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舞_分节阅读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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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一本杂志封面,问:“这是谁?”

    “她叫小夜子。”

    美丽而做作的名字,我也可以叫自己中国玉,使外国人容易记住,又富地方色彩,但没有那样做,太太太太似江湖卖艺了,不过吃亏也在不肯妥协。

    做这类型的工作,是不允许人有一点点保留的,略有自尊,便放不尽,去不远,被人批为自傲,不能广结人缘。

    我长长叹息。

    有没有后悔不听傅于琛的话,在大学中呆上十年?

    没有。

    这倒没有,我要的,不是文凭可以给我的。

    本来化妆品公司只打算用我做一月份的日历,拍得兴起,从头开会,十二张都给我一个人。

    彼时化妆品颜色强调深红与粉红,豆沙色尚未上场,需要极白皮肤的模特儿。

    我爱不释手,第一管唇膏,就是这个颜色。一向喜欢化妆品,皆因其色泽艳丽,女人没有颜色,还怎么做女人?

    留在东京的时间比预料中长得多,回到酒店,也并不听电话,心里盘算,待我回家,姚永钦可能已经找到新密友。

    他不住地送花与电报,声明如果第七天再没有回音,人也跟着来。

    我一笑置之。

    闲时与工作人员逛遍大街小巷,度过前所未有的愉快假期,不是不喜欢日本,但不会对它颠倒,这块地方的人民动不动对别人的文化疯狂,大大打折扣,这样没有自信,如何征服人心。

    生活能够这样正常,也出乎意料。

    他们问我会不会留下来工作一年,不不不,我已见过纽约,袁祖康说的,一个人,要不往上走,要不停步不走,但不能往回走。

    客串是可行的,但是真正加入他们的行列,那不行,始终我是标格利屋的人,否则不会得到这么大的尊敬。

    第十天姚永钦赶到。

    正逢我购买礼物回来,看到他孩子气而英俊的脸,倒是比意料中欢喜。

    他说他思念我,过去十天内并无约会其他女子,说得像是什么特别的恩典,对他来讲,真是不容易。

    “工作还没有结束?”他问。

    “明天最后一天。”

    “让我们结婚吧,我来接你回去。”

    “告诉我一个应结婚的理由。”

    “世上男人长得比你高的实在不多,起码你在日本不会找得到。”

    姚永钦就是那样的人,他是那种以为浪漫便是一顿好的烛光晚餐,然后开了音乐跳慢舞的人。

    母亲比我幸运,她还嫁得到卡斯蒂尼尼,我们这一代,不但找不到负责的男人,连懂得生活的男人也绝无仅有。

    有时候真想念袁祖康,他才会享受呢。

    他要是知道我在往回走,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确在这么做。

    屋子里的家私用具都最最普通,街上随时可以买得到,粗糙的玻璃瓶罐才几块钱一只,杯子全不成套,已经不讲究这些细节。

    唯一旧貌便是每天插花,只要是白色的香花。

    莫非是反璞归真了,连男朋友都选性格简单,不大有头脑的,我这样嘲笑自己。

    马小姐说,放一阵子假,让心灵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特地去纽约看袁租康,他很颓丧很瘦,握住自己的手不出声,他根本不似袁祖康了,体重减掉一半,头发也掉了一半,一年不到,他受了好大的折磨。

    我忍受不住,站起来说:“我去找律师来同他们说话。”

    他按住我。“嗨嗨嗨。”勉强地笑。

    他告诉我他想念我。

    我何尝不是。

    “宝贝,你原不必为我做这么多。”

    “你很快便会出来,祖康,我们再结婚,我还没有老,我们可以再度大施拳脚。”

    “我不知道,承钰,我生活荒唐,不是一个好丈夫。”

    “但最低限度,你知道我的灵魂在什么地方。”我说。

    他再度微笑,眼色中有一股不寻常的神气,使我有不祥的预兆。

    “你就快可出来,我与律师谈过,不要担心,这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插曲,我们还有好长的一段日子。”

    “你是路过还是特地到此?”

    我不响。

    “你原不必这么做。”

    “袁祖康,你老了,噜里噜苏只有一句话。”

    “我会报答你。”

    离开那里,我把身体靠在墙角,要好一会儿才透得过气来。

    记得碰见袁祖康那一口,才二十一岁,只觉得他风流潇洒,根本看不到月亮的另一面。

    第九章

    他一直对我不错。

    我再去见律师,为接他出来作准备。

    正在进行保释手续,消息传来,袁祖康在狱中自杀身亡。

    我与律师都大表震惊,像是平地起了一个忽喇喇的旱雷,震聋了他,震呆了我。

    完全没有理由。

    并不是大案,亦非死罪,出来之后,即使不能恢复旧观,也不愁生活。算一算,他只得三十六岁。

    深深的悲哀之后,是无边沮丧。我成日说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律师劝我去见心理医生。

    袁祖康的葬礼再简单没有,由监狱处代办,他的朋友一个也没有到。

    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墓园里有夏季最后的玫瑰,熟透后的香气似水果味道,十分醉人,只得我同律师看着他落葬。

    当年的袁祖康虽不致一呼百诺,却也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盛况我看见过,如今落得如此凄清下常我为他不平,抬起头,看着太阳,直至双目刺痛,而葬礼已经完成。

    这次之后,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这个都会来,它太喜怒无常,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而且它办得到。

    正如我们所料.袁祖康什么也没留下来,我俩以前住过的,在三十街的公寓,早由房东租给别人。是我不好,我不应在不适当的时候同他离婚,我应留在纽约市,天天去探望他,鼓励他生存下去。

    在这种时候,姚永钦送过来的鲜花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对比。我问律师张伯伦:“酒店房间像不像殡仪馆?”

    那天早上,我正收拾,预备回家。

    律师却来找我,说:“慢着。”

    “什么事?”我是清白之身,何惧夜半敲门。

    “袁祖康有东西留给你。”

    “他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原来有物存放在银行,立明遗嘱,在他去世后,交予你,而当你有什么事,则予以开启。”

    “开启?是什么,一只盒子?”

    “不,是两只密封的大型牛皮纸信壳。”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既然是给我的东西,让我看看。”

    “不在我们处,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袁祖康袁祖康,你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叹了一口气,死者为大,我只得跟张伯伦走。

    途中张伯伦忍不住问:“对于袁氏,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扪心自问,知道多少?一点也不知道。真抱歉,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

    他在什么地方出生,在何处受教育,如何在西方都会崛起,我皆一无所知,甚至他与什么人来往,我也不甚了了,因为,正如他所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所以一切都不重要。

    我关心他,如对一个朋友,而我从小甚少朋友,所以重视袁租康。

    知道多少?唯一所知道的,便是他对我不薄,他欣赏我的姿色,捧高我,将我放在台上。

    这些年来,他总是哄着我,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无时无刻不挖空心思地骗着我,好让我下台。当时或者不察,现时却深深感激,他从不使我难堪。

    袁祖康委任的律师出来见我们时,面色凝重。

    客套介绍证明身份之后,我问他要那两份东西。

    “它不在我们写字楼。”

    我扬起一道眉毛。

    “它们太重要,我们将之锁在泛亚银行的保 管箱,由一个职员及阁下联同签名方可取得。”

    任凭是谁到这个关头也会问:“到底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但这封信对你或许有帮助。”

    是袁祖康的字迹。他不能写中文,用的是英文。

    握着他的信,我不禁微笑,祖祖祖,你不愧是个好舞伴,舞步竟有这么多花式,叫人眼花缭乱。

    我拆开信。

    “承钰,我把两只信封留给你,但你必需牢牢记住,不要管它里面装的是什么,千万不要试图拆开它们,有人会来向你购买它们,律师会代你开价。永远爱你,祖。”

    签署的日子,正是他死亡前一日。

    这是他的遗嘱。

    “买主来过没有?”我问。

    “还没有。我们会与张伯伦先生联络。”

    “谢谢你。”

    我们离开事务所。

    “每只信封值多少?”我问。

    张伯伦说了个价钱。

    我不相信耳朵,随即明白了,“这是勒索,张伯伦,我知道信封里是什么。”我失声。

    他很镇静,“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也许是两张旧藏宝地图,可以使买主发财,周小姐,你悲恸过度,千万别胡言乱语。”

    好一只狐狸。

    “谁会来买它?”

    “买主。”他真幽默。

    他与我一起吃午餐。

    我问:“我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什么时候接头?”

    “今日下午。”

    “你怎么知道?”

    “袁祖康如此吩咐。”

    “我不需要钱。”

    “但袁氏认为他欠你人情,”张伯伦说完这句话停了一停,“我也认为如此。”

    我低下头。

    帮我们离婚的,是张伯伦的事务所,一直为袁祖康诉讼的,也是他们。张伯伦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只能说一句话,我希望我的女人像你。”

    “谢谢你。”

    “这个地方你们常来?”

    我点点头,“俄国茶室,袁祖康以前是本城名人。”

    “这话奇趣,你才是名人。”

    “我?嘿,这城市早已遗忘我们。”

    “有没有计划?”

    “没有,我的生命没有计划。”

    “我想即使有也没有用,因有一样事叫命运。”

    我啜着咖啡,是的,张伯伦说得太正确。

    “你的照片与真人的眼睛最使我们迷惑的是你仿佛绝端渴望一个人一件事,到底是什么?”

    我把思维拉回来,笑笑说:“你。”

    张伯伦被我整得啼笑皆非。

    在下午,买主亲自上门。

    第一位客人是中年男人,上来时身后跟着两名保镖,面孔不怒而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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