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时衣_分节阅读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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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侧殿应该有些年头了,虽然燃着炭盆,还是显得阴暗清冷。

    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小冬一惊,宝珠已经站了起来。

    “谁在那里?”

    有个人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宝珠看到他忙屈膝行礼,口称:“不知二皇子在此,奴婢失礼了。”

    “无妨。我就是想在这儿歇一会儿,所以没告诉人。”那人看着小冬:“这是谁?”

    不等宝珠回话,他点了下头:“我想起来了,这是安王叔的小女儿,阿吕的妹妹。”

    小冬也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快别多礼。”

    二皇子朝小冬拱手还礼,小冬才来及看清楚他。二皇子是个瘦瘦的少年,看琮也不过十二三岁,他穿着件青灰的袍子,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奇怪,赵吕不是说,皇子们都一起念书上学么?这个二皇子怎么没有去上学?

    第十三章 皇子

    二皇子也在桌边坐了下来,他脸色微微发白,身上带着一股凉气。

    宝珠接了宫人端的热茶递过来,又接过来一只朱漆梅花攒盒。揭开盒盖,小冬就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香气。里面分别装着花生芝麻糖,桂花松子糖,玫瑰白糕片,小奶酥仁,盐松子和糖栗子。

    二皇子端起茶盏,顺口问:“父皇还在书房里?”

    宝珠应道:“是,二皇子可是有事求见皇上?是学里有事?”

    “不不,不是。”他忙说:“我今天早上起来头痛,所以没去上学。”

    “哟,那传太医了吗?”

    “不用,歇会儿就好了。”

    小冬以自己前世十来年的求学生涯,完全可以断定这二皇子是装病逃学了。

    宝珠也不再多言,在一旁替小冬剥栗子。这东西实在,吃下去觉得沉沉的,小冬吃了两个栗子仁儿就觉得吃不下。宝珠问:“不知郡主喝不喝得惯这茶?要不让人沏蜜茶来?”

    小冬连连点头。

    虽然说甜食吃多了会发胖,会坏牙,她还是喜欢。

    甜蜜蜜的味道,能让人忘掉很多烦恼,心情也会好。

    宝珠又吩咐人上了蜜茶,然后跪坐一侧。

    二皇子打量小冬好几眼,轻声问:“小郡主在此做什么?”

    小冬看看他,二皇子以为她答不出的时候,小冬说:“等爹。”

    她的声音清脆稚弱,就象初生的小画眉鸟儿。

    二皇子愣了一下:“安王叔也在书房?”

    这不废话嘛。

    小冬抓了一把糖递给他:“给你吃。”

    二皇子的脸色顿时——

    “吃啊,很好吃的。”

    他慢慢伸过手来把糖接过去。

    本来糖放在炭炉边儿已经有点热,又被小冬一抓,有点黏黏的。二皇子这么抓了满把的黏糖,扔也不是,吃了不是,脸色更加精彩丰富了。

    逃学的小孩儿总是会心虚的,一般也不敢回家,就在街上闲逛。这个二皇子不知道在这间侧殿里猫了多会儿了,手可真凉。

    二皇子一坐下,小冬也不好意思再烘脚了,宝珠过来替她穿鞋。小冬的鞋尖上各绣着一只金红的胖鱼,鱼嘴中还衔着明珠,精致非凡。

    二皇子知道不该多看,虽然是堂兄妹至亲,可是男女有别。但是那鞋儿看来还没他半个巴掌大,衬着白绒绒的布袜,实在可爱。

    小冬倒没在意,这鞋子她自己也喜欢的很,就是用明珠镶鞋,也太奢侈了。炭炉的热力烤得她小脸儿通红,二皇子只觉得这个小郡主又乖又美,比画上的金童玉女娃娃还可爱得多。比那几个并不亲近又高傲的皇妹,也要亲近得多。

    二皇子的母亲本是宫人,出身微贱,生了皇子后封为昭容,人既不怎么美,也早就青春不再,二皇子的地位也并不多被看重,不过他脾气也好,宫里的人也不怎么怕他。

    宝珠就小声问他:“二皇子怎么就不喜欢读书呢?这半年闹了好几回头疼了吧?”

    二皇子被她这么一问,迟疑了一下才说:“就是读不进去——”

    “那去偷看演武射箭,就乐此不疲啊?”

    二皇子有些忸怩:“射箭有趣儿。”

    小冬很理解他,与枯读相比,骑马射箭当然更对男孩子的脾气,可是这时候的风气,似乎是重文轻武的。堂堂皇子爱上武刀弄棒的事情,当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

    二皇子坐了一会儿先走了,安王与皇帝谈了多半个时辰,快到正午时分才来接了小冬。

    “回家吗?”

    安王摇了摇头:“我们去见太后,然后再回府。”

    小冬点点头,何公公从后面赶上来,陪笑说:“王爷,皇上吩咐了。天寒地冻的,王爷与郡主若要去长春宫,请乘辇过去。”

    他一招手,果然有一乘辇抬了过来。

    安王说:“与礼不合。”

    小冬眼巴巴看着步辇不能坐,还得自己迈着两条小短腿走路。

    安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拉着她一只手,缓步向前走。

    长春宫里住的是圣慈太后,皇帝与安王的生母。

    即使是对着亲生儿子,圣慈太后也是淡淡的。她脸上敷着一层薄粉,没上胭脂,显得略微苍白。头上也只戴着素饰玉簪,与寻常人家守寡的妇人妆扮无异。长春宫名叫长春,可是这里清冷孤寂,连宫女宦官也显得比别处要少言寡语。相比圣德太后那里的花团锦簇笑语喧哗,这里简直……象间庵堂一样。

    “留下来——用了午膳再走吧。”

    圣慈太后这句话说得没有半点热乎劲儿,干巴巴的,听起来十分勉强。

    安王说:“多谢母后,只是前朝事忙,山南数城大雪成灾……”

    言下之意是这饭就不吃了。

    圣慈太后也没勉强,从头到尾她连点笑模样都没给,除了开始时问了小冬一句冷不冷累不累,也就找不出话来说了。

    “那……便早些回去吧,路上当心。”

    安王应了一声,说:“母后也要多多保重身体。”

    母子,祖孙,就这么无言告别。

    小冬越想越不对劲,这亲生母子,怎么彼此间这么生疏冷漠?要是她不知道,肯定觉得圣德太后才是皇帝和安王的亲娘呢。

    出了东宁门上了轿子,小冬觉得两只脚累的都不是自己的了。安王将她揽在怀里,轿子抬了起来,走得又快又稳。

    “饿了吧?”

    小冬摇了摇头:“不饿。”

    在侧殿的时候吃了不少东西。

    安王抱着她,掀起轿帘看了一眼,低声说:“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整天都吃不饱——那时候我和皇兄都是养在皇后跟前的……与母亲数日见不上一面,即使见着了,也说不上话。时间一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说的象是自言自语,小冬还小,虽然是说给她听,却不指望她懂,更象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安王摸了下她的头发,却从她发间摘了枚碎的松子壳下来:“这是什么?”

    小冬看了一眼:“松子。”

    安王拈着那片碎壳儿笑了:“怪不得不饿,原来偷吃过了。嗯,下次再偷吃了,记得要把嘴擦干净喽。”

    小冬不知道他又想起了什么事,那笑意如此温柔——

    温柔里头,却透着几分惆怅。

    第十四章 烤肉

    赵吕回来得比平日晚得多,却兴致勃勃,衣裳都没来及换就跑了来。

    “妹妹,妹妹!”

    小冬正看着沈蔷沈芳做针线,沈芳还好,沈蔷却不够耐心,一排针脚粗疏得好象虫子爬的印子——那虫子还是多脚的。小冬自信要是给自己一根针,都比她缝得整齐。

    “哥哥?”

    小冬爬起来朝赵吕跑,被赵吕张开手抱了个满怀。

    小冬乐颠颠的被转了个圈,才看到沈静在他身后,叫了一声:“静哥哥。”

    这么一喊,旁人没感觉,小冬自己先哆嗦一个。

    静哥哥?靖哥哥?

    这又不是武侠世界,哪来的郭靖黄蓉啊。

    “你和父亲今天进宫了?”

    小冬点头。

    “见着皇上了吗?”

    沈蔷趁乱把手里的绣布绣线团一团往桌下一塞,听小冬说:“见着了。”

    沈芳放下手里的活计,与沈蔷一起站起来,朝赵吕和沈静盈盈一福。

    “都是自己人,天天这么礼来礼去的多累。”赵吕放下小冬还礼,又说:“表姐不用太客气了。”沈蔷问:“你们今天怎么回来的比平日晚?”

    赵吕眉飞色舞:“今天和他们赛诗来着,表哥夺了诗魁!”

    沈芳来了兴致,笑着问:“哦?和什么人赛的?怎么夺的魁?”

    赵吕连说带比还笑着,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原来沈静素有河东第一才子之称,进了宫学读了这么些天的书,隐隐然又有要拔京城第一才子风头之势,能进宫学的少年子弟,哪有这么容易就心服的,自然不时的要寻点由头想将他踩压下去,结果事与愿违,反而更令沈静名声鹊起,今天这个赛诗会又让他夺了魁首。

    赵吕讲得高兴,沈芳说:“不知道夺魁诗是什么?也念出来给我们听听吧,沾沾文曲星的才气。”

    沈静俊脸微微发红,低声说:“自家人还拿我来取笑。”

    赵吕推他一把:“怎么是取笑?这是与有荣焉。”一面吆喝人:“拿纸笔来。”

    沈蔷忙把案上的针线篮子绣样什么的一古脑儿推开,腾出空来。笔墨齐备,纸也铺展开,赵吕笑着说:“我记得清楚,我来写。”

    他虽然整天笑呵呵的爱玩闹,但是一笔字却写的颇有骨架章法,显然是下苦功习练过。小冬看了第一句——可开头三个字她都不认得。

    沈蔷托着腮看着,转头问:“夺了魁,有彩头没有?”

    赵吕凝神写字,沈静不答,倒是赵吕的书僮小唐答了句:“有彩头的,赛诗是在东园赛的,刚开场,几位公主带着她们的侍读都来了,在一旁看了好半天的热闹,五公主还拿出了一条亲手绣的锦带当彩头的。”

    沈芳一怔:“公主亲绣的?”

    “正是。”赵吕答了一句:“这可把那几个挑衅的家伙嘴都气歪了。”

    沈蔷兴奋地问:“喂,公主是不是看上哥哥了?”

    沈静摇头:“蔷妹不要胡说。”

    “怎么胡说了。”沈蔷脸儿红红的,眼睛发亮:“才子配佳人嘛。听说五公主生得十分美貌,冠绝京师。哥哥又是首屈一指的才子,这不是……”

    沈芳也转过头来:“不许胡说。事关公主的清誉,你以为是闹着玩儿的。”

    沈芳开了口,沈蔷才老实了,可还是不甘心,嘀咕:“肯定不止我这么想,旁人一准儿也会这么说的。”

    小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呃,这个,事情要说起来,倒算得一段佳话。

    就是,佳话的男女主角,是不是年纪都小了点儿?

    五公主和沈静的岁数,要放到现代,都只是初中生呢!

    早恋!

    小冬有点悻悻的,自己今天明明也在宫里,却没能看得见这场热闹。

    赵吕已经把字写好,吹了吹干,悬着提了起来。

    沈芳赞道:“字可是越写越好了。”

    赵吕这点自知之明是有的:“不成不成,看诗,别看字。”

    府里人人高兴,赵吕喊着:“加菜加菜,晚上咱们喝酒。”

    胡氏在一旁说:“加菜自然是要的,酒可不成。”

    赵吕说:“不妨事,就喝一点。唔,我去和父亲说,他必是许的。”

    安王不是个拘泥古板的人,赵吕去说,他果然便应了,还送了一块砚,一盒六块的金鳞墨给沈静,贺他得了诗魁。赵吕捧着盒子啧啧称赞:“这个砚还算了,墨可是有一百多年的来历,制法早已经失传,据说宫中也没得多少了,用一块少一块,平时父亲自己都舍不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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