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雪倾城_分节阅读5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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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了些似有若无的惋惜之色。

    知道来者不善,所以才用“忘乡”款待,不想他居然看也不看就喝了下去……如此绝美的男人,如此绝美的眼睛,眼见得就要烟消云散了,若不是主人志在必得,还真想将他做成雕像,长留在身边呢……

    起身,打算借着去厨房催菜的托辞离开片刻,静候这个男人醉倒,但还未及移步,便被龙大官人牵住了衣袖。

    “去哪?”优雅的身躯斜倚在花团锦簇之间,浩瀚如烟海的眸子望着她,似乎已是半醉半醒。

    “还有一道酒酿虾,是小楼的招牌菜,给龙大官人准备的东西,可不敢马虎,朱颜去叫后厨多用些心。”朱颜轻笑道。

    “不必了,让厨子随意去做便好。”将她重又拉回自己身边,伸手揽住那柔润的肩膀,“陪我聊聊天,有几件事情想问你。”

    水蓝色袍袖上清冽的新雨味道扑面而来,将周遭妖娆的脂粉气息涤荡殆尽,温柔语声中透着无法言说的魅惑,明明近在耳畔,却又仿佛远在天际。没有哪个女子能拒绝这样的邀请,就连朱颜也几乎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但朱颜毕竟是朱颜,只愣怔片刻,便温柔而轻车熟路地靠向公子澈怀中:“龙大官人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很好。”公子澈淡淡道,“有人告诉我,昨天晚上的时候,一个白衣男子进了你这绿腰倦中,却再也不见出来,那人是我的朋友,我现在要找到他。”

    这是昨夜龙府中人全城打探的结果,如此直截了当地问起,意味着他已没有太多耐心。

    朱颜凝神想了很久,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纤纤素手轻柔划过公子澈的胸膛,笑道:“大官人莫怪,小楼做的就是这迎来送往的营生,每日里无数人来,又有无数人去,即便贵友光临,朱颜也实在记不清楚了,要不,您四下里查看查看?”

    公子澈望着她,忽然淡若轻风地一笑,并不再追问,边听着柔软的丝竹,边研究起手中玉盏里荡漾着的液体。

    从他喝下第一口酒,到现在已有一刻钟左右,但俊朗的脸庞上依旧神色如常,而以“忘乡”的力量,即便是再厉害的妖魅,此时也应该醉得如泥土一般。

    朱颜知道眼前这个绝美的男人并不是省油的灯,却仍然搞不清楚究竟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她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忘乡”,就如同喝下淡而无味的清水,困惑之间,微笑也不自觉地有些僵硬起来。

    “你脸色不好。”公子澈说,随手将盛着“忘乡”的白玉酒盏移向她的唇边,“葡萄酿制的酒可以养颜活血,女孩子少喝一点,有好处的。”

    葡萄美酒确实可以养颜活血,但这一杯却又另当别论,眼见得那玉盏就要碰上嘴唇,朱颜柔软的身躯忽然如幽灵般从公子澈的臂弯里滑了出去,急退丈余之后悄然落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望着他。

    乐舞骤停,灯火齐齐熄灭,方才还暖风醉人的偌大厅堂忽然之间便阴森寂静起来,黯淡曙光透过雕镂精致的窗棂,照在楼上楼下冰冷凝立的一个个窈窕身影上,片刻之前的珠光宝气、兰麝芬芳、莺声燕语、舞腰红乱,如同春梦乍破,转瞬成空。

    无数妖绿色的眼睛在暧昧不明的光线里明灭闪烁,诡谲得几近凄怆,高大而精致的镂花门窗轰然紧闭,将这杀机四伏的妖异空间与楼外晨光初露的鲲州街市彻底隔绝开来。

    “菜还没有上齐,就准备打烊了?”公子澈将酒盏放在面前青玉条案上,唇边的浅笑里犹自带着不经意的慵倦味道。

    朱颜仍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酒盏,却发现其中盛着的并不是血红色的酒,而是水,纯净澄澈,晶莹剔透的一盏清水。

    这样的水,就是拿来洗菜、煮饭、漱口、洗澡,整日泡在里面,也只会神清气爽,永远不会醉的。

    “我从不饮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公子澈微笑道。

    “蠢女人!”一直站在房梁上冷眼旁观的白鹳阿九终于忍不住,鄙夷地看了看朱颜,讥讽出声,“这世上但凡能流动的东西,不论琼浆玉液,还是鸩酒砒霜,只要过了我家公子的手,都可以让它变成清水,那套蒙汗药之流的低劣把戏,也敢拿来对付东海龙族么?!”

    第三十四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下)

    轻浅而嘈杂的嘶鸣自周遭响起,湿冷咸腥之气在一片死寂之中隐隐浮动,恍惚间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巨树蔽日、阴云垂天的深林大泽,朱颜和女孩子们袅娜的身形渐渐以某种难以言说的怪异姿态扭曲纠缠,绣金叠锦的华丽衣裙悄然飘落,□滑腻的修长身躯自绫罗环佩间游移而出,红信吞吐,鳞甲宛然,赫然已幻化为一条条臂膊粗细的青碧色毒蛇。

    瘴气如雾,在偌大的厅堂里肆意弥漫,所及之处,原本点缀得满楼春意盎然的瑰丽花卉也仿佛突经严霜,顷刻便凋敝零落,破败委地。

    朱颜吐着舌头的样子再没有了平日里的风姿绰约,惨绿色额头上一团红芒熠熠闪烁,诡谲而充满血腥气,蛇眼森森,狠戾而执着地盯住那仍旧悠然斜坐着的水蓝色轻袍的男子,口中的嘶鸣忽然变得愈发尖利刺耳,随即瞳瞳蛇影自四面八方弹起,飞蝗流矢般激射而来。没有刀剑锋芒 ,那遍体奇毒,就已经是最致命的武器。

    然而公子澈纹丝未动,只是看着即将袭至眼前的尖牙利口,轻轻地叹了口气:“温柔乡与英雄冢,原也就是这一杯酒的差别……”

    高亢的长唳自他身侧蓦然响起,带着涤荡人心的清越和万夫莫敌的威势,穿云裂石,震荡楼宇,有庞然大物腾空振翅,径自掠入厅堂,定睛看时,居然是一只身长逾丈、形若巨雕的雪白大鸟!

    亮银色脊背,通体皎洁如冰山,金睛灼灼,俯首怒视,洁白如雪的巨大羽翼铺天盖地横扫过来,打翻了满楼桌椅花架、茶盏酒器,犹自腾在半空的蛇妖们尚未触及公子澈的衣襟,便被骤起的狂风卷得斜飞开去,砰砰撞落在四面的梁柱门墙上。

    “嘶嘶!!!!!!!!!!!!!!!”朱颜目眦欲裂地吐着舌头道。

    她说的是蛇语,翻译成普通话就是——天爷呀!哪来的大鹏鸟啊!!

    大鹏一日同风起,

    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

    犹能簸却沧溟水……

    没错,这的确是一只原装正版、全须全尾、如假包换的银翼大鹏,但却没有人看见它从何处而来,仿佛眨眼之间,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公子澈的身旁。

    “凭你们这些货色,就想在我家殿下面前造次?!”大鹏鸟忽然开口说话,声音冰冷而尖利,听上去却十分耳熟。

    朱颜蓦地想起,那个寸步不离龙大官人身旁,昂首凸肚,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白鹳阿九,好像忽然不见了。

    ……

    “阿九,行动轻些,别太暴殄天物了。”公子澈看着狼藉满地的精美桌椅和瓷器,有些惋惜地对那只大鹏说。

    “我已经够小心了,谁让她这蛇窝修得如此寒酸,连一只鸟儿都放不下。”大鹏——阿九——翻了翻白眼,双翼张开,已经能碰到大厅两侧的墙壁,原地转了个圈,又碰坏家具栏杆无数,也将各处蜷伏的蛇妖们逼迫得几乎无处遁形。

    烟尘四起,蛇虫乱窜,公子澈不由得皱了皱眉,龙大官人是极其爱干净的人,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实在不怎么适合他。

    “交给你了,阿九,”毫不犹豫地长身而起,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对待女孩子,好歹也要温柔些……”

    清晨的鲲州街市,已渐渐有了行人,卖花的小姑娘提着篮子蹦跳而来,洒下一路杏花清香,经过绿腰倦时,忽然顿住脚步,惊讶又羞怯地望着路边那个俊逸出尘的银发男子,见他微笑,不由得红了脸颊,咬着嘴唇偷笑着跑开了。

    绿腰倦中激烈的碰撞打斗声隔着门窗仍然隐约可闻,但街道上清新的空气却让公子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舒朗闲适之意,伸伸懒腰,闲庭信步似地走向街对面的马车,将要登车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回首,绿腰倦的房顶几乎已被完全掀开,砖瓦碎木如暴雨般飞落而下,惊得过往路人纷纷避走,有巨大的白色身影从楼中冲天而起,凌空伸展双翼,若垂天之云,昂首清啸,声震九霄,情绪激昂地在马车顶上盘旋数圈,挟卷长风浩荡,将公子澈的银发蓝衫都鼓荡得猎猎飞扬起来。

    “适可而止吧。”公子澈道,“我知道你委屈太久,但也用不着如此招摇。”

    大鹏阿九这才意犹未尽地敛翼而下,将要着地时,尖利如钩的银爪松开,一条青碧色的长蛇无声无息跌落尘土,看蛇首上那颗暗淡无光的红丹,却是朱颜。

    “你杀了她?”公子澈微微蹙眉。

    “她也配?”阿九刻薄地道,“只是吓晕了而已。”

    “可说了小三十六的去向?”

    “她原是宁死不招,我要摘她头上的珠子,她才松口,只说出云起别院四个字,便晕了过去……云起别院,那不是城东山上南安王的宅邸么?”

    云起别院。

    “我要动手了。”天朗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古朴牙梳,神情凝重地对苏软说。

    池塘对岸,莫伤离与东方连锦仍旧波澜不惊地站着,显得十分有耐心,仿佛在他们看来,一个人打架之前捋胳膊挽袖子,洗脸,然后再梳上半个小时的头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要是不愿意打,就想办法逃跑吧。”苏软无奈地看着面前那张与天绯毫无二致的脸,感觉从精神到身体都是无法言喻的累——如果,她还有身体的话。

    “我跟他们两个不一样,”天朗叹了口气,“他们成天在外面跟人打架,我打架的机会却实在不多,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所以自然要准备得隆重点。”

    所谓“他们”两个,指的应该是天绯和天骁,但,有什么必要打架之前还得梳个头呢?

    “和他们打,你有几分胜算?”忍不住担心地问。

    “胜算?”梳头那个明显怔了怔,“打架还得有胜算?”

    苏软几乎要哭出来。

    “你说这一绺是放在左边好看,还是右边好看?”

    “……”

    “我在问你。”

    “别跟我说话!”

    “……你担心我打不过他们?”想了想,还是决定梳在右边,对着湖水转了转身,见长发飘逸如仙,这才满意地将梳子收起来,“别怕,有你帮衬着,我不会吃什么亏的。”

    “我?帮衬你?”苏软怔了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要是肉身仍在,打急了还能上去帮着挠两把,但……

    “一会我若占了上风,你就观战便是,如果落了下风……”天朗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来,摊开,掌心一颗青绿绿、胖嘟嘟,长得不怎么规则的珠子,在晨曦中泛着冷淡的光泽。

    苏软接过来:“这是什么?”

    “云散。”

    这两个字出口,却见对岸的莫伤离忽然皱了皱眉,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散?做什么用的?”

    “等会我若被人打死了,你就把它碾碎,让里面的汁液滴在手掌上。”天朗淡淡道。

    “……是不是那样,我就能功力大增?”星星眼开始闪烁。

    漆黑的眸子凉凉地看着她:“不会,通常来说……会魂飞魄散。”

    拿着“云散”的手微微一颤。

    “云散之中,是取自冥界的熔岩,可以于瞬间销骨蚀魄,无论妖精鬼魅,沾上便在劫难逃,雪狐王宫中也只得这一个,原是从我父王书房中拿出来防身用的,现在交给你,万一稍后我打不过他们,你也好自己做个了断。”

    天朗的声音依旧云淡风清,苏软的手掌中却渐渐有了冰凉的感觉,寒意从那颗青碧色的珠子中渗透出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如三九朔风,森森然吹进她的心里。

    在电视上看阴曹地府,不是炸油条就是巴比q,谁能想到原来地狱中的岩浆,竟然是如此冰冷的。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天朗拍着她的肩膀道,“反正如果我死了,你也是要被他们抓去献祭的,与其那个时候再给雪狐王族添麻烦,还不如……”

    “我知道了。”苏软忽然打断他,深呼吸,是为了不让自己心中的酸涩流淌出来。

    委屈,但不能哭,因为面前的这个男子虽然有着天绯的身体,却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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