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寻上门来,郑重其事地给自己送礼谢恩,倒也不怕别人知道曾经受过自己的恩惠。再后来,因为金府没有男主人,出于避嫌,甘大人没有再上过门,但每次在府外见到时,他总是彬彬有礼,既不会避而不见,也不会目露轻蔑。即使是后来自己再度未婚产子,即使是后来景铃长公主下嫁罗府。
金多多从来都不是足不出户的寻常闺秀,不会被一般文人的道貌岸然所蒙蔽。所以她看得出这甘大人虽然迂腐了些,却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就如大哥一样,更难得的是不会轻易被世俗偏见所左右。每次见到他,她也会大大方方地回礼,无须过多掩饰。只是那日的游湖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那次和龙飞玉斗气,罚他一个月不得上门。后来听说他曾三番五次悄悄来访,心里还是有些喜意。其实想来也是,龙飞玉那些日子都把心思放到了儿子们身上,未必留意过什么美女,皇帝徒儿不也曾向自己抱怨过吗?原想着看在他的一番诚意上就提前解除处罚,不曾想他居然就不再上门了,甚至还答应去给那无聊的诗会做评判,那明摆着就是个选妻大会。
金多多对诗会一事心中有所芥蒂,但又不好发作,毕竟是自己答应龙飞玉另娶,也是自己催促皇上给龙飞玉指婚的。可这男人也不该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去啊!
金多多双手加了点劲儿,仿佛怀里抱着的是那个该死的男人。灰毛受不住主人的“亲密”,呜咽一声挣出金多多的怀抱,跳上长廊,抖抖毛,继续和架子上的鹦鹉对视。
反观甘草状元就不同了。
甘家是做药材生意的,虽不如靖南侯府高贵,也不如凌国第一商富有,但也是个大户人家。而且甘大人年仅二十有二,长相颇为清秀,又是新科状元,为人谦和有礼、人品高尚,不似世家子弟喜好玩乐,是京城里仅次于龙飞玉的女婿人选。
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怎会找不到门当户对、男才女貌的佳偶,为何会看上她这个拖着三个孩子、名声不佳的女人?之所以答应和他去游湖,一方面是和龙飞玉赌气,一方面是好奇。
金多多手托粉腮,回想起那日的情形……
“今日恰逢皇家诗会,这镜水湖边都没什么人了,甘大人挑这个日子还真是有心思。只是这诗会少了新科状元岂不是名不副实了。”
“十年寒窗可不是为了卖弄诗才,百姓的疾苦又岂是吟风诵月就能消除。”
“呵呵,如今皇上圣明、天下太平,歌舞升平固然是少不了的。再说这诗会其实是为了给才子佳人搭个鹊桥,甘大人年轻有为,又尚未婚配,何不借此机会寻个良配?”
“才貌双全未必就是良配。”甘草状元终究脸皮薄,说起婚姻大事就禁不住脸红。
二人走向湖心亭,路上有人大约是认出了金多多,不免指指点点。待路人走远,金多多转而看向甘草。
“其实多多今日答应赴约,全是因为好奇。听甘大人的话就知道大人是个有主见的人,寻常的闺秀恐怕很难入大人的眼。可多多和寻常的闺秀相比,不同之处大概就是多了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臭名声。甘大人平日肯以礼相待已是万幸,今日却宁可缺席诗会陪我游湖,就不怕被多多的臭名声连累了?”
甘草看来是已经预料到金多多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答道:“金姑娘的往事甘某确有所闻,虽不明白姑娘行事为何,但却明白姑娘决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
“哦?为什么?就因为我救过你的命?”
“也可以这么说。甘某不以为一个唯利是图、伤风败俗的女人会愿意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落难举子施以援手,却又不图回报。可更让甘某明白的是姑娘对孩子的教养。府上的小公子虽然年幼,但善恶分明、乖巧懂事,绝不是一个品行不洁的女人可以教出来的。”
“好,算你有理。可即便如此,我毕竟是个有家室的女子,甘大人以前不是挺会避嫌的嘛,现在怎么又无所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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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情敌?情敌(下)3
“家室?金姑娘说的可是那神秘的无双楼东主?”
“对啊。”京城里的人都传言她是无双楼东主藏的娇,只因为她现在也算是皇亲国戚,传言少了些,只是把那个东主传得更神奇了。
“呵呵,依我看,姑娘与那个东主确实是关系匪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甘大人话里有话啊。”
“金姑娘其实就是无双楼的东主吧。虽然甘某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男子会甘心让金姑娘为他背负恶名,但依着姑娘的才智,即使没有那个男子想必也能存身于世。”
“你怎么知道?”是谁泄的密?皇上?大哥?悦悦宝贝?
“甘某曾见过无双楼的商掌柜和姑娘说话。以商掌柜的为人,别说是个不受重视的小妾,即使姑娘是个有名分的夫人,恐怕也难得他的尊重。”甘草有些心虚,因为他不是偶然看见,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起那眼睛就止不住围着这个有些奇怪的金姑娘转。
金多多愣住了,有几分尴尬也有几分感动。
“原来甘大人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邀我游湖啊,特意挑了今天也是因为不想参加诗会,借我遮人耳目吧。”明知甘草状元不是这样虚伪的人,金多多还是忍不住要逗弄他,谁让他居然猜出了她的秘密。
“当然不是!甘某决无遮人耳目之意!其实我是……其实我早就想……”甘草状元纵有在金銮宝殿指点江山的勇气,此时也是有口难言。
他确实没有这么想过,只是皇上硬要他去参加诗会为他选妻,他一着急便说漏了嘴。没想到皇上非但没有生气,还帮他出了游湖这个主意。圣贤书可没教会他如何向心中的女子表意。
那时的甘草状元一扫往日文雅、稳重的样子,难得地惊慌失措、欲言又止,让金多多现在想起来都想笑。不经然地又想起世子爷那次坐在床边把胸前的扣子解了又结、结了又解的样子……
“滚开!快滚开!”突然而来的尖叫声和着一阵鸟飞猫跳,把金多多惊得回过神来。
“怎么了?”金多多愕然地看着气鼓鼓的翠浓。
“小姐,刚才灰毛差点把甘大人送的鹦鹉给吃了!”翠浓护孩子似的环抱着鸟架,那只可怜的鸟此时被吓得只会“嘎嘎”地说鸟语。
金多多回头看看躲在翠微怀里的肥猫,不在意地笑笑:“灰毛哪吃得下这只大鸟,不过是玩玩而已。”
“小姐!这可是甘大人送的礼物!”小姐怎么如此不体谅她的良苦用心。
金多多还想说话,忽见小冯管家来报:世子爷又上门了。
“他又来做什么?”金多多没好气地说。
“小姐!今天、今天已经够日子了。”翠微在一旁小声提醒。
“世子爷也是这么说,还说若是不让他进府,他就在大门外一直等下去。”小冯管家明白未婚妻的意思,忙补充道。
“那就让他进来吧。翠微、翠浓,你们去看看小少爷们醒了没。”她可不想让这两个小丫鬟凑热闹,“等等,把鸟给我留下。”
龙飞玉怒气冲冲地跟在小冯管家的身后走入后院长廊,却看见那个女人正悠闲地坐在廊前逗鸟。
“金多多!你说!你和那个甘草状元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和他去游湖?”诗会那日他就想来了,可惜未够一个月,进不了金府。今日不给他说清楚,他可是不会善罢干休。
“什么关系?男未婚、女未嫁啊。倒是这事和世子爷又有什么关系?”金多多不紧不慢地说。
“什么!你是我孩子的娘,却和别的男人不三不四,你……”
“哼,那我孩子的爹还去脂粉堆里左拥右抱,这又该怎么说呢?”
“那、那不是你说的男婚女嫁、各不……”龙飞玉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打自己的嘴巴,“呵呵,我的意思是说,那甘草肯定没有安好心,要不怎么会找你这个有三个孩子的娘啊。”
“不会啊,我觉得甘大人为人正直,绝不会做那种始乱终弃之事。”金多多意有所指。
第二十九章 情敌?情敌(下)4
“识人识面不识心,说不定他是知道了你和皇上的关系,想借机攀龙附凤。”
“那就更不用担心他会始乱终弃了。”
“你……你不是一向自诩不靠男人也可以活下去的吗?”
“活下去是没问题,只是突然觉得有个男人也许会活得更快乐些。”
“那也不一定要找那个甘草啊。”
“那世子爷的意思是找谁好呢?”
“找……”龙飞玉哑口了,找谁都不好。
“唉,既然世子爷也没有个好推荐,这事还是不劳您费心了。”
“你……”
“哦,对了,”金多多不等他开口,“今日一月之期已满,世子爷尽可放心来看孩子,只是千万别忘了,这府里的主人还是我。”
“你……”
“真是不好意思,主人现在有些累了,还劳烦世子爷自回吧。”
“你……”
“滚开!快滚开!”架上的鹦鹉突然冒出一句。
“这破鸟在说什么?”龙飞玉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这可不是破鸟,这是甘大人送我的鹦鹉,可聪明了。至于它刚才说的话,是在替我这个主人送客呢。”
“好你个金多多!”
龙飞玉走时比来时的气更多。心想:有什么了不起,你有甘草状元,我还有花魁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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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人是老虎1
龙飞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本是去临春阁找群芳的,可根本没用。看再多的歌舞,喝再多的酒,心里还是那么烦闷。
龙飞玉再次提醒自己:我是堂堂骠骑大将军,靖南侯世子,圣文帝的外孙,本就不该为个女人卑躬屈膝,更何况是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女人。
放手吧。她既然想做状元夫人,就让她去吧。自己虽也想过娶她过门,但父亲顶多会看在孩子们的分上让她做个侧室,而她定是不会答应的。
至于孩子,有皇上和玄天宗给她做靠山,硬抢是抢不过的,不如也放手吧。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肯为自己生子。
父亲不是说宋左相的幺女也即皇家诗会上的诗魁,不但才学好、样貌好,又不似当年的苏雪琴恃才而傲,只可惜是庶出,做正室欠了些。
其实这样倒还好,她一定不敢在自己面前咄咄逼人,更不会与别的女人争风吃醋。自己也就不用在外面束手束脚,被人嘲笑失去了男人雄风。说不定还可以三妻四妾,比父亲过得还潇洒呢。
金多多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把龙飞玉给气走了,心里是有一时的痛快,可紧接着又是一阵的烦闷。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要龙飞玉磕头认罪,发誓一辈子只陪着自己一个?还是要他干脆放手,让自己与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他又是为什么发怒?是因为吃醋,还是因为要面子?
为什么自己还要与他纠缠不清,就不能像和甘草状元那样一清二白?
又想起那日,他们已经走到了湖心亭,金多多隔着凭栏,弯腰看着镜子般清亮的湖水。“听说一年前苏大美人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身后的甘草状元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说:“苏姑娘的事甘某也略有所闻,真是可惜了,幸而……”
“可惜什么?”
“当然是可惜她遇人不淑。”
金多多有些嘲讽地笑着回转身来,“遇人不淑?打她决定进靖南侯府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个什么男人。她唯一可惜的是把自己的一生靠在一个明知不可靠的男人身上。”
“金姑娘的意思是……”
“所以我要靠我自己。”
“甘某能够理解金姑娘的想法,被人辜负过难免会……”甘草状元还是以为金多多是被人伤害过,说话吞吞吐吐,生怕再惹她伤心。
“呵呵,甘大人还是猜错了,多多的意思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什么人,又怎么会被人辜负?”即便是师父、大哥、皇上,她也没想过要终身依靠他们。
“那、那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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