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子里装着毛巾、藻豆、皂汤,林林总总不少沐浴用的小玩意儿。青羡林将竹篮子放在寒池中的大理石浮墩上,径自弯腰挽起裤脚,说道:“这座庄子原本是老教主与姬宫主仙居之处。寒池是特意为姬宫主建的。”
我看着他修长有力的双腿隐约浮现在寒池中,那样挺拔白皙的姿态,着实美不胜收。
他已经脱去了身上的墨金佩玉长袍,牙白色的中单卷在腰间,隐约能看见衣内浅浅的肉色。我抿着嘴绷着脸用力思索一个剑诀,他行云流水的弯腰侧身取了一条小毛巾,沾水拧干,唤了我一声——脑子里那个剑诀顿时就崩了,只剩下一片清洌的身影……
又勾引我?!就你会惑心术,我不会的么?我顺手扔下冰魄剑与白玉簪,三两步走近寒池,纵身一跃,坠向清寒彻骨的池水之中。微微溅起的水花沾了青羡林满身,他惊讶地停止了原本的动作,我已经在水下拖住了他的脚踝,使力一扯——
扑通一声跌倒水面的青羡林挣扎着浮了起来,口吻中带着怒气:“你锁骨断了!”
我不知道我锁骨断了么?仰面一头栽倒在深寒中,我在长久未曾亲近的寒意中找寻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温暖是很美好的,却……不可亲近。我还是更熟悉这样安全的寒冷吧?我在水声中恍惚地想。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四六章 入局(下)
网友上传章节第一四六章入局(下)当我从寒池中探头出来时,青羡林已经逃得不知踪影了。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吓唬他。你见过有人洗澡穿戴整齐的么?我在水底下泡着,才刚刚把外袍襦衣脱下来,对面扶着池沿的青羡林就连连咳嗽,我手指尖才勾着外裙的带子,他就逃上岸去,悄无声息地遁了。
我看着他提着竹篮过来,衣衫半退地下水,还想这人能寡廉鲜耻到什么地步呢?原来还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忍不住掩面水中笑了笑,我将衣衫都解了下来,从浮石上的竹篮里摸出香喷喷的澡豆,难得舒心地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出浴时,我从衣篮里拣出干净的中衣襦裙自己穿戴,惟一不中意的是,这衣裙清莹莹一片,质地固然奢华昂贵,却有着淡淡的莲花徽记遍布其上。换句话说,在这个上下左右全部都是魔教教众的庄子里穿上这衣服,和在额头上写着“我和莲太子有猫腻”几个大字具有同等效果。
果然不出所料,在我蹬上簇新的稍微有点宽松的绣花鞋,踢踢踏踏地走出露天浴池时,路上来往的魔教弟子视线才刚刚接触到我的衣物,立即就收敛目光,停下脚步,地位低一些的直接跪了下去,地位高些的也深深躬身,丝毫不敢抬头。
呃,这家伙还真当自己是太子呀?我皱眉,微微腹诽了一下青羡林的做派。
晃出去不到半里,立马就有熟人来找了。远远听见青衣的呼声,我转过身,他已经小跑着近来,垂首道:“殿下,主上命小的来接您。”
这个人突然就换了称呼,态度也有些古怪……,16k.。初见时,他在交还曲静布防图时存心作弄。我稍稍压了压他的气焰,那时候还相当负气地瞪了我一眼。后来见我与奉剑亲厚,他对我的态度也随意了许多,否则,当日在吴城之外不敢轻易阻拦我的去路。现在却似乎有点阴阳怪气了。也不能说不恭敬,就是恭敬得太过分了。恭敬之外,又有一种分明的埋怨与不忿。
不就是没有听他幼稚得一触即碎地谎言刺青羡林一剑么。至于这样儿?我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太在意他的心情。只是点了点头,道:“取伤药给我。”认真思索了一下关于魔教灵药的印象,我毫不客气地要求,“天香续断胶和岩玉生肌散。”
青衣一直低着头让我看他头顶的两个发旋儿。说:“主上已经去取了。殿下请随小的往这边走。”说着,转身就欲前行带路。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心,他微微侧身,用最宫廷最恭敬的姿态请示,“殿下还有什么吩咐么?”
“我就想问问。殿下是哪个殿,哪个下?”我口气平平地说。
青衣很恭敬地说:“自然是太子妃殿下。”
不愧是青羡林地下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我偏了偏头。道:“前面带路。”
青羡林将我安置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院子里,没什么出色的景致,就是很舒服。舒服的定义就是一旦走进那个院子就觉得很放松,当你想找个地方坐的时候,一定有地方坐,当你想找张桌子喝茶地时候,一定有桌子出现,当你想找块空地练剑的时候。.16k.不单有足够空旷的场所,还有递上佩剑的仆从,另外加上一个足够分量的喂招人。
我看着奇石上站着地孤独身影,指头有点发痒地握紧了剑柄。诶,他怎么这么善解人意。知道我从昨天在曲静寝室被怪物偷袭开始就积攒了一肚子怨气,早就想找个人胖揍一顿了?我还不曾拔剑。远远站着的人就转过身来,我没有认错,此人确实就是适才有过一面之缘的魔教教主青居寒。
他地死鱼眼上上下下看了我许多遍,说:“安素的小徒弟?”
天底下斗胆直呼姑姑名讳的人真的不多。我勉强承认这个人当年也许真的和姑姑有那么一段什么。儿子生得那么好看,老子怎么就长成这样儿?想着一些稀里糊涂的事,我不怎么在意地回答道:“曾经是。”
他的眼神陡然间多了些什么,犹豫了许久,才问:“她……好么?”
“我觉得挺好的。”我很老实地说。真地没看出来姑姑有什么不好。印象中,姑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总是一个人孤独地呆在大光明殿,仆人也很少,每次去她那里,安静得走路都似乎能听见回声。也许别人不理解这种孤独的美好,我自己也修天真剑道,因此很明白个中滋味。佛说,无挂碍故无恐怖,逍遥自得的大自在,有什么不好?
如果可以,我都想继续自己的无暇剑心,不要堕入红尘看见沙场心就苍凉悲切,看见认识地人受伤就想傻兮兮地出头。如果我可以继续相安无事地不挂念任何人,也许,现在就不会陷入混乱的僵局觉得泥足深陷了。
大约是发现我居然回答了他地话,青居寒有些激动,又对我的答案有些痛苦。
自私的男人。自己过得不痛快,就希望姑姑也和他一样不痛快!我给了自己一个教训他的理由,坚决地将脑子里闪过的青羡林饮下毒茶的画面抹开。我握着剑走了两步,说:“你不是带剑来了么?……亮你的剑。”
青居寒似乎才想起自己手中的剑,有些迷惘地抬手,看着剑鞘,良久一声叹息。
这父子两人的习惯居然都一样。叹息之后,青居寒大刺刺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将长剑往茶几上一摆,颐指气使地说:“坐。”当我是你儿子呀?想怎么指使怎么指使?许久之后,青居寒才想起不对,抬头看着我,说:“请坐。”
到底这里是魔教的地方,到底青居寒是魔教教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在青居寒对面坐下,茶几上放的是花茶,清泉火炉铜壶都是现成的。我亲眼看着青居寒取茶烹煮,对自己的眼力十分自信,他是绝对没有机会下毒的。青居寒推了一盏茶过来,我不喜欢热茶,意思了一口,他才好意思开口继续问:“你师父……是独居么?”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这人以为姑姑独居,他就还有机会?
青居寒竟然被我看得有点羞赧,不着痕迹地低头,重新斟了一盏茶却不喝,说道:“我只是……没什么想法。她一个人,总是会寂寞的……不过,上官遥和叶朝玄一定……一定陪着她……”
我被他龌龊的揣测逼得有些冒火,淡淡道:“青教主与姑姑相识不是一年半载了吧?”
青居寒大概是捉摸不透我想说什么,很留心地看着研究着我的眼神。
我倒是很想用眼神表现我的鄙薄与愤怒,奈何从小表情太少,眉眼传情的事儿干不来。只好继续冷淡着口气,说:“我年纪小,不明白大人们情情爱爱的事情。不过,姑姑从小就告诉我,做自己喜欢的事——以我对姑姑的了解,如果她喜欢一样东西,就必然会拿到手。不去拿,就是因为不值得去拿,不喜欢去拿。”
青居寒的冻咸鱼脸色顿时就像扔地上被人踩扁的西瓜,五颜六色好看得很。
我口气凉凉地继续说道:“根本就不喜欢的东西,又怎么会长年累月记挂心上呢?我是老实人,青教主问话,我就老实回话。姑姑确实独居,独居是因为她喜欢清静,和多年前曾经喜欢后来发觉很丑陋的东西没一毛钱关系。”
青居寒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扣我脑袋上,好歹强忍着没动手,茶水都洒了一桌。
我难得一次端着热茶一饮而尽,看着青居寒负气而去的身影,得意洋洋。
虽然没有动手揍他,把他气得脸青面黑也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喂儿子喝毒茶的老疯子,还想着我姑姑,就你这条冻咸鱼,配得上我姑姑?……话说回来,姑姑到底是跟上官叔叔在一起比较般配,还是跟叶叔叔在一起比较般配?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四七章 夜弑
网友上传章节第一四七章夜弑青居寒气得脸青面黑拂袖而去之后,青衣才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他小心谨慎的样子,显然对青居寒十分忌惮。之后青衣引我进了屋,安排了衣食起居等等细务,吃过饭不久,一个怪模怪样的大夫就带着我点名要的天香续断胶和岩玉生肌散来了,接骨裹伤又忙了大半天,青羡林始终不曾出现。
我也担心过青羡林是不是又耍了我一趟,刻意把我丢这里自己去干坏事了?又隐约觉得不会如此。看得出来,叶恬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青羡林耍我不打紧,耍到叶恬头上绝对会后患无穷,他不是闲来惹是生非的笨蛋,不会做这种蠢事。尽管如此,我还是随口问了青衣一声青羡林的去向。
青衣是一直随侍在侧的,听见我问话,异常顺溜地答道:“主上在老爷子那边。”
就撒谎吧,刚才就说青羡林在拿药,现在药到了,又去青居寒那里了?你小子时时刻刻和我待在一处,这小院子才多大?耳语一句我听不见?凭什么一起待在此处未见生人,你就知道青羡林是拿了药之后去见青居寒,我却不知道?真是主仆二人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去吧,我要休息了。”我只是不认路而已,游园还是找得到方向的。
青衣磨磨蹭蹭耽搁了许久,又是铺床又是焚香,死活不肯就此离去。我也不拆穿他的把戏,冷眼看着他折腾:姬檀入寝也就小半个时辰的事,我倒不相信魔教比皇宫还讲究,睡个觉能折腾到天亮去……16k小说网手机站,16k.。
半个时辰之后,就算我没有假装撑着廊柱打瞌睡,青衣也终于有点自觉了,请我上床之后,又替我掖上被角。方才恋恋不舍地推门离去。所谓“离去”,其实就是在门外廊下找个地儿蹲下来窝着。听呼吸,轻轻地十分匀称,显然一直保持着清醒,没有使出守夜下人惯有的偷打瞌睡大法。
以我的轻身术,悄悄离开并不困难。我从床铺里爬出来,推开窗户直接从院子后边的水塘上飞掠而出。运极清心禅意,搜刮着一切与青羡林行踪有关的讯息。怪异的是,整个宅子十分安静,连一个人地呼吸心跳都听不见,遑论交谈了。
往东边走了一阵子。倒是听见了不少人存在的迹象,仔细一听,说话的是两个少女,很不满地数落着自己的主人——这声音我认识,就是叶恬身边那个与青羡林正面冲突过的婢女。看样子东边的厢房里住的是叶恬一行人。
大约就是两个婢女都很不满意叶恬与青羡林商榷内迁议和之事,一个气哼哼地表示此事难办,一个干脆就说这原本是青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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