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娘娘_分节阅读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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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莲儿摇摇头,神情苦涩。「李公公,是否只要明白了,就能在这深宫内院里明哲保身,安安稳稳当一辈子的下人?」

    李卫教她的话给怔住,愣了好半晌答不出话来!

    「不就是当下人,做一辈子的差使,听主子们使唤,狗一般是下人、人一般也是下人……」

    「莲儿,妳满嘴胡诌些什么!」李卫赶紧喝止她,左右瞧了没人听见,这才安心。「快别胡思乱想了!妳要在这儿待下去,就不能坏了规矩,惹恼了主子事小,惹来杀身之祸事大!」

    莲儿僵硬地转头看了李公公一眼,幽幽地道:「做人都这般不自在了,我不去害人,人却来算计我,此外还得委屈求全、自认轻贱……死?死了以后,他人也就不能主宰我了!」

    「妳这是……」李公公重重叹了口气,只得岔开话题:「我看妳气色真个不好,当真不要我告诉常嬷嬷,让她替妳请个大夫去?」

    「真的不用,李公公,谢谢你的好意!」莲儿摇头,神色木然。之后福个身,背着衣篮转身去了。

    李卫愣在原地,两道眉皱得死紧,又叹了口气,也转身往书房侍候爷们去了!

    第六章

    天渐渐冷了,过了秋分,寒气在北京城里肆虐开来,莲儿一双手日夜浸在冷水里洗涤,伤口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早已失去了痛觉!

    这日晌午,莲儿端了食盘到巧儿房里,巧儿问她:「妳自个呢?吃饭了没?」

    「我吃过了,妳别担心!」莲儿撒谎道。

    这几日常嬷嬷又加了些工作给她,她忙得一点空闲也无,连给巧儿送饭都是偷空来的,她自己哪来的时间吃饭!

    「我怎么见妳一日瘦过一日!是府里的伙食吃不惯吗?」巧儿又问。

    「不是!」莲儿摇头,扯开笑容安慰巧儿。「也许是因为……我思念大娘,所以瘦了些。」

    「莲儿,妳既然来到这儿,就别再多想了,妳自个儿的身子要紧,我瞧妳不但愈来愈瘦,连气色也不大好呢!」巧儿扒了两口饭,忧心地劝她。

    「嗯,我明白。」莲儿点点头,匆忙站起来。「我还有事要做,先出去了,妳吃完了碗筷就搁着,我晚上送饭过来时再收拾!」她怕巧儿再问起,话还未说起,已经转身出了门口。

    在这府里只有巧儿是真心关怀她的,巧儿病着,她不能让巧儿替她担心!

    巧儿同她一般身世飘零,她们是同一阶级的人,两人相交,自然不会有「身分」不合的问题,她能同巧儿讲心底话,不需如李公公所言的唯唯诺诺、动辄得咎,永远记得自个儿是个奴才!

    莲儿背着衣篮到井边时,正巧听见围在井边洗衣服的老嬷嬷们说:「那什么蒙古公主的,嚣张跋扈得很哩!才来没几日,就耍足了威风,连常嬷嬷都让她当面教训过!」

    「啐,不过是陪爷睡觉的女人,她还真当自个儿是公主哩,摆什么派头!」另一个嬷嬷嗤声道。

    「说的是,不过我想不通爷做什么收了她,异族女子,铁定不安好心!」

    「欸欸,听说是八爷撺掇着,让爷收下的,爷就不好不收了──」

    「可不是!」其中一名嬷嬷抢着道。「活色生香一个大美人!亏八爷舍得!」

    另一个嬷嬷挑起眉眼。「嘿,为了笼络咱们十一爷,舍不得也得舍!」

    众人妳一句、我一句的,见莲儿走过来,都围拢来问她:「莲儿,听李公公说,妳前几日见过那个蒙古番婆?」

    莲儿抬脸看了几个老嬷嬷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洗她的衣服。

    「怎样,那番婆子长得天生一副狐狸精相吧?!」左边一个嬷嬷问。

    「可不是!听说十一爷可疼她了,日日召那妖女陪寝呢!」右边一个嬷嬷道。

    几个老嬷嬷又是狐狸精、又是妖女的乱叫,莲儿都没听在耳里,她听进去的只有「陪寝」两个字!

    陪寝的意思就是陪睡,是侍候爷们睡觉的女人……这是巧儿曾经告诉过她的!

    莲儿呆了半晌,片刻回过神后,脸色木然地用力搓洗衣服!

    她告诉自己,自个儿只是个下女,是王府里的奴婢,十一爷有几个陪寝都不干她的事!

    「莲儿,妳听见了没?妳到底看清楚了那番婆长相没有?!」嬷嬷们不死心地要问个明白!

    「我那日低着头,没看清楚!」她胡乱找个借口回答,说完又只顾着洗衣。

    「怎么不看清楚呢!」一名嬷嬷怪叫,彷佛是天大可惜的事临到她身上!

    老嬷嬷们见莲儿不搭话,只觉得怪无趣的,又说三道四了一会儿,就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莲儿埋着头搓洗一竹篓的衣物,脑子里却一片发胀,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洗了什么!只是不断地使劲搓揉着,直搓得手上旧有的伤口都见了血,还不断流着血水,她自己还不自觉,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

    洗完了衣服,莲儿依旧背起衣篓,整个人却像失了魂一般,才走到前苑,便看见德煌朝她走来。

    「我正问了路,要上妳房里找妳!」德煌见着她,笑着走近。

    「十三爷,您找奴婢有事?」莲儿回过神淡淡地问,见他走近,退了一步。

    见她生疏许多,德煌挑起眉,刻意又走近道:「没事难道不能找妳?」

    莲儿噤声,低下头不说话。

    「怎么回事?上回还能对着我有说有笑,这回却连话都说不上一句了?!」德煌嗤声道,语气十分不以为然。

    「十三爷,您若没事吩咐,莲儿就先退下……」

    她说着匆匆要走,却让德煌一把拦住──

    「等一下!」德煌挡在她面前,他不让路,莲儿便走不成。

    「十三爷……」

    「妳别急着走,我有事交代妳做!」德煌道。

    莲儿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十三爷有事,只管差遣奴婢。」

    德煌看了她半晌,才徐徐道:「妳替我送一件东西到我十一哥房里!」

    莲儿一听说是要送东西到德烈房里便愣住了,好一会儿出不了声。

    「怎么?妳不愿意替我办事?」

    「不是……只是奴婢是做粗活的丫头,只怕不能近十一爷的寝房──」

    「现下我也没人好差使,」德煌已经从腰带里拿出一件物事,硬是塞到莲儿手里。「再说我也信不过别人,现下我又有事急着离宫,一时也找不到十一哥,妳就替我跑这一趟吧!」他再交代。「记着,要亲手把东西交到十一哥手里,这样东西是十一哥要我去找的,要弄丢了,就是赔上妳一条命也担待不起!」他故意出言恫吓,眼底却藏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莲儿手里接着那缎面绵盒装着的东西,知道推辞不了,只得道:「莲儿明白了,我这就送去……」

    「慢着!」德煌又叫住她。

    「十三爷还有事吩咐?」

    莲儿回过身,德煌却出其不意地把一条围巾套在她颈子上。「天渐渐冷了,妳身上穿得这么单薄,连我看了都要心疼!」他是真的心疼!

    她瘦弱的病容不但不减清丽,反倒让人心生三分怜惜!

    因他这句没来由的话,莲儿呆在原地,直到德煌转身去远了,她才回过神来,那紫貂围巾已经来不及辞谢了。

    莲儿呆了一会儿,才解下那贵重的围巾,她把围巾收妥了放在衣篮里,并不敢取用,只待来日见了德煌好还给他,而她手里还拿着德煌交代送去给德烈的东西。

    若能够,她是不想再见到德烈的……

    只要把东西交到他手上立刻就走!莲儿这么告诉自己,定下神,循着小路往德烈的书房去。

    她在书房里没见着德烈,问了小厮,才知道他午间在房里歇息。

    莲儿心底奇怪,她服侍过德烈一阵,对他的作息十分清楚,德烈向来没有午歇的习惯,不知今日是否病了?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赶往德烈的寝房去。

    才一到门口,就听见房里传来一阵阵申吟声,她心里一惊,撞开门便闯进去──

    「放肆!」

    女人的声音怒斥,莲儿呆在门口,见到一名美艳的女子正伏在德烈身上,两人正半卧在躺椅上,而他的手──他的手竟然就搁在那名女子的胸房上!

    「贱丫头,好大的胆子,这儿是什么地方,谁让妳闯进来的!」姮达借题发挥、怒声斥喝,两手却还缠在德烈身上。

    上回她在莲儿面前受了德煌的闲气,正要找个机会发作,没想到莲儿自己送上门来了!

    莲儿愣在门前,呆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奴婢……奴婢给十一爷送东西来……」

    她真是天下至傻的傻子!还以为他是病了,原来……原来完全不是那回事!

    「好啊,这回我认出妳来了!」姮达瞇起媚眼冷笑,甜腻的嗓音柔媚如丝。「妳是那天在大街上挡路那个贱民!」继而转而德烈道:「您瞧我说的是吧,十一爷?」姮达的话里含藏冷锋,姿态却一反往常的冷傲,显得妩媚娇娆。

    她是个骄傲的女人,自持着过人的美貌,当她知道自个儿要被送到京城服侍十一爷时,就立志要得到德烈的专宠──纵然不能挣得正名,也要当暗里的正主!

    德烈睇了莲儿一眼,冷着声道:「不通报就闯进房来,谁教妳这规矩的?!滚出去!」他严厉地斥喝莲儿。

    「是奴婢该死,扰了爷的兴致……」莲儿平着声道,低下头两腿僵硬地往后挪退,早已忘了自个儿来这里的目的,木然地退开去……

    她淡冷的态度惹怒了德烈,他两拳握紧,紧抿着唇一语不发,冷冷地看着她退开,就怕自己一开口会控制不住怒气,恣意宣泄在她身上!

    「慢着!」姮达瞟了德烈一眼,扯开朱红的唇瓣阴阴一笑,随意拉拢了褪到肩上的衣物,指着莲儿手上捧的锦盒问:「爷,您瞧那是什么?」她看出德烈的怒气,故意引他开口。

    德烈瞇起眼──他看到的不是莲儿捧在手上的锦盒,却是她背着的衣篮子里的貂皮围巾!

    「那是要给十一爷的东西?」见德烈不说话,姮达只得问。

    「是。」莲儿面无表情地回话。

    「还不快把妳捧在手上那东西拿过来!」姮达娇斥。

    莲儿并未犹豫,她手上捧着锦盒,僵硬地走到两人眼前,克尽做奴婢的职责!

    姮达似有意若无意凝神看了莲儿一眼,嘴角泛起无声冷笑,之后拿过锦盒就要打开──

    「住手!」

    德烈冷鸷地低喝,姮达立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爷,姮达不许看吗?」她偎在德烈身上,娇着声问。

    德烈对住她撇开嘴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没听说是要给我的东西吗?」嗓音出乎意外的醇柔。

    姮达心底一愕,对住他俊俏的笑颜忽而一时意乱情迷,继而一颗心反倒惊怯地怦怦直跳──

    定了定神,她随即绽开如花的动人笑靥,腻着声道:「姮达只是替爷打开盒盖子,准备供上给爷过目的。」

    凭着女人的直觉,她知道德烈突来的温柔,反倒是危险的先兆!

    这男子是教她摸不透的!她一向能轻易驾驭男人,继而操控他们,德烈是唯一不为她所惑的男子,可越是如此,反倒激起她得到他专宠的决心!

    德烈冷眼觑了姮达一眼,仅仅淡道:「不必费心了!」跟着低喝莲儿。「把锦盒放在柜里第二个抽屉,仔细收妥了!」眼睛却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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