念，但她却从不轻贱别人的生活。何况这些如今的年青人，有个性，有时间，还有无敌的青春。她何苦多言？

    “那你还能比较出什么好不好？我看只能比较出喜不喜欢，和爱不爱吧？”虽然觉得小丹的话一部分是有道理的，但是对于爱情，每个人只有都有最真实感觉，这感觉骗得过任何人，却永远骗不过你自己。

    小丹看着曦晨愣了一下，随即蔫了下去。“你就讽刺我吧。我告诉你。我们这个圈子什么都来得快，去得也快。我都想开了，及时行乐吧。反正再怎么喜欢，再怎么爱，也回不到过去了。”小丹颓废地躺回床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看着曦晨，“曦晨姐。你不知道吧杂志社的姑娘们都羡慕四你了。每次送的都是空运来还带着露珠的郁金香。看你捧着花笑得那么开心，一定也是很喜欢，很高兴的吧。”

    曦晨看着小丹，美想起每次收到穆群青送来的花束中，那张卡片上苍劲有力的笔迹和简言温柔的字语，心中不禁一暖，一朵笑容便不禁用浮现在唇边。

    “你现在和男朋友那么好，就别多想了。往日之事不可追，想追也未必能追回。如果真的舍不得你，他就会在你身边。既然他不在，不管你记不记得都已经过去了。你想多了只是徒增烦恼而已。总之好奇归好奇，现在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小丹语重心长地总结道，最后还有力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让曦晨过来睡觉。

    “人小鬼大！”曦晨笑着走了过去，撩开被角钻了进去，关闭了台灯。

    “没办法，在浮华圈子里混饭吃，早就看破红尘了。像你这样的公主，不能像我们这样潇洒，也不能太庸人自扰了吧。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本来就心思多……”小丹心满意足地翻过来抱着曦晨，几个哈欠以后就顺利沉入梦乡。

    黑暗中曦晨睁着眼睛看着房顶。她还记得当年醒来时，身边站着许多人。爸爸，妈妈，姐姐，姐夫，还有王悦。这些是她至亲的亲人，她一个个都牢牢记在心里。除此之外没有陌生人。也许就像小丹说的那样，那个本来已经模糊的身影早已不在她的生活中。纵然曾经的感情或许美好，但早已经结束。“来者犹可待，去者不可追。”这个道理她是懂的。那些莫名的感动，如今只是代表了她一个阶段的经历，感动或是伤感，但那都过去了，在她还没有想起的时候就过去了……

    曦晨捂嘴打了个哈欠，想着小丹的那些有些莽撞有些浮躁还有些道理话语，想着穆群青看着她时温柔而专注的眼睛，再想着玻璃窗上那朵美丽而不能永恒的花朵，她的眉头越渐越开，窗外寒风呼啸在耳边越来越模糊，她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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