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愿意签约吗？”我问他。

    “我只想找一个我信任，也信任我的人。”他说，“我很累了，如果不是为了他，我已经不想玩了。”

    我拿着听筒，听他若无其事地说那些我听来都觉得无比残忍的话，突然之间心痛如绞。

    “陈理，你信任我吗？”我问他。

    “信啊，可你在香港不是？”他说。

    “如果我为了你回来，你愿意让我帮你吗？”

    “不要为了我抛弃你现在的生活，不值得。”他说。

    “陈理，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情，请你等我。”

    “其实我只是憋的不行了，想找人诉诉苦，思淳，你不用那么帮我的。”他轻描淡写地说，可我却听出那话语里深深的悲哀。

    “你等我，一定要等我，相信我。”我还在说着，那边却已经挂断电话。

    我匆匆忙忙给陈理的这个承诺，自己能兑现吗？我可以这样狠心的又一次将一个对我如此重要的人抛弃吗？

    现在的情况是，对我来说，两边都是路，两边都是刀。

    无论做什么选择，都象切掉半边手臂那么痛。

    谁可以来帮我做这个选择！

    晚上周倩回来，一身疲惫。

    吃完晚饭，我给她看我完成的t恤，她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然后说自己很累了，要去洗澡。

    她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她抱住，像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那个夜晚一样，向献上我的唇。

    我还是很紧张，非常紧张。

    她先是一愣，然后深深地叹息，更热情地回吻着我。

    我好像在她情感的大坝上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她的热情向潮水一般涌下来，将我从头到脚围困住。

    她的吻细密而绵长，象得到珍宝的孩子，带着不可思议的狂喜。

    她的眼眸深邃得吓人，我完全没有勇气去看，我怕对视一秒钟，她就看出我的不安与紧张。

    她的手在我的皮肤上游走，带着滚烫的热度，我却肢体僵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终于，她把我压倒在床上，开始解我的衣服。

    我浑身一凉，上衣已经落地。

    她亲吻着我的脖子和耳垂，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她的吻一路向下，经过胸口，经过敏感的肚脐和小腹……我随着她的节奏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回忆不知不觉的想起舒郅恺给我带来的那些温暖的，热情的，疯狂的体验。

    “亲爱的，来，把腿张开。你并的那么拢要我怎么做？”

    她突然从我的腿间抬起头，看着我。

    我也一瞬间清醒，发现自己根本是在把面前的周倩当作是舒郅恺的替代品，却还在自我麻醉说如果可以成为周倩的人，就可以安安心心陪在她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我惊惶失措地起身，胡乱穿上衣服，对跪坐在床上的周倩连声道歉，然后夺门而逃。

    我不敢回头看，我怕看到她悲伤的眼神，自己没法安慰，还要在上面再加诸伤害。

    离开周倩家，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在街头游荡。

    糊里糊涂地来到一条暗巷，漆黑没有一丝光，自己吓得半死，却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别动，把你的钱都给我。”一把冰凉的东西抵上我的后腰，“不然捅死你。”

    说话的人带着北方口音，我不感到害怕，反而有种熟悉的亲昵——那是个女人。

    “你要多少钱，我这里的都可以给你。”我把钱包递到后面。

    “你从北京来？”

    “恩。”

    “我老舅家住在门头沟呢！我小时候去玩过。”那边居然开始哈拉起来。

    “我说，你怎么……”我头脑一热，突然回头想和她说话。

    “妈的你别回头！”刀子抵上我的脖子，划出一条小小的口子。

    后面拿刀的手明显的颤抖了。

    “好好好我不回头。或者你杀了我得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叹了口气，不管后面的强盗和刀子，兀自蹲在地上。

    “妈的有的活你丫居然还闹这个有的没的，有病吧！”她踢了我一脚，也蹲下了，刀子还是指在我悲伤。

    也许，在这深夜如此孤单的并不是我一个。

    “你看，我很爱一个男人，我为了他好离开了他，可现在才发现我离开他，我们俩都痛苦。我有点后悔，可我在香港又有一个很爱我的人，我不忍心伤她。”

    “那你就好好的和香港这边儿的呗，反正你都来了。”

    “可我真的接受不了和女人在一起啊。我试过了，不行，要不然我干嘛三更半夜上大马路上来。我不能把她当作是那个人的替代品，这样对她好不公平。”

    “哟，和女人啊，那还真不行，我从不接女人的。”后面的回答暴露了她的身份。

    早听说香港的声色场所喜欢找内地北方的女子做事，原来是真的。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回去也得赚够了钱啊。我们不比你们，工作体面收入高，我们来一趟香港，要把以后结婚的嫁妆钱全部挣齐了才行。”

    “所以你上街来抢劫？”

    “我昨儿把挣的都寄回家了，今天没开张，又要交月钱，没办法，不好意思啊。”她说。

    “没事儿，就是我出门带的钱不多，你够么？”

    “差不多，够了够了。”她居然客气起来，“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下回遇到的就不一定是我这样的了。”

    “我怎么回去面对她呢？”我搓着自己的头发。

    “就和她说你要回去呗，对你的那个女朋友来说，长痛不如短痛。她肯定早就感觉出来了，我一个没说两句话的都听出你想死北京那男人了。你在北京干嘛的？”

    “哦，我是写文章的。”我说，“真的要回去吗？”

    “你不喜欢那边的工作吗？”

    “我很喜欢，现在那边的工作还有很吸引人的挑战。”

    “那你就回去吧。我看你在香港呆不长，你要再这么自欺欺人地待着，你那女朋友才痛苦。”

    “真的吗？”

    “真的，相信我，女人最懂女人了。你赶紧回去给她道个歉，准备准备，回去吧。”

    “那我走了？”

    “直着走就是大路了，这儿就我一个抢劫的，没别的危险了，你快走吧，别回头。”

    “谢谢。”我对一个划伤我的强盗真心的道谢。

    “拿上你的证件。别回头。”后面的人站起身，迅速退到暗处。

    我向着前方的大路奔去。

    前面的光，越来越亮。

    等等等等

    周倩在等我。

    她一直在等我。

    在我们上高中的时候，她就在等我，在我和程立分手之前，她在等我，我和程立分手以后，她在等我，我和舒郅恺在一起了，她还在等我，现在，在我半夜从她身边跑开以后，她还是在等我。

    “对不起。”我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脸色苍白的周倩，说不出更多抱歉的话。

    “你过来。”她抱着胳膊，指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我依言坐下，她把胳膊伸过来搂着我的肩膀。

    “我给你定好明天回北京的机票，也跟你的好朋友任希君联系了让她去接你。她婚礼一直押后，要等你参加。”

    “啊？她怎么！我以为……”我惊道。

    “你看，没有了你，北京都不转了。”她虚弱地笑了一下，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回到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像昨天一样自己乱跑到不安全的地方去，我会担心的。”她继续说下去，“你比我大，可我总觉得你需要我照顾，不然会把生活搞的乱七八糟。”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回北京了，那边不像香港，已经凉了，我给你准备了衣服，上飞机就穿，别冻着了。”她起身，去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件大红色的风衣。

    红得很纯正，很耀眼。

    “漂亮吗？是b家冬季的新款，还没有上架就被我半道截住了。本来准备圣诞节送你的，看来等不到那会儿了。正好回被北京穿得着。恩，还给你配了双小跟的靴子，我知道你穿不了太高跟的也穿不了太硬的，这双山羊皮的靴子是香港最有名的师傅那里按你脚定做。”她絮絮地说着，回避我的眼神，不给我时间再说道歉。“我今天还得去澳门，晚上不回来了，你只好自己吃了哦！不过我会赶回来送你的。”

    我知道，她只是受不了单独面对我的那种气氛。

    受不了自己的一腔真情总是没有结果的那种悲伤。

    周倩，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多么想选择你，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那么多人的生活被我搅得一团乱，我却只会站在一边，除了道歉没有别的办法。

    我自己都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我眼睁睁地看着周倩离开。她像是逃一样地离开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下午，我在机场等周倩，她说过要来的，可是已经还有半小时就登机了，她还是没有来。

    终于，远处一个紫色的身影向我奔来。

    深秋的香港，气温并不高，她穿着我送她那件深紫色的短袖t恤向我跑来。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

    “我不会不来的，我什么时候对你失言过？”她笑着拍我的头，“好啦，时间差不多了，你走吧。”

    我还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哦对了，”她说，“这个你忘记拿了。”

    她把袋子装好的黑色t恤衫塞在我手中。

    “我留给你的，我们的作品啊。”

    “我说过，你可以送给自己的下一个男人。”她说，“算我送他的见面礼好了。行了你赶紧走吧。”

    她把我往海关入口推。

    “照顾好自己。如果撑不下去，记得来这边找我。如果要结婚，婚纱一定要留给我做。”她说，然后向我挥手。当我再一次转身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她一定对我很失望，很失望。

    “周倩，对不起，谢谢你！”我冲着她大喊，可她还是没有回头。

    下午2点半，我从北京离开相同的那个时间，我从香港国际机场起飞。

    离开另外一个深爱我的人，回到那个一切都完全未知的北京。

    下飞机的时候北京难得地飘了点儿小雨，还没有看到希君和姜华，我先拨通陈理的电话。

    “陈理吗？”

    “思淳？你怎么？回北京了？”

    “对，为了你。”

    “为了我？”

    “恩。我一会儿通知公司同事和律师，今晚我们碰一下头。你的约该定了。”

    “思淳……怎么那么突然？不是在香港好好的？”

    “你的事，公司的事，shay的事，neolook的事，通通需要我。再神仙的日子也绷不住等啊是不是？你赶紧收拾收拾，我一会儿给你一份签约期间宣传的东西，可能需要你配合。”

    “恩，我明白。晚上见。”

    “对了，要我叫shay一起过来吗？”

    “不用了。我并不想见他。”

    “ok，我明白了，拜拜。”挂电话，等来行李，远处希君已经在向我招手。

    我走到他们面前，姜华细心地将我的行李接过，让出空间给我和希君狠狠地拥抱。

    “死丫头，一声不响就跑到香港去，你知道我接到你短信的时候手机死也打不通是什么想法吗？我以为你要自杀！到处找你！都快疯了！还好后来接到周倩的短信知道你没事。你看为了你，我们婚期都推迟了。说，你怎么补偿我？”

    “女王大人，随便你指定，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我吐舌头。

    “还有我，我一天不过门，就名不正言不顺，害怕啊！”姜华在旁边做了个怨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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