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太阳能行军灶,虽然上面烤着的不过是切成片的罐头牛肉,但滋滋的油珠儿在上面冒着,还是爆出一阵阵奇香,尤其是扑在这群饥肠辘辘的新兵们脸上,每个人的肚子都雷鸣也似地叫起来。
“队长——”一个在火堆边忙碌的士兵挥挥手,“你怎么才回来?汤都开了两回了,弟兄们要饿死了。”
雷克斯走过去,抬腿就给了他一脚,笑骂:“怎么着?等等老子你们还抱怨起来了?谁要饿死了?叫他出去给我跑上五公里,我看他死不死。”
那士兵挨了他一脚,反而嬉皮笑脸地缠上来:“没有没有,没人抱怨,哪敢呢?队长,这就是你带回来的敢死队?”
雷克斯眼神往后一掠,嗤了一声:“送死队的!就为了给这群废物长长见识,耗了我两个多小时去杀五千只虫子。”
“哎哟——”那士兵半真半假地叫起来,“五千只?有没有把这些生瓜蛋子吓着?”
雷克斯哼了一声:“吓死活该,省得到了战场上还浪费弹药。饭呢?赶紧端上来!”
“来啦!”士兵狗腿地奔到行军灶前一阵忙活,端出一盆蔬菜海鲜汤,一盘烤牛肉,一盘水果沙拉。虽然蔬菜水果海鲜都是脱水食品,但用开水浸泡过后还是有食品的光鲜颜色,热腾腾的散发着香味,连压缩饼干都是烤热了的。虽然这地方本来气温就高,但加热过的食物,就连看起来都好像更美味一些。香气扑鼻而来,连安宁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但是雷克斯就有那么狠。一个列队立正,把所有人都晾在被阳光晒得滚烫的地面上,然后——观摩他们用餐。一群新兵僵硬地站着,有几个人的嘴已经忍不住在无声地动——一部分是咽口水,一部分是在骂娘。
安宁觉得他的时间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人饿极了会有种错觉,好像身体会变薄,前胸已经贴着了后背。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内脏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层皮……啊,不对,还是有一样内脏的,就是胃!一阵阵地叫得像发动机似的。不过也不只是他,旁边的犯人肚子一样在咕噜,甚至声音比他的还大。
雷克斯吃得慢条斯理,明明十分钟可以解决的一顿饭吃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把最后一口汤都喝干净,他才抬了抬眉毛,随手一指旁边一个士兵:“带这群——安排睡觉去。”
那士兵把手上的压缩饼干往嘴里一塞,站起来对着犯人们一挥手:“走了!走了走了,瞪着眼看什么呢。谁晚了找不着睡觉的地方别埋怨!”
这话真不是威胁。所谓的宿营地就是些旧睡袋而已,而且不敷分配,安宁和林恩两个人就只抢到一只,幸好是大号的,两个人挤进去也还行。沙星白天的地表温度可以达到五十度,刚躺下去的时候甚至还觉得有点烫人,但太阳下去没半个小时就迅速降温,一直降到零度左右,没有睡袋绝对熬不住。
安宁睡不着。不光是因为冷,主要是因为饿。在b-17小行星上工作虽然苦累,但饭是能吃饱的;少年监狱则因为是未成年人以训导为主,也不会在饮食上克扣;再以前当然更不用说,安家的小儿子挨饿?笑话了!所以从来没挨过饿的安宁现在肚子不停地在叫,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他睡着。
“你饿吗?”林恩小声说。
安宁揉揉肚子:“饿。雷克斯够狠的,说不让吃饭还真的不让吃!”
“我听我爸说过,军队里就这样,说过的话一定做到,否则就没法带兵。”林恩呆呆地看着墨色的天空,这里连颗星星也看不到,“我觉得,他们都在恨我。”
“你理他们呢。”安宁当然知道那群囚犯里很有几个已经把林恩当成了眼中钉,觉得就是被他拖累了,“他们自己也没几个人达标,有什么好埋怨的。”
林恩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安宁又揉了揉肚子,觉得那阵饥饿的痉挛似乎过去了:“睡觉吧,明天早晨还不知怎么折腾咱们呢。”
不幸的是安宁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根本没有到第二天早晨,折腾就来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安宁被一阵混乱吵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有人踩着他的身体跑过去了,幸亏因为睡袋挤,他和林恩是侧着身睡的,否则那一脚如果踩在肚子上,估计他现在已经被踩爆了吧。不过这时候安宁也顾不上抱怨,因为他刚刚清醒了一点,就有尖锐的呼喊声传来:“虫族偷袭!虫族偷袭!”
虫族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似的把安宁一瞬间就泼醒了。林恩也醒了过来,茫然问:“怎么了?”
安宁一把薅起他:“快起来,虫族偷袭!”
营地里一片混乱,安宁仓皇四顾:“雷克斯呢?这混蛋到哪去了?还有那些士兵呢?这里有没有机甲?至少武器要有吧?混蛋啊!”他环顾四周,暗夜之中隐约能看见一些三四米高的巨大生物在移动,但离得比较远看不清楚。营地里有人在乱跑,同样看不清是什么人。安宁拖着林恩跑到最近的一座帐篷后面,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会让虫族来偷袭的?雷克斯他们是干什么吃的,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不知道那个树林里有没有什么危险……你能跑得动吗?”他现在最怕林恩吓得腿软——因为他自己腿也有些软了,如果林恩跑不动,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力气拖着他逃。
林恩果然是腿都软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饿的:“我们往哪儿跑?”
安宁也不知道。沙星的夜又黑又冷,这一会他冻得发僵,更忘记了树林是在哪个方向,更糟糕的是虫族似乎包围了营地,现在他找不到可以逃跑的方向。林恩被他拽着跟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哆嗦着说:“我,我爸以前说过,遇到,遇到危险不要着急,要,要先观察……”
安宁一怔:“观察?”
林恩牙关打战:“我,我也不知道观察什么,但,但我爸是,是这么说过……”
观察……安宁心里咯噔一跳,猛然发觉自己这种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法真的是毫无意义,营地已经被包围,他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只会撞上虫子。
“趴下。”安宁扯了一下林恩,两人就地在帐篷后面趴低身体。这一会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得比刚才清楚了。营地外面那些个巨大生物果然是虫子,看体型应该是中型飞虫,头上那巨大的复眼正在四下扫视,同时还挥动着长刀一样的前肢,正追杀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逃得最快的,一听见虫族偷袭就想逃离营地,结果反而正好撞上。
“奇怪,这东西为什么不用飞的?”看了几秒钟,安宁瞧出点不对来。这些虫子背上的翅膀都没有打开,因此动作就显得笨拙了不少。否则这些东西只要飞起来,谁能跑得过它们?营地上的囚犯们早就被杀光了。
林恩冻得上牙打下牙:“为,为什么?”他也知道这时候搞不好就是生死关头,脑子拼命转动,“会,会是因为太,太冷么?”
安宁心里一动:“对,有可能!昆虫对温度就很敏感,虫族说不定也是?”
“那,那我们是不是,能,能逃跑?”
“跑能跑到哪去?该死的,雷克斯他们都到哪去了?难道他们晚上不睡在这里?如果有武器就好了,这只是中型飞虫,如果它们不能飞行,应该还是可以对付的。”
林恩睁大眼睛:“你,你打算跟,跟它们打?”
“早晚要打的!”安宁咬了咬牙,“如果有机甲就好了!对了,我记得他们有几辆车!说不定车上会有武器。”
“好像在,在那个方向停着……”林恩也记起来了。营地里是有几辆沙地车,好像是拿来运东西的。
沙地车确实停在那里,而且车门没有锁。安宁爬上车一看就狂喜了:“有枪!”虽然是机械枪,但大口径重机枪,多种合金子弹,对付中型飞虫还是可以打一打的。射击安宁练过,而且准头还不错,当时在班上的男生里颇出风头。
“你会开车吗?”
“还,还可以,我爸教,教过我。”
“你开车,我们——”安宁本来想说我们冲出去逃跑,可是一回头就看见两个跑得慢的囚犯已经被两只虫子夹在了中间。虫族的脚比地球上的昆虫还多两只,八只长脚一排开,这两个人立刻险象环生。安宁的“逃跑”两个字实在说不出来,咬了咬牙:“冲过去!”
13
13、演习
沙地车滑过空地,向两只巨大的虫子冲过去。安宁打开天窗,把半个身体都探出去,抱着重机枪就开始搂火。他打的是虫子的复眼,就算再铜筋铁骨,你能连眼睛也修炼成合金钢的?每只复眼得有足球大小,其实目标不小。在颠簸的沙地车上如果用单发的枪他还不一定能打准,但机枪就容易得多了。一梭子突突出去,一只虫子的复眼被打爆,溅出粘稠的液体,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刺鼻气味。
受伤的虫子立刻炸了,翅膀扑动,大腭张合着,放弃了马上就能到手的囚犯,转头对着沙地车就扑过来,长刀一样的前肢带着风声划下。安宁心里一紧,几乎就想放开枪躲到车厢里去。不过他知道这时候放弃抵抗等于送死,尽管一颗心几乎停跳,他仍旧抱着机枪猛扫。眼看虫子已到眼前,沙地车忽然一个急转,险而又险地从两条虫腿之间穿过,只听铮铮两声,两只前肢钉在沙地上,扎进去半米深!
这种沙地车的好处是底盘稳当,转向灵活,并且它们是用能源驱动,基本不受温度影响,在零度左右的气温下作战就显出了优势。当然,也幸好这一片地势比较平坦,虽然林恩开车只顾得上看虫子顾不上看路,要是在地形复杂的地方可能早就翻了车,但在这里虽然颠簸得厉害,却始终保持了基本稳定。
安宁一边开枪一边在间隙里大喊:“那边还有几辆车,你们快点上车,车上有武器!”他和林恩这一辆车出来,立刻吸引了绝大部分虫子。林恩虽然开过车,但毕竟这时候情况不同,如果被虫子包围住,那肯定还是要完蛋的。
停车的地方一阵混乱,安宁远远看见一辆车发动起来,可是不是过来支援,而是往树林那边开过去,逃了!这时候也顾不上骂娘了,安宁在林恩一个急刹当中用一只手抠住天窗,一只手扳起枪口,对着已经扑到眼前的虫子一阵狂轰。这次子弹大部分打在坚如钢铁的胸甲上,没有打穿,但大量子弹轰击的力量还是把虫子打得往后仰了一下,林恩抓紧机会猛打方向盘,沙地车又逃了开去。这时候总算又有一辆沙地车开过来增援,吸引了一下虫子的注意力,安宁这辆车才得以喘息。
一共三辆车,一辆逃了,两辆作战。还有几个犯人不知从哪里也翻到了几支枪,远远地瞄准虫子的复眼狙击,冷不防地也打中了几枪。到这个时候,局面虽然仍旧是混乱,但已经有可控的趋势了。
安宁压力轻了一点,一边抱枪扫射,一边四处瞭望。他现在最怕的是虫族的后援部队。虫族一出动就是上千只,现在总共不到十只,就算是散兵游勇可能都没这么少。要是大部队突然从天而降……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天幸他们打了半天,真的并没有再来一只虫子增援。
眼看虫子只剩下最后两只,局面已经胜利在望了,安宁忍不住疑惑起来:这么少的几只虫子,是从哪里来的?既然这里是训练基地,就算再简陋也不可能没个报警装置吧?雷克斯他们是吃干饭的么?就被这么几只虫子搅得营地大乱?而且,他们人呢?都跑到哪里去了?还有这些虫子,全部是中型飞虫,正好可以用重机枪对付。如果来的是重型飞虫,重机枪还真打不动它。这些,难道都是巧合?
所说一心不能二用,尤其安宁还不是那作战高手,这么一分心的时候,一只锋利的前肢已经挥到车前。他的枪扫射的角度不对就失去了杀伤力,受伤而疯狂的虫子直扑进来,比合金钢刀片还锋利的前肢划过沙地车下的橡胶裙帘,砰一声一角气垫爆了。安宁往前一冲,差点被甩出去。他连忙调转枪口扫射,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炒豆一样的枪声突然停了——没子弹了!
安宁大脑里空白了一下。划破车胎的虫足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对着他勾过来,如此的黑夜之中,安宁居然能看清那虫足尖锐的锯齿形边缘。比电锯威力更大,只要轻轻这么一下,就能把他拦腰截成两半。林恩嘶哑着嗓子一边喊一边猛打方向盘,但这种悬浮型沙地车只要橡胶气垫一爆,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再让它听话。随便他几乎把方向盘扭下来,沙地车也只是吭吭哧哧转了三十度角,就趴窝不动了。
噗!噗!
其实这声音很轻,在一片人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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