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善_分节阅读7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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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救我?

    徐善然似乎并未有回应徐丹青的意思。

    她只抬手点了一下那还丢在桌上的帖子,问徐丹青:“找到什么人了没有?”

    徐丹青咬唇盯着徐善然:“先回答我的问题!”

    徐善然如同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你挑好了人就是准备嫁妆。嫁妆单子已经出来了,你自己看吧。”说着自有棠心将那收在匣子中的嫁妆单子拿给徐丹青,“等你挑好了人,被花轿接走的前一天,父亲母亲大概会过来,大概会给你一些银子傍身,你自己接好吧。你嫁过去不会再有娘家撑腰,自己找个时间挑几个对你忠心的婢女吧,我回头让人叫人伢子带这丫头上来给你挑,时间紧了点,不过聊胜于无吧——最后记住,以后你姓周,单名一个青字。”

    徐善然说:“周姑娘,善始善终,好聚好散就算了,你说呢?”

    在徐善然说话的过程中,徐丹青一直紧盯着徐善然的面孔。

    可从这张由始至终都平静的脸上她根本看不出什么。

    只能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想着徐善然所说的话。等听到父亲母亲会来见自己,会再给自己添妆压箱的时候,她眼眶一热;再等听见那由徐善然做收尾的‘善始善终、好聚好散’这八个字之后,她就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在倏忽间明白过来了!

    “你不可能对我有感情……!”徐丹青哑着声音说,“可是父亲母亲还爱我,我知道了,你是为了他们才这样的!”

    这话一出,徐善然脸上还没做出什么表情,旁边的棠心就惊异得瞪大了眼睛。

    棠心记得自己之前也问过徐善然为什么要救徐丹青,但就像面对徐丹青的质问一样,那时候的徐善然也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只是不置可否。

    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可是,可是,如果是这样子的话……确实可能是这样子的,不是吗?

    大概是一路蠢到了现在,连天也看不过去了,所以徐丹青终于精明明白了一回。

    正如徐丹青所说,徐善然之所以救她,当然不是因为本身对她有感情,而正是考虑到了徐佩东与何氏的心情。

    从过去到现在。

    从何氏在她生病的时候能寸步不离地照顾到徐佩东能因为顾虑她的心情而绝口不提徐丹青,再到她们为了她的亲事甚至愿意忤逆亲长担上不孝的名声。

    父亲母亲自始至终都将她如珠似宝的捧在掌心之中小心照料,唯恐磕了碰了,脏了暗了。

    这样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情,她尚且不能反哺一二,如何可以再在徐丹青的事情上,让双亲几次三番遭受打击?

    正如她所说的,善始善终,好聚好散就罢了。

    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她可以退让一步,缓上一手,甚至还可以再帮帮徐丹青,叫对方下半辈子至少衣食无缺。

    她不是林世宣。

    如果所有得罪她的人,她最后都叫他们去死;如果所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她都只看重他们的利用价值,那她和林世宣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她之前对林世宣所生的愤怒,在林世宣死后所思的种种,岂不都是一场笑话?

    人之所以为人,应有怜悯,应有同情,应有最终不可逾越的那条底线。

    假如一切皆无,就算他权势再重、地位再高、再有智慧、再有手段,也不过是第二个、第三个披着人皮的野兽而已。

    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这一点念头,徐丹青不知道的时候她不欲多说;徐丹青知道了,她也没有再做矫饰,只随意点点头,说:“不错。你挑好人了吗?”

    徐丹青一下子又怔住了,还伴随着一点轻微的恍惚。

    她没有想到徐善然会承认。

    这和她想象中的仿佛有点不相符合。

    但和她想象中不相符合的事情太多了。

    她只能盯着徐善然,半晌后似乎对对方说,又似乎对自己说:“……如果我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呢?”有关徐丹瑜的,有关杨川的,有关你的……

    跟着,她就接触到了徐善然的目光。

    她听徐善然笑着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还是平缓的,没有多少波动,可她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一道凉气自脚底直窜天灵!

    徐善然问她:“你是在威胁我吗?”

    山上凉亭中的这次见面到底翻了过去。

    最后徐丹青什么话也不说,只挑了一个自己看得最顺眼的帖子。

    徐善然也不再多话,看过一眼记住之后,就带着两个丫头走了。

    一路上没有人特意去说徐丹青的事情。含笑抱着一盘瓜子自己磕着,棠心则和徐善然说最近比较流行的八卦,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高婵身上。

    “我听那于女官说,高婵的亲人已经来接高婵走了。他们是高婵的叔叔婶婶,住的其实不远,也就是在京郊,距离这里还不远呢。到底是故土难离。所以现在人已经到了,正接了高婵走。于女官还说圣上以及皇后娘娘都赐下了不少东西,也算给高婵压惊了,不过他们肯定是要举家迁移的吧……”

    徐善然有些跑神,听到这里的时候才忽然问:“你说什么?”

    棠心怔了怔:“……嗯?奴婢说他们会举家迁移,这不对吗?”

    “不,前头两句。”徐善然说,“高婵的叔叔已经来了,他就住在京郊不远之处?”

    “是的,于女官是这样说的,她还说她远远看了接走高婵的两人一眼,男的看上去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女的也很慈祥的模样……”

    “还是读书人。”徐善然喃喃自语,沉默一会后,眉头忽然蹙起,“……糟糕了。”

    棠心已经稀里糊涂了:“什么糟糕了?”

    天空是一色的青蓝。

    其实在杨川那边看天空,和在这里看天空,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差别。

    坐在椅子上朝窗户外头看去的高婵这样想着。

    瓷器轻轻的碰撞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调转自己的视线,望见了坐在身前的女人。

    那是她的婶婶,并不能算一个坏女人。

    她的叔叔,当年和父亲关系很好,清贫,有些迂腐,也不是一个坏人。

    她理了理衣襟,就听婶婶欲言又止:“……姑娘。”

    她举手止住了婶婶的话。

    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果然停住。

    她便开口:“婶婶不必多说,家里没有我的位置,我知道。我只问祠堂呢?”

    高婶婶垂泪说:“我苦命的姑娘,这都不是你的错,是那狼心狗肺的畜牲,可是我们清白人家……你叔叔这两天也与族人商量过了,大家都……”

    ……就是说祠堂也是不能进的。

    高婵并不太意外,只是难免也生出了一丝恍惚。

    生不是高家的人,死不是高家的鬼。

    她去哪里找人给自己收尸?去哪里叫人逢年过节的为自己祭祀?

    她想起了帝后赐给的那些金银绢帛,唇角到底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些东西喂得饱活人的肚子,可喂得饱死人的吗?生着受磋磨,死了大概还得饿肚子,也不知这一生兜兜转转过来有何意义。

    高婵沉默片刻,说:“父亲义烈,母亲慈孝。若有人能过继到他们膝下,逢年过节三牲五祭,我得来的赏赐就全部都是他的。”

    婶婶眼睛微肿,声音也有些哑:“姑娘放心,这些你叔叔都安排好了。正有一个幼失怙恃的本家孩子在,有我们照看着,定叫他平平安安的长大。”顿了顿,又道,“姑娘还有什么……就一并说了吧。”

    这是交代遗言呢。

    高婵弯了下唇角。

    她又转脸看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直到双眼都被明亮的日光刺疼,才再转回来,也并不再对自己的婶婶,只对着正堂,对着天地英灵说话:

    “……不孝女今番面圣,将先考先妣之不白大公于天下,父母在上有灵,当含笑九泉。”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啊。

    我有什么错?

    我也是幼读诗书礼仪,循规蹈矩啊。

    我有什么错?

    我被人掳走,人以父母逼我,不能自尽。

    我有什么错?

    父母既丧,滔天大仇,不得不报。

    我有什么错?

    ……可为什么她咬紧了牙关,也说不出一句“我没错”?

    这天之大,这地之广,这万万里的山河大地,竟无一立锥之处。

    她的眼泪终究自眼眶中滑落。

    她喃喃着:

    “此后天地既广,碧落黄泉不相见。再拜父母,父母亲大人地下有灵,万自珍重。”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1……”

    作者有话要说:1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诗经·鄘风·相鼠》

    老鼠尚有一张皮,有些人却没有品德;你作为人连品德都没有,不死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一章总体来说也说了很多想法吧……女主救徐丹青的理由在这里给出了,如果人连底线都没有,那怎么能算是一个正常健全的人呢?

    徐丹青和高婵是一对挺明显的对比的。

    徐丹青此刻的情况她自己要付一大半的责任,并且也尝到了滋味了。

    而高婵的境遇,只能说一句吃人的礼教。

    她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却被逼的活不下去就算了,竟然连自家的祠堂都进不了,简直骇人听闻。

    ☆、第七十九章 求死

    从高家临时租赁的宅院出来的时候,天都还是蓝色的。

    高婵两手空空,站在小院的大门前,茫然无措地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

    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她,哪怕注意了她的,也只面露好奇,并不知道她姓甚名谁,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也许可以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高婵想。

    她不笨,也非冲动之人,更在幼时就熟知礼教,今天所遭受的事情,当然不是直到发生了之后才恍然大悟。

    我可以找一个地方再重新开始生活的。

    哪怕两手空空,哪怕身旁没有一个人帮扶,哪怕她甚至不能使用自己本来的路引户籍。

    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能从杨川那样的人身旁逃离,能将杨川投入狱中为父母报仇,只要我想,我就能走。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走得再远,她逃得再快,她往后过得再舒服别人对她再亲切。

    她永远不能将自己这一身的皮毛骨肉都换个干干净净。

    她始终只是一个不敢说出自己名字过去的不洁之人。

    ……索性也差不多了吧。

    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活得也够了,活得也累了……至于死后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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