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管?
邱云飞说:老大老二现在不都挺好的。
柳秋莎说:好啥好,那个刘中原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还是个男人,我看了都替他着急上火。再说老二吧,一个转业了,一个还在部队呢,这样的日子能长久?
邱云飞不说话了,他在孩子的问题上的确没有发言权。
柳秋莎在这样的夜晚里,怀了满肚子的心事。她先从老大想起,柳北的日子还算稳定,可她一直觉得女儿找了这么个男人亏了。有一次,邱柳北一家三口回来时,她把柳北叫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柳北,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刘中原过得咋样?
柳北不明白母亲问话的含意,冲母亲说:挺好的呀,没什么事。
母亲就叹口气说:我说的是你对刘中原这个人怎么评价?
柳北就说:一言难尽。
母亲的心里就翻腾了一下,然后又说:是不是对刘中原不满意,你觉得嫁给他亏了?
柳北又说:这话也不能那么说,总之吧,三言两语说不清。
柳秋莎觉得柳北和刘中原在一起生活长了,说话办事怎么跟刘中原一个样子了?她对柳北这样回答显然不满意,于是她又追问:满意就满意,不满意就不满意,有啥难说的。没想到柳北突然来了句:那你对我爸满意吗?一句话就把柳秋莎噎在那里,她真不好说。于是,她就大睁着眼睛望着柳北。从那以后,她不再过问柳北了。柳北一来,她就冲邱云飞说:哼,爱咋的咋的,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
邱云飞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很迷茫地看着她。她就说:我说柳北呢。
邱云飞问:柳北怎么了?
柳秋莎就说:跟那么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她能幸福?
邱云飞就说:幸福不幸福的,你得问柳北自己,你说不管用。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她不喜欢刘中原的性格。她越不喜欢,刘中原就越拘束,来到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停地帮家里干这干那的。刘中原越这么忙活,柳秋莎越看不上,等他们一走,柳秋莎就冲邱云飞说:哪有男人这样,太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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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绽放的年代》五十六2
这时,邱云飞正把一盆洗脚水端给她。邱云飞就停在那儿,瞪着眼睛问:那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柳秋莎醒悟了,便说:你是你,他是他,快把水端过来,要不一会儿就凉了。
柳秋莎一门心思看不上刘中原,她坚信一条,柳北过得不幸福。每个周末,一家三口人回来时,她都想方设法做点好吃的,在吃饭过程中,她不断地把鸡呀鱼呀的往柳北碗里夹,也往外孙小疆碗里夹,就是不给刘中原。刘中原一进门就开始微笑,一直笑到离开这个家门,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的,仿佛时刻怕得罪谁。
关于老二柳南,她操心,也不操心。操心的是,柳南这事就这么悬着,总不是个事,不操心的是,她去看了柳南一趟,柳南长大了,成熟了,她对孩子放心了。
这些日子,胡一百每次见柳秋莎都像是底气不足的样子。胡一百开口就骂儿子望岛:这兔崽子大了,不听话了,都十多天没登我这个家门了。
然后又说:要是十年前,看我不一枪崩了他。
柳秋莎就说:得了吧,老胡,我就想问一句,你儿子到底咋想的?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给个准信儿,我闺女又不是嫁不出去。
胡一百就说:我这不正找那个兔崽子吗?找到了,你看我不扒下他皮来。
俩人说到这儿就不说了,坐在亭子里,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气。
老胡就说:小柳哇,咱们是英雄一世,结果让儿女把脸给打了。
柳秋莎就又想到了老大柳北,便也长吁短叹起来。她和胡一百都有了一种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于是,便惺惺相惜起来,她说:老胡,你是你,儿子是儿子。就是咱们不做亲家了,在我柳秋莎心里,你老胡也是个好人。
老胡就说:小柳哇,谢谢你这多年对我的理解,咱们都是一路子人,不像小邱呀小章似的,他们是一路的。
老胡自作主张地把自己和别人给定位了。柳秋莎就擦擦手说:得了吧老胡,当年我没同意嫁给你,今天看来是正确的。要是我真嫁给你,咱们日子能过长久?就你那脾气,我这脾气,一天还不得吵八架呀。
老胡听了笑得哈哈的,柳秋莎没笑。
柳秋莎就又说:老胡你有你的长处,我有我的长处,现在咱们这个长处都用不上了,不好使了。
老胡就不服气的样子说:那不一定,以后有机会打仗了,我照样可以指挥千军万马。
柳秋莎就说:得了吧老胡,就是你能行,人家也不用你了。咱们都老了,连个孩子都管不了了。
柳秋莎说到这里,就击中了老胡的软肋,他不说话了,半晌才说:小柳呀,你放心,望岛那小兔崽子,我找到他,保准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秋莎挥挥手走了,她不听老胡絮叨了。
不久,柳东结婚了。他们把婚礼选择在了“十一”,谁也没有惊动,就是他们领了结婚证,柳秋莎和邱云飞也不知道。“十一”期间,俩人去了一趟北京,回来后才宣布结婚消息的。
柳秋莎面对儿子这一消息时,一时惊怔在那里。直到柳东把结婚证放在了她的面前,她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抱怨柳东没有早告诉他们,她的意思是把家里收拾收拾,最差的也要贴上两个喜字吧。更让她吃惊的是,柳东结婚后,并没有住在家里,而是住进了医院分给他的筒子楼里。
柳东走了。
柳东结婚了,柳秋莎心里踏实了,也空了。
她经常望着柳东住过的那个房间愣神,然后把那屋的门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不管关上或打开,已经没有人在里面了。于是,她自言自语地说:都走了,走了好哇。
她经常背着手,这屋看看,那屋看看,然后就冲邱云飞喊:这人呢,人都哪儿去了!
邱云飞就过来了,冲她说:我不是人吗?
柳秋莎就说:我没说你。
她再一次碰见老胡时,老胡仍没有给她一个说法。
《玫瑰绽放的年代》五十七1
望岛和柳南还是离婚了,他们的爱情轰轰烈烈开始,又平平淡淡地结束了。这是当初俩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他们谁都不相信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那时,他们认为对方是世界上最好的。
离婚的时候,胡望岛回了部队一趟。在这之前,俩人已经通了许多次信,在信里他们已经把关系处理得很明白了。刚开始的时候,望岛一直想说服柳南,让她马上转业,并且说工作的事不用她操心。
从他转业那天开始,柳南就意识到,他们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他们将顺着未来的轨迹,越跑越远了。后来,他们就探讨如何分手了。其实分手要比相聚容易。原来两个不相干的人,要想走到一起,是要费一番心思的,但离开只要各自退一步,便成功了。现在,他们都向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离开部队的时间并不长,但又一次回到部队时,已经物是人非了。家还是那个家,他们坐在其中。
他抓着头说:没想到,咱们也会有今天。
她说:没什么呀,咱们大家都累了,就要换一种生活的方法嘛。
他不说话了,半晌抬起头来说:我想去草原看看。
她无声地立了起来,陪他走了出去。
草原,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又是一年的莺飞草长,只不过没有了战马。昔日的草原是战马嘶鸣奔跑的乐园,此时,只有一个牧民在放羊,骑着马悠然自在地跟着羊群后面在草地上走过。
她看着羊群,眼里闪动着泪花,最后她向那个牧人走去。她和牧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牧人下了马,她抓住马缰,骑在了马背上,接着她骑着马向草原深处跑去。
后来,她立住马,停在了他的面前,把马交还给牧民。牧民望了俩人一眼,骑马走了。
他说:你别老忘不了以前的日子。
她说:我是向以前的日子告别。
他眯起眼睛望天上的太阳,太阳有些刺眼,明晃晃的。
他说:人不能老活在回忆中,应该往前看。
她说:可惜咱们看的方向不一样。
他说:你真的不能转业?
她平淡地笑笑:我不是早就说过嘛。
他不说什么了,低声说:那咱们回去吧。
结果他们就回去了。在当地的街道,他们当年办理结婚的地方,办理了离婚手续。还是那个门,进去出来就是两种结果了。
他们就此分手了,他说:我要坐晚上的车回去了。
她说:好多战友,晚上还想请你呢。
他说:算了吧。
最后他就走了,没有再回一次头。
她走回军营时,远远地听到操场上士兵们训练的口号声,不知为什么,她眼里有了泪,仿佛离开军营已经有一些时候了。
晚上,战友聚会,还是如期举行。战友们说好要为望岛接风,也为他送行。他们知道望岛这次回来的目的,但也并没影响他们叙旧的情绪。
结果,只有她一个人来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她进来前,战友们还有说有笑的,她一进来,别人都噤了声,很小心地望她。她大呼小叫着,样子很高兴,像刚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后来一个战友小心地问:他呢?
她说:走了。
众人就都松口气,接下来气氛就有所松动,有人试探着开始说笑。酒过三巡之后,气氛又恢复如初了。她也喝酒,和那些男战友一样,用碗喝酒。他们自从到草原上来当兵,从学会喝酒那天开始,就没用过杯子,草原上的人都用碗喝酒,碗是那种大碗。
这时有人说了:柳南,没啥,真的没啥。
她笑一笑,和说话的人碰了一下碗,喝光了。
又有人把碗伸过来,冲她说:柳南,来,咱们干了这碗。
于是,又干。
她真的很喜欢和战友这么轻松的来往,啥也不用说,简单而又朴素。她喜欢部队,具体地说,还是割舍不下这样的情感方式。人都生活在具体环境中,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其实,还都是指具体的环境。她离不开这里,说明白了,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的人,乃至一草一木。
后来,有人唱起了歌,唱的是《驼铃》:“送战友,踏征程……”
后来她也跟着唱了起来,直唱得泪流满面。她是在跟自己告别,送过去的自己,也送过去曾经有过的美好日子。
那天,聚会散了以后,她的头脑仍很清醒,她给母亲写了封信。这是她第一次给母亲单独写信。
柳秋莎接到信时,她什么都知道了,她没有直接看信,而是把信交给了邱云飞。邱云飞很小心地把信撕开了,并没有念出声,而是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柳秋莎就不满地说:哑巴了,念信啊!
邱云飞就念了:妈妈你好。
然后看了眼柳秋莎,柳秋莎坐在那里,闭着眼睛。
邱云飞又念:
给你写这封信时,我心里很平静。我真羡慕你和爸爸,从认识到结婚,然后相互守望了一辈子。这辈子你们是怎么走过来的,也许我活到你们那个岁数才能明白。别怪女儿做了这样的事,正如当年,你们把我送到部队。如果还让我重新走一次,也许我还会那么走,这就是命运。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成熟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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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绽放的年代》五十七2
柳秋莎的眼角流出一滴泪水,缓缓地,从她脸上爬过去。
柳秋莎在楼下又一次看见了胡一百,老胡一看见柳秋莎心里就很不自在,低着头匆匆地想走过去。柳秋莎站住了脚,冲他喊:老胡,你干啥呢?
老胡只能停下了,他像刚看见她似的说:是你呀,忙啥呢?
他的话语间多了几分客套。
柳秋莎就说:老胡,我跟你说,咱们还是亲家。晚上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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