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花烟月_分节阅读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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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每忘风雨乖。

    后面诸子纷纷对出。

    众人评说,皆认为巨伯的这个流水对,对得最工、又切合自身常情实际。

    胜出。

    那些输了的,或主动认罚、或被捏了鼻子强灌,一时堂内又热闹无比。

    巨伯出句:犬吠知村近——

    众人思考半晌,有对:鸡鸣见日升的;有对蝉鸣因夏来的;更有对猫藏待鼠来的。

    阿玉他们也在思考。

    结果,这一轮对完,竟没个中意的。诸子纷纷认输,于是满座自罚三杯。

    又是那巨伯胜出。

    再出:蝶飞何处无须问——

    众人又想,有对鸟叫枝头不思飞的;有对鸭戏江心每叫欢的;……

    闹哄哄一阵互相指责、取笑,也有笑骂巨伯出句刁钻的。

    最后仍是对句无法压得住出句,还是巨伯胜出。

    那巨伯笑道:“看来是巨伯我赢了,有谁不服的?”

    堂中笑声一片,却无人道不服。

    我笑问阿玉他们:“玩不玩?”

    “当然要玩,”阿玉说:“你如果输了,今天就跟我回咸安宫去闭门读书吧。”

    我问:“赢了呢?”

    他清清冷冷一句:“赢了再说。”

    我想了想,说:“那不玩了。”

    阿玉说:“那现在你就给我待咸安宫里,不考中个状元不许出来。”

    我指责他这是不平等条约。

    他雍容笃定而坐,来一句:“过得去。”

    尹文平笑看着我。

    巨伯已在问最后一遍:“如果没有不服的,那小弟我就指派……”

    无可奈何,我大声道:“不服!不服!”

    唉,这会儿怕是无人知道我这声不服为的是什么。

    堂下又开始静下来。

    巨伯笑问:“哦?哪位不服?”

    说着已迈步走过来,转眼就到了我们这桌面前。

    后面跟着一大群。

    他微笑而立:“云城柳巨伯见过诸位,不知刚才是哪位称不服?但请赐教一二。”

    这巨伯身材高挑瘦挺,五官阳刚,黝黑肤色,一双眼生得最好,顾盼间,极是有神。

    我笑着站起来,朝他一揖手:“小弟觉非见过巨伯兄。”

    他一愣,眉微皱,很快恢复常态,笑道:“兄台生得好相貌。”

    我笑道:“惭愧,不及巨伯兄才思敏捷。”

    他身后诸人看着我,默立。

    他笑道:“刚才是觉非兄喊不服?”

    我说:“是我的兄长及朋友想玩,不知可否?”

    他静静打量我们,微笑道:“觉非兄的朋友们竟是如此器宇不凡。行,我们就玩上一玩。”

    说罢,不请自坐,坐在了明于远的右侧,与我做了斜对面。

    我们的桌子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笑问:“怎么开始?”

    巨伯说:“何不请诸位先对了刚才那几联?”

    说着,站起来,执了酒壶,替我们一一满上。

    我说:“一人一人的对太慢,我们这边每联派个代表,与巨伯兄对,如何?”

    巨伯大笑道:“有何不可?犬吠知村近,请了——”

    明于远微笑道:“犬吠知村近,鸦飞觉月来。”

    巨伯一愣,大声道:“对得好!既是知村近,可见不是看见,之所以看不见,可推测是夜晚;低头赶路,直到宿鸦惊飞,方才知晓月已上来。好!”

    诸生也一致称赞。

    于是第二联:蝶飞何处无须问——

    我笑对:蝶飞何处无须问;春到吾家不欲回。

    他一愣,哈哈大笑,说:“这联对得巧!”

    说着,拿了酒杯,连喝三杯。

    他看着我说:“刚才觉非兄说什么一看书就头疼的话,莫不是有意与我们开玩笑了?”

    我还未回答,阿玉已沉静开口:“小徒向来顽劣,今天但请柳兄代为教导教导。我们几个,就暂不参加了。”

    过分。

    我暗自朝他一瞪眼,不想他正看着我,眼中笑意一隐,雍容悠闲而坐。

    巨伯看看我们,说:“教导不敢。觉非兄,我们一人一句,轮流对、出,你先请——”

    我开始:何物能同天地久?

    他思考,对:何物能同天地久?江山自与古今同。

    对罢,问我:觉非兄如何对的?

    我自对:何物能同天地久,繁华都逐浪潮空。

    明于远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巨伯微一沉吟,说:“想想这世上荣枯得失,确实皆似浪花明灭、过眼成空,只有这江山风月才是天地间常主。嗯,这联,我们算作平手,觉非兄意下如何?”

    我笑道:自然。

    身旁站着的众举子皆小声议论。

    柳巨伯继续出:书读会心忙索酒——

    我接口而对:书读会心忙索酒,山居脱迹懒称名。

    那巨伯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脱迹懒称名!想不到觉非兄如此萧疏、散淡心性。”

    宋言之看着我,微笑。

    身旁围观者亦称好。

    轮到我:世间何物能拘我?

    阿玉眼神微一闪烁,开口道:“这联,我想听觉非自对的。”

    声音沉凝、端严。

    巨伯微惊,重新打量阿玉。

    明于远微一皱眉,刚想说话,我已开口:“世间何物能拘我,时下风尘难到心。”

    阿玉眉宇间渐渐放松,微笑道:“嗯,不错。”

    巨伯笑道:“觉非兄竟是这般,实出人意料。”

    我一笑,继续出:我与青山相对坐;

    巨伯思考良久,笑道:这句,实在对不出满意的。觉非兄如何自对的?

    我微笑道:我与青山相对坐;青山与我两无言。

    巨伯轻声重复一遍,大叫一声:好!巨伯输得口服心服。

    说罢,拿起酒杯连喝三杯,一抹嘴角笑道:“此联真堪佐酒!”

    他笑看我,说:“刚才巨伯言语间多有得罪,觉非兄莫怪,巨伯现在看觉非,只觉得可喜可亲,不知觉非可愿与巨伯交个朋友?”

    我笑道:“有何不可?”

    他长声大笑:斯世论交凭意气——

    我脱口而出:平生不解是风情。

    这联刚出,阿敏已哈哈一笑。

    阿玉浓黑的眼中笑意隐隐。

    宋言之亦是笑着抿了一口酒。

    明于远微侧了身子,笑对我说:“不错,确实像是傻小子对的。”

    我一听,笑道:“我自是傻小子,那你这聪明人对给我听听?”

    不想他身子这般微侧,露出脖颈一部分肌肤,巨伯眼利,已是哈哈笑道:“兄台脖子上竟是暗藏了如此绮丽之色。”

    阿玉一看,眼中冷冽之色闪过,却只雍容端坐。

    宋言之与阿敏皆微笑着举杯喝酒。

    我只觉汗流浃背,脸上直冒青烟。

    明于远坦然一笑,问:“怎么?不可以吗?”

    巨伯笑道:“是真名士自风流。有何不可?完全可以。”

    明于远听着,笑看我一眼,转对巨伯说:“它还有个名字,不知柳兄愿不愿听?”

    巨伯连同身旁诸人皆大声说:“哦?要听要听。”

    明于远附在巨伯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我心里万分紧张羞恼,只怕他当众说出,如坐针毡间,胡乱拿了面前的杯子,一口喝下。

    宋言之站起来一声喊:“觉非!”

    我一惊,回神,只觉满口辛辣,方知刚才喝下去的是酒,顿时呛咳得满脸发烫、浑身冒汗。

    我僵坐,求助般看着明于远。

    那巨伯犹自大声追问:“什么?以后再说?”

    明于远已转了身子,眼睛一扫我面前酒杯,脸色大变,忙站起来要扶我走,阿玉已先上前一步抱了我,对着桌旁众人道:“借过。”

    声音端严,气势沉凝。

    众人立刻让出条道来。

    我挣扎着回头想找明于远,他低喝:“别动!”

    我噤住。

    只听见阿敏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以及宋言之清朗沉稳的声音:“没事,只是小弟不能饮酒。诸位,我们是继续还是散了?”

    依稀还听到明于远的声音:“备马车——”

    眼前渐渐模糊。

    醒来。

    忙坐起,大约动作猛了,眼前一阵晕眩。

    一双清清凉凉的手抚上我的背:“你,还好吧?”

    “阿玉?”我转头。

    阿玉正端立床前,清峻的脸上,沉静如水。

    我抬眼四下一看,松口气。

    晴光下,绿意满眼,修竹猗猗。

    正是我自己的卧房。

    我低头看见自己素白的中衣,一怔,看看他,想问又怕知道答案。

    他淡淡看我一眼,说:“难不成你想带了一身的酒气、汗意就眠?”

    确实不想。

    可是……

    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简非,你太糊涂。那是个什么场合,你竟然一点意识都没有,竟敢拿了酒就喝?”

    我分辩:“当时坐立难安,所以没注意……”

    “坐立难安?”他反问,随即清冷指出,“因为那句调笑的话吧。”

    我呆看着他。

    他眼神沉暗:“好一句万紫千红总是春。”

    声音说不出的清寂与冷冽。

    听入耳中,不由懊恼自己醉后胡说。

    只觉满心滋味难辨。

    “简非?”

    我抬眼看他。

    他清洌透澈的双眼凝视着我,说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轻易再说。明于远总算还好,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要是他真当众说出,你待如何?”

    声音清冷。

    我的脸不禁一烫,脱口说:“他怎么会说出来?”

    他立刻反问:“那你当时紧张什么?紧张得连面前放的是什么也不看,就胡乱喝下?”

    他深深地看着我,沉静深黑的眼中决绝之色一闪,像是瞬时作出了什么决定般。

    我问:“你想做什么?”

    他不再回答,只是从容步至窗前,静静地向外凝望。

    良久,听他低吟:“我与青山相对坐,青山与我两无言……”

    竹的清影淡印上他修长挺拔的背影,萧萧疏疏地摇曳。

    清清冷冷的气息充满整个室内,如秋山寒涧流过。

    悠悠我心

    去矣将何如,少年留不住。

    我坐在书房里,拿出书来看。

    秋凉渐深,窗外的竹子却依然浓翠欲滴。

    风吹过,沙沙沙地响。

    这些沙沙的轻响仿佛也是绿色的,慢慢地漫进书窗,慢慢地流进心底。

    我埋首书中,竹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我抬头看,笑起来。

    明于远。

    他倚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颇觉奇怪地看看他:“怎么了?看我做什么?是不是怪我没有站起来恭迎?”

    他笑了,走进来,仍然坐在他从前教我读书的位置。

    顺手拿起我的书,翻翻:“真的准备参考了?”

    “是的,”我答道,“而且,还要考个状元回来,让我父亲高兴高兴。”

    明于远笑起来:“傻小子想考状元,就是为了博简相一笑?”

    我笑道:“当然当然,也是为了我师。对了,要是考中了,你准备什么礼物给我?”

    他微笑着看我,笑容渐深渐浓,如同春风沉醉的夜。

    我的心咚地一跳,胡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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