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花烟月_分节阅读8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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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听讲佛法时,我看着妙音,是连连皱眉,叹息摇头。

    什么教法、理法、行法、果法;心法、色法……

    我听了,真正云里雾里。

    看来,速成是无效了。

    最后,妙音想了想,微笑问我:“妙莲小师弟,你如何看待自然与人?”

    这问题真够笼统的。

    我细想想,作答:“自然与人,应是浑然一体的。问题是,人,有时糊涂,看不透这点,常常被外物所累,营营汲汲,面目全非。这样的人,是无法得自然真趣的。”

    他微笑加深:“如何才能得自然真趣?”

    我不假思索:“心静,意闲。做到这点,即使身处红尘,亦能超象先,游物外。”

    他追问:“你做到吗?”

    我摇头:“不能时时做到。”

    他看我半天,突然抚掌一叹:“简非,你真该称妙莲才对。”

    我疑惑地看着他。

    “行了,遇到迦叶禅师,你想什么就和他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管那佛法佛理。”

    什么行了?

    他微笑,不肯多说一句。

    这故弄玄虚的家伙。

    我在心底嘀咕一句。

    “阿弥陀佛,妙莲小师弟,腹诽是不对的。”

    我瞠目结舌,顾不上尴尬,苦笑着求助:“妙音,你还是先教我如何掩饰心底所想吧。”

    他微笑:“这个,只怕你一辈子学不会了。”

    我一听,大懊恼。

    “这是你身上最动人的特质之一,掩饰了做什么?”

    可你心中所想,人家一眼即知,整个人如透明,有什么好?

    他看看我,了然状:“简非,你想掩饰什么心思?”

    被他一问,我又糊涂起来:“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是必须掩饰的。”

    他一听,又开始微笑不语,莫测高深样。

    不说就不说吧。

    我继续揣摩易容术。

    他看看看,最终叹息:“罢了罢了,我把你这张脸变了,其余就这样吧。”

    莲花山,莲花寺。

    下了马车,我随他进山。

    天下名山僧占多。

    幽径云封,峰峦及天;烟霞萦绕,恍若山移;岩壑风来,松涛如海。

    放眼远眺,一时间心神俱融。

    云钟浩荡,谷答山应。

    妙音笑催我:“寺中知道我们回来了……简非,此地以后有的是时间任你流连。”

    见他归来,僧人们集于大殿前,有人掩不住好奇,不住打量我。

    他简单介绍:“此次下山,接回了妙莲小师弟。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吧。他需静修,住后山莲花峰。如无十分必要,不可打扰。”

    众僧目露惊异之色。

    “住持方丈,他一人在那儿,吃饭怎么办?”

    问话人二十岁左右,胖乎乎。

    诸僧笑起来。

    “圆智,你尽挂着吃。”

    有人打趣。

    圆智嘿嘿嘿笑起来,笑容十分憨厚。

    “多谢圆智师兄……”

    “不不不,喊圆智即可,”他涨红了脸,“你是妙字辈,与住持方丈同辈,比圆字辈高出太多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

    寺庙里僧人也讲辈份?

    是依什么分的?

    诸僧看着我,又看看妙音,微露不解,似乎觉得我喊乱了辈份有些不该。

    “阿弥陀佛,散了吧。”妙音看我一眼,“妙莲小师弟且随我来。”

    后山,莲花峰。

    精舍数间,掩映在竹径、梅林的深处。

    阶前白云轻流;槛外青山相对。

    走进去,石室藤床,几净窗明,极为干净。

    我看着,真是满意到极点。

    “如何?”妙音微笑问我。

    “太好了,以后我要是归隐山林,就住你这儿,好不好?”

    “此处乃玄觉大师当年静修之地,是莲花寺圣地。除了极重要的贵宾,一般僧人是禁足的。当然,妙莲小师弟愿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大喜,上前抓了他的手臂摇摇摇:“谢谢师兄。”

    他笑出声:“看看还缺什么?”

    我这才细细打量室内,这一看,不禁哑然。

    器用多我惯用之物,只有琴是教阿朗时用的——霜钟。

    那只琉璃净水瓶居然静静地立在桌上,瓶中斜插一枝生意盎然的古梅,清氛满室。

    一盏白玉刻制的莲灯,线条简洁,纹饰古朴。

    书架上,除了几叠雪白的纸外,一本书也无。

    “精舍后面有一个温泉池,你放心使用,不会有人来的;沈都统他们在后山腰,扮作菜园僧人。你衣物浆洗、一日三餐全由他们负责。”

    什么?

    我听着发愣。

    “阿弥陀佛,合寺上下只有妙莲小师弟有这样的待遇。”他居然打趣我。

    我尴尬地朝他一笑。

    “莲花峰周围风景清幽,就是长日无人,只怕你会寂寞,”他微笑,“既名扫叶僧,这边竹径、梅林的叶,你闲时就扫扫吧。”

    “那你住哪儿?”我脱口问。

    “我住莲花寺后丈室。你要是有兴趣,早课晚课时可以去看看。估计迦叶禅师与阿巴克王子这两天就会到了。他们算寺中贵宾,有可能会到这后山来转转的,到时候你小心些。”

    说着要走,我忙指了那净水瓶问他如何处理。

    他一笑:“就放你这儿吧。”

    三天。

    三天里除了见过沈都统几面外,这儿确实是人迹罕见。

    我把莲花峰转了一遍,发现峰下一条溪流极其清澈,溪畔居然还有篷船一只。

    沈都统他们大约也是闲极,把这船从里到外清洗得一尘不染,我有时带了书去,在舱中看;有时枕楫而卧,从流飘荡,静观山移。

    这样的日子,水般清澈,我觉得十分恬淡自在。

    这日静极思动,起了个绝早,想去看僧人们如何早课。

    古殿昏灯,禅香袅绕中,众僧诵经、礼佛,神情庄重。

    我算最后一个到的吧,暗道声惭愧,幸亏无人注意。

    与殿门左侧觅得一浦团,静坐其上;大门高敞,寒风袭体,不由微一瑟索。

    这时又有人来,悄然坐于身后,正好替我挡了寒风。

    原来还有人比我更晚,看来妙音治寺,十分宽和。

    大殿里诵经声不绝,许是起得过早的缘故,我渐渐眼皮打架,起初还免力支撑,后来看看他们全神贯注,并无人注意我,一边暗笑自身果然没有慧根,一边放松下来,坐着梦游。

    ……

    “喂,再不醒,小心僧值僧发现了,罚你没饭吃。”

    耳边有人压得极低的笑声,接着,脸上微痒,顿时惊醒。

    环顾四周,早课即将结束。

    晨光自门外透进,半明半昧间,只觉神思恍惚,周身温暖,背后尤为温软。

    ……温软?

    一愣,忙回头,猛然发现自己整个人全蜷在身后之人的怀中。

    我吃惊过甚,紧盯着这人,发呆。

    此人背光而坐,面目难辨,他双眼幽幽两点光,落在我眼睛上,也是一呆。

    “竟如幽暗的背景上画出了最明净的花……”

    他喃喃自语,语声中带着迷惑不解,手差点抚上我的眼睛。

    我清醒过来,方意识到自己还倚在这人胸前,忙烫着一般坐直了,动作幅度过大,要不是这人眼疾手快,我差点没向前方摔出去。

    暗自羞惭。

    他笑起来,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你这偷懒的小沙弥有趣。法号什么?”

    有趣?

    我满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懊恼着。

    幸亏没看出什么破绽来。

    我自我安慰般在心里补一句。

    这人在我身后催促。

    怕惊扰了僧人们早课,略平静了心神,低声道:“明自暗出,净由秽生,妙莲见过……”

    略犹豫,看他服饰,并不是僧人。

    他一听,微惊异地“咦”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妙音出现在大殿前。

    趁那人听妙音说话间,我退出了大殿。

    自前天早课后,再也没有离开过莲花峰;妙音来看我时,我已解衣将寝。

    他细细看了看我脸上的易容,笑道:“难为你了简非,不过涂抹的这些东西无损肌肤。”

    说着把一粒黑色的丸药塞进我口中,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丸药竟自动滑下,只余清氛满口。

    “喂,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他微笑:“易容丹。迦叶禅师与阿巴克王子已到莲花寺。他们也奇怪,并没有提及比试的事,只整天在寺内转悠,似参观,又似寻人。”

    他看看我,似乎想说什么,终于没说。

    我兀自皱眉:“不是说好了不吃它的吗?”

    他不答,手掌抵了我后背,一股热流缓缓流遍四肢。

    我笑道:“妙音,你冬天里睡觉肯定不冷。”

    他微笑收手:“我在催化易容丹。”

    什么?

    慢慢只见手上肌肤变暗,毫无光泽。

    “看看?”

    自他手中的镜子看过去,不由骇笑。

    原本平淡无奇的一张脸,变得黄巴巴,暗沉沉,一副营养不良、暗疾在身的模样。

    我大赞:“这张脸,走遍天下都是安全的。”

    他微笑:“嗯,明自暗出,净由秽生嘛——”

    什么?

    我的脸慢慢烫起来。

    他一定是看到了我早课时偷打瞌睡的事了,而且还听到了我与那陌生人之间的对答。

    我一双眼顿时没处放。

    他一笑:“闻到什么了吗?”

    什么?

    我闻了闻,皆没有发现异常。

    他既好笑又失望般:“这张脸配了不太好闻的体息,才叫相得益彰;可你现在周身全是莲的清气,比你原先的浓郁了很多……”

    我想想,笑道:“我反正闻不到,只当它不存在好了。再说,别人看到我现在这副病容,只怕避之犹恐不及。”

    他微笑不语。

    我一想,不对。

    “你说它遇水即溶,那我明天起来洗脸怎么办?还有这手……”

    他一愣,大笑:“你就忍耐忍耐吧。”

    我看着他,哭笑不得,这也能忍?

    他要笑不笑:“记住,这几天你最好别去沐浴。否则,易容丹吃多了,你以后哪儿也别想去。”

    啧啧啧,满眼促狭,哪有半分得道高僧模样?

    他扫我一眼,拖长了声音:“妙莲小师弟,腹诽是不对的。”

    居然又是这句。

    我瞠目,再次为自己无法藏住心思而懊恼。

    ……

    午后,扫罢叶,身子暖和起来。

    放下扫帚,坐在揽翠亭中,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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