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依赖的亲人想要杀我,我会很伤心的。如果不想伤心的话,就只好再不与他做亲人了——我以为我可以把叶叔叔当成陌生人,然而,这时候亲眼看见他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中仍是不自觉地蹿升起一股委屈与薄怨。
我正想着我的小心思,一直神色寡淡地盯着我的叶叔叔,突然说道:“还是不对。”
我心里打了一个突,这句话,我很熟悉。叶叔叔曾经是我的剑术入门老师,指点过我半年。他绝对不是一个好老师,我自负一点说,倘若不是我于剑术之道甚有天赋。他那乱七八糟的指点绝对没人弄得明白。尽管如此,他的教法我还是有点吃不消。每次他教的与我学地出现偏差时,他就会很简单地说,不对,不对,还是不对。16k小说网手机站..
曲静已经红着眼眶护到我跟前。大声道:“你够了啊!打阿丹一掌还不够么?”
叶叔叔性子何等孤傲寡淡,一言不合时,姑姑都不一定差遣得动他,何况区区一个曲静?姑姑虽然属意册立曲静为雾山继承人,叶叔叔对待曲静的态度却没有应该存在的慈爱与亲昵,甚至有些不屑。他平静地目光一直落在我地身上,那一抹深究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是一个剑客,可以死在剑下,不可以被人护在身后。当我立志习剑那一刻开始。就选择了应战的宿命。所以,曲静抢身相护地举动固然让我有了一时的心动,得到更多的却是数不清地耻辱。我缓缓从他同样单薄的背后走了出来。将吃惊之下退后的那一步重新补了回去。站在叶叔叔地跟前,心情沉静如水。我不言语。叶叔叔不言语,双眸相对。
那一刹那仿佛调转时空回到了雾山之上。剑客与剑客之间,总是存在着某种不可捉摸的默契的。特别是我这个被叶叔叔一手带入门的剑客。常人以目形物,以耳绘声,以舌知无为,以鼻嗅香臭,身触百物。剑客有剑心,有八觉之触,不必五识,可以知天地。当然,这是极高的境界。
这一种玄妙的感觉言语不能绘述,乃是天窍灵台中瞬息闪过的灵犀,长久又短暂。
与叶叔叔剑心相触不到片刻,我原本稍微平复的气血又瞬时剧烈翻滚起来,耳畔都是飕飕的风声,眼底尽是绝望。眼前分明是大好春日,看在我眼里尽是尖锐刻薄地线条,身边是森寒的风,冷足够冷,却不能让人平静,丝丝缕缕都让人心烦意乱——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虽然我行功从来不曾出过偏差,但是,我就是知道这样不妙。
勉强封闭五识,不看不听不思想,自幼苦修地玄功遍布八脉,将纷纭翻涌的气血强压下来,筋骨只觉负担巨大,几乎要承受不起扑倒于地,也只能咬牙坚持下来,绝对不能擅动分毫。于心中蹿升地一点灵光缓慢艰难地挤入灵台,倏地心神一清,耳聪目明。我知道自己赢了这一场试炼,恢复视觉望着眼前地长辈,眼底多了一丝温暖。这确实是一场试炼,叶叔叔并没有趁机给我一剑,而是小心地护着我,让我不为四周的异动受伤。尽管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一个字都不曾解释,我还是……感觉不到恶意。
岂知叶叔叔又一次陡然翻脸,衣袂飘飞中,惊天一剑直刺而来!
我在那恐怖地剑气逼迫下一连飞退了二十七丈,险些直接撞在了阿润的身上。这恐怖的剑气逼得围着长街的黑甲兵都溃散了大半,长街上坚硬陈旧的青石板纷纷迸裂,吓得所有人都脸青面黑。意外的是,那个叫良苑的侍童不退反进,飞速扑到了我的身前。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口中呕出一口鲜血,剧烈的震荡让他纤细的身子飞了起来,鲜血也沾在了带着一丝稚气的脸上——我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人已经下意识地腾空跃起,将被剑气震入空中的良苑抱住,缓缓落在地上。为什么要以命护我?
被我扶着放在地上的良苑脸色苍白若死,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我飞快用内力镇压住他紊乱震荡的经脉,看着他口中汹涌而出的鲜血逐渐减少,慢慢平静下来。他一直看着我,艰难地抠挖着自己的侧脸,倏地撕下了脸皮——!!!!
传说中的人皮面具下,是一张我并不陌生的脸。是那个叫花云的内侍。
他沾着血污的嘴角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只是说不出来。我清楚地看见他眼角的泪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悲伤?不会死的。有我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死掉。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替我挡剑?
叶叔叔的走近让黑甲兵都纷纷后撤,于剑之道来说,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神。
阿润拉扯了半天也没有阻止阿况护在我身前的脚步,他焦急地对我说:“殷姑娘,你快走!这个人好厉害!”我的手心一直贴在花云的命门穴上,一旦放手,他瞬间就会毙命。侧身看了叶叔叔与我身前的阿况一眼,我对叶叔叔说:“请您自重身份,不要欺负不通剑术的普通人。”
听见我说的话之后,叶叔叔竟然笑了起来,说道:“这就对了。”
没有人能阻止他的脚步,衣袂飞舞间,阿况被他点中穴道呆立在当场,他步履稳定地走到我的身边,在我身侧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花云的脉,指掌蕴力在他身上一阵疾走拍打,花云浑身一震,一口瘀血呕了出来,气息平复了下来。我察觉到他身上原本巨震不断的经脉都恢复了原状,不得不承认叶叔叔功力通玄叶叔叔衣袖中倏地滑出一个精巧的玉瓶,他将瓶子放在花云怀里,却侧头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这时候还隐约有点警惕戒备:已经陡然翻脸两次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还要再玩一次?为老不尊的老变态!正腹诽着,叶叔叔缓缓伸手抚摸我的头顶,我躲避不开,也没有躲避。他声音有些寡淡地说道:“就这样吧。不要跟你姑姑一样。会怨恨,会不满,会生气,都是对的。”
在我困惑不解地瞩目中,叶叔叔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然而,他留下的东西,却让我一个头八个大!——十八名来自玄天殿的白衣执刑弟子!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一四章 天生一对
网友上传章节第一一四章天生一对“查,大光明殿弟子殷丹,擅离雾山,私谋鬼蜮,着令缴还玉符,逐出门墙。”
“尊玄天殿主钧谕,雾山弃徒殷丹不得擅用敝派私学,如有违令,杀无赦。”
“我等奉命随行督视,还请殷姑娘谨遵叶殿令谕,勿使我等为难。”
隶属玄天殿的十八名白衣执刑弟子,其中有九个都是我相熟的人。玄天殿掌管雾山刑律,属下弟子也分几种,穿白衣的位份极高,轻易是不出任务的,因为他们的职责是专门管教少主。一般能出动玄天殿都是极大的罪过了,身为少主,又怎么会犯上那样程度的过错呢?所以,玄天殿的白衣弟子基本上就是摆设。
那九个我认识的人,曾经在某段时间做过我的剑侍。所谓剑侍,就是专门给少主喂招的高手。剑术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就不再需要与人拆招应对来提高自己的修为了,所以他们很快又从剑侍的身份转回了执刑弟子。
我剑术固然是在雾山所学,其实早已达到不拘泥剑招的地步,哪里算得上雾山私学?我就是那个“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典范。所以,叶叔叔是故意把这十八个人留在我身边的。不过,他为什么要让十八个人留下来?我始终想不明白。
思忖中,一眼瞄见又打算开溜的曲静,我低喝道:“曲静!”
他身形一顿,却并没有停下来,越发快速地朝着远处奔去。
我知道他是要去追姬檀,刚刚没有趁着我被叶叔叔绊住的时候溜走,八成是惦记着我的安危。….16k.照道理上说。我是不该缓过劲了就继续阻止他的,何况,被我们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姬檀也许已经走了挺远了。但,我还是不能给他任何追上姬檀的机会。
我踌躇欲追身形未动。不知何时又将我们包围起来地黑甲兵已经个个利箭搭弓,两边首领一前一后厉声命令:“上弦!预备——”惊出我一身冷汗,迅速撤回阿况兄妹与花云的身边。对面士兵首领一个干脆利索地“放”字出口,漫天箭雨就落了下来。
我利索地用身边的鸡毛掸子削落箭杆,发觉射到身边地长箭并不如想象中的多。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阿况兄妹。一边望向前方,才发现是叶叔叔留下地十八白衣弟子阻挡了大半的利箭攻势。因为射程关系,惟恐误伤,四方弓兵只有两边搭弓漫射,区区百十人,我一个人又要护人又要制敌或许不容易,有了前面十八个雾山高手助阵,这种场面简直就轻松得不能看。
“符素!”我蹿身挤到一个白衣执刑弟子的身边,唤他的名字。
他顺手削落了两支长箭。侧目朝我微微一笑,道:“少……殷姑娘。”
“替我看住那几个人。倘若我入夜还未回来,看暗标找我。”他曾是我的剑侍之一。也曾被我指点过剑术,彼此总有点香火情。不管叶叔叔留下他们地用意是什么。反正有人用。那就不用白不用。
符素点了点头,没什么迟疑地应承:“是。”
我放心地从黑甲兵的箭雨中冲了出来。这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我愿意,箭追不上我的速度。我窜上墙头寻找曲静的身影,一无所获,于是运极耳力,倾听城中不寻常的破空之声,他走得那么快,带出的风声与寻常人是不一样的。确认目标之后,我迅速在墙角刻下一枚纤细的雪线兰,从屋顶上飞掠而去。
为了方便符素他们找我,我一路上都留下了专属于我的暗记,一直追出了吴城。
半空一道飞剑朝我袭来,我下意识地将之握在手中——是我地冰魄剑。
长剑刚刚入手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剑身振鞘而出,我一眼就看见剑身上多出来的刻痕。
可恶!谁在我的冰魄剑上刻了朵莲花?!我足尖在巨木上蓦地一点,生生顿住了身形,反身怒视掷剑之人。却看见一身杏黄衣裳地青衣双手抱胸站在树下,笑吟吟地说道:“公子让我把剑送还给你。”
冰魄剑是随我一起掉下悬崖的,我在悬崖底下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一直估计是落在悬崖半空地碎石上了。离开崖底之时,一则顾忌仍在寒云关地叶叔叔,二则记挂退敌之事,因此不曾费力寻找,没想到青羡林却找到了——这并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那样高地悬崖,一寸一寸搜寻,倘若不是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精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青羡林自然不会花那么大力气去找一把剑,他费心搜索悬崖,找的应该是我。我缓缓将出鞘的冰魄剑收入鞘中,心中仍有一丝恨意:找到我的剑一心归还,我自然感激不尽。但是,谁准你在我的剑上刻莲花的?!好好一柄剑上刻一朵娇娇柔柔的莲花,成什么样子啊?!
“喂!”青衣站在树下大刺刺地喊,“我家公子说了,曲世子追皇帝是好意。如果不想局面变得不好收场,最好不要阻止他。”我这边正郁闷着呢,看见他张狂的样子,忍不住怒吼道:“谁准你在我剑上刻莲花的?说!是你刻的还是你主子刻的?!”
青衣错愕地望着我,轻咦了一声:“莲花?”
不是莲花还是狗尾巴花啊?!我愤怒地将剑推出半尺,让他看着剑身上的刻痕。青衣的脸色变得有点古怪,看我的眼神也神秘兮兮起来,气得我顺手一剑鞘敲在他脑袋上,怒道:“说!谁刻的?!”我的爱剑,我的宝贝!当日在寒云关上,敌人众多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砍,竟然有人胆敢在我的剑上刻花?!气死我了!
青衣一反常态地没有骨气十足,反而狗腿地弯下腰来,嘻嘻陪笑道:“姑娘息怒,姑娘息怒。小的自然不敢在您的剑上刻花,您这剑是神器啊!一般人也刻不动么!——哎哟,您看看,这花真的好好看哟,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美艳不可方物,这莲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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