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加上薄怒,我抬手就打了一下他的胸口,“知道你还不放开!”
“禀皇上,皇后娘娘在路上晕倒了!”太监踩着碎步,边走边心急火燎地报告。
在太监说话之前我仍犹自在捶打挣扎,可在太监话音落掉之际,我却已经重重的落在了竹藤摇椅之上!
“啊——”我惊叫了一声,摔到骨痛若碎,那竹椅前后左右大力的摇晃,却丝毫无损。
“皇后现在在哪里?”眼中景物晃动中,看到洛公子问那太监。
太监答:“回皇上,皇后娘娘在嬁萝宫!”
回皇上!回皇上!
那个在瀚京遇上的阔公子,那个在不夜宫的洛公子,那个浣花池的皇亲国戚,他就是,昊楚昀叫我迷惑的皇上,他就是,爹爹要将我嫁给的皇上,他就是,朔日王朝的第五代君王——昊千洛!
竹椅摇摇晃晃,过了好久好久才停了下来,而我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同一种眼神、同一样心境,出神地盯着昊千洛消失的方向,甚至忘记了去思去想,去判断,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那一处不转睛。
直到一个老太监拿着拂尘推了推我,“东方公子,别看了,皇上都走远了!”
我激灵一下转头看他,眨眨眼道:“你认得我?”
老太监一脸暧昧的笑,“这宫里头谁不知道祁王送了个‘宝贝’给皇上,我自然认得你!”
我整理好适才纷乱踏至的思绪,苦笑一声撇开话题,“公公如何称呼?”
太监道:“林东平!你可以叫我林公公或者林总管!”
原来是宫内的太监总管,我微笑点头,从摇椅上起身抱拳,“林公公,有礼了!”
林东平随着我的动作也直起身,笑着挑眉,“好说,好说!皇上临走吩咐,请东方公子去龙炎宫偏殿休息!”
我微微动了动唇角,昊千洛想得还真是周到,如今知道了皇帝就是他,没了害怕却凭添了一缕莫名的忧伤。
他们,昊千洛、昊楚昀,在我的面前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好戏,骗我,愚弄我,最终将我推向了这里。昊楚昀一次次带我入宫,一次次安排我与昊千洛见面,却不告诉我我画中的那个他就是当今天子,他躲在暗处笑看我遮遮掩掩的说谎补遗,他一边讽笑一边计划着他的阴谋,为的就是他那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昊千洛,他也同样,隐瞒着身份,还化身洛公子夜宿不夜宫,浣花池内几次碰面都没有说出他到底是谁,怪我自己迟钝,以为天子必是身挂龙袍,却偏生这个天子不光没有龙袍加身,还出现在民间,真的是我愚钝吧,从来没有想破过这一点。
到此,我终于相信了一个事实,皇帝果真性好龙阳,因为他就是出入不夜宫的洛公子,那个同昊楚昀争夺语歌的洛公子!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宠臣
林东平领我去了龙炎宫偏殿,又讲了不少宫内的规矩,我知道若想在宫里立足,逢迎拍马、见风使舵是制胜法宝,但我自小得父亲教育,不屑做那等奸邪之人,可是我又不能就任人欺辱、遍地树敌,所以收买人心、虚与委蛇还是必不可少的。
任谁都知道,在这皇宫之内,太监的地位可以很高也可以很低,他们一边饱受皇恩仗势欺人,一边遭人唾弃骂他们不过是群奴才。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是因了家境贫困才入宫为宦臣,割掉男根这已然成为他们一生中遮也遮不去的莫大耻辱,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或许有三,金钱、权势、以及别人的尊重。三者之中我可以给其二,因此当林东平说话给我听的时候,我表现得极尽认真和尊敬,末了还取了昊楚昀配在我身上的玉佩给他,林东平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直到日落西山、掌灯时分,昊千洛才回到龙炎宫,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未等他人影先到,那股威凛的气势早已先他入内,我揉揉困倦的双眼,心有不甘地下跪道:“草民东方文青,参见皇上!”
他乌黑的锦靴映入我的眼帘,离我的膝盖只有半步之遥,那靴边紫色烫金的衣摆在我鼻端晃了几晃,颤颤巍巍飘动了许久才算停了下来,“你如今,不再是草民了!”
这声音里戏谑之味十足十,略微喑哑,略微沉暗,听得我心头憋闷难当,“皇上说笑,草民便是草民,不是草民那是什么?”
昊千洛轻笑一声,“你是……朕的……”
“皇上!”我猛然抬头大声将他的话切断,不想听他将“男宠”那两个字说出来。
他唇角笑容渐开渐大,柔和了肃峻的五官线条,长笑两声,他衣摆一抖,身形旋转款然落坐于雕龙座椅之上,“告诉朕,你想做朕的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想做我自己!”早知有今日,当时真不该胡乱逃出家门。
“你自己?”昊千洛一侧唇角淡勾,抿出一弧锋锐,“你自己又是个什么样子,说来给朕听听,朕,很想知道!说不准,朕就会让你做回你自己!”
我受不了他“朕”来“朕”去的讲话,更不喜欢他那嘲弄的眼神,便扭过头不去看他,小声哼道:“我就是我,就是这个样子!”
让我做回我自己,他知道我原本是何等模样吗?我原本可以是肖远候府潇洒来去的二小姐,也可以是爹娘怀里备受宠爱的丫头,可这些我都舍了,全部都是因为他,没有他,没有那个指婚,我也不会到今日今时这等地步。他真的可以让我做回原来的自己吗?答案是否。
“你似乎,对朕有些意见,嗯?”昊千洛轻轻蹙眉,意在询问,倒是听不出来有责怪之意。
我抬头,话中带刺,“岂敢,我怎敢对皇上有意见,只是对皇上说话有些不习惯罢了!”
“不习惯?哦……”他俊眉一挑,带出眼中数缕光华,片刻的不解之后,是了然、明白,有那么些点点笑意,和那一种叫我看也看不懂的东西——似乎叫做宠溺。
宠溺?呵!他真是将我当了宠物了!
昊千洛将手指搁在唇畔,看似细细琢磨了一阵,“起来吧,你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我陡然惊诧,他居然因为我那一句“不习惯”就改了在我面前的自称,这……
“皇、皇上……”我眨眼望向他,张口轻声想问什么又没有问的出来。
“怎么?不愿意做我的御前侍卫?是想做专宠,还是……想回到楚昀的身边?”他盯着我的眼睛,将这一句三问说的似风吹云散一般飘然轻松。
我这才恍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要我做他的御前侍卫,正要说话,转念一想,这侍卫不过只是个名头吧,他的目的是否也跟昊楚昀一样,明里做侍卫,而暗里则打着他自己的那块如意算盘。
慢慢从地上站起,我无奈一笑,“皇上,我的功夫你再了解不过,御前侍卫的职位再过十年怕是我也不够格,皇上不妨将用意直说了吧!”
“用意?哈哈!”昊千洛突然大笑,“我的用意无需对你说,如果你不想做侍卫,那么好啊,不如……”他顿了一顿,端起茶杯挡住半边脸,可眼睛却是一直瞄着我,呷了口茶继续道:“不如你穿上女装扮宫女,两者,你选一个!”
“当”的一声,我脑中警铃大作,双腿微微有些虚软,真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我下意识的伸手到后背摸了摸,确定胸前围了软铁后才放下心来,此番可不能再三不愿,否则叫他看出端倪就大事不妙了,他的那双眼睛,清冷凌厉,似乎可以切剖人的心灵,看到你心中的方方面面,比之昊楚昀,他更会另我心惊,能坐上龙椅的人,又怎会简单!
我垂下眼睑,拱手道:“臣,谢主隆恩!”我自称为臣而非奴婢,表示我接受了御前侍卫这一说法,至于他真正想要我做什么,只能另说了。
昊千洛将手中茶杯放下,唇畔上扬似笑非笑,“在只有你我的情况下,不用称臣了!”
我想了想,不愿去卑躬屈膝的说“臣惶恐”之类的废话,就干脆应下,“是!”
他提了口气,从座椅上站起,走到我面前站定,“我还是喜欢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所以,这衣裳还是换了吧!”话完,从我肩侧擦过,但片刻又站在了不远处,微侧头看我,“回到你原来的脾性,我可不希望祁王府磨平了你的棱角!”
“来人,伺候东方公子沐浴更衣!”这一声令完,他便以消失在了门外,待我缓缓转过身来,也只是看到了一片门边的紫色衣角。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识破
太监提来浴桶和热水,宫女在桶内洒满红色花瓣,这原本冰冷的房间忽然就热暖了起来,白雾渐渐缭绕升腾,婷婷袅袅拨动人的心神,只要看一看,都会觉得放松。
费了好大的事才遣退奉命前来服侍我的宫女,又将房门关好拴上,我才放心的解开衣襟,踏进袅香的浴桶。
待双脚都结结实实的触到了桶底,我才无比感慨地轻叹了一口气,真是好久都没有这样舒服过了,上一次洗这样的花瓣浴,还是三个月前在家里,时间过得飞快,已是夏末秋来了。
我将身子整个缩进水里,让水位没过前胸,闭眼靠在桶沿,感受着水流若羽毛一般的轻柔抚触,水流细细,潺涓划过每一寸清凉肌肤,不知不觉,竟让人有了倦怠的睡意……
好像做梦了,又梦到了那一双鹰眸般的眼睛,似是一处白雾缭绕的温泉池水,男子半身浸入池中,倚靠在池边,岸上好多个女子笑笑闹闹,围着他打转,我则站在池的对岸,静静看着。忽而那些个女子都不见了,变成了一个身着蓝衣的绝色美人,美人的容貌无法看清,但梦中的我却能感受到她的倾城倾国,美人头上那青花玉钗清晰的呈在我眼前,同我拥有的一模一样。男人侧头看他,那鹰眸锐利无比,像是要牢牢将她钳住,怎奈美人如花却是隔在云端,他伸出手去也只是捏碎了碧透的玉钗,钗碎掌中,沾染了鲜血,不知怎的,我的心竟狠狠一疼,疼到额上冒汗,疼到我的整个人猛然跌落在地……
我捂着心口,脆弱的呼叫:“好痛!”
“东方公子,东方公子!”细细的召唤,出自陌生女子之口。
我缓缓启开双眼,透过睫毛的缝隙,渐渐看清眼前的人,是个宫女,好似是伺候我沐浴的那一个,等等,沐浴!
陡的将眼睛完全张开,我忽而坐起左右而看,白日种种片段在脑中一一浮现,我摸了摸一点都不痛的胸口,叹了一声:“原来是在做梦!”
“东方公子,您哪里疼?”宫女赶上前,小心问道。
我将头埋进双手,闷着摇摇头,“没有,做梦而已!”
宫女规规矩矩的退后,“东方公子,皇上吩咐,若是公子醒了,就去摘星楼见驾!”
我抬起头,将被子撩起准备下床,“嗯,知道了,谢谢!”
“东方公子何以言谢,这是奴婢分内……”
“谁给我换的衣服?”我跳下床,惊悚地看着身上干净华美的白色绸衫,有人换了我的衣裳,那就是说有人看到了我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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