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剑指江山 bl_分节阅读10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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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冰冷的剑柄上,冷冷盯着逐渐逼近的黑色铁甲骑,嘴唇边慢慢地泛起浅淡的笑,似自嘲,也似讥讽。

    统领没有发话,所有亲卫兵也没有动,他们右手略微扣紧了劲弩的拉环,沉默地望着密密麻麻的敌人,随时准备用这些淬了剧毒的劲弩给对方以迎头痛击。

    “弩箭攻击!”冷漠地命令从朗风双唇中清晰吐出,他伸出手,稳稳平直地指向西南方,“准备突围!”

    西南方那里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朗风不知道今夜会不会全军覆没在此处,但是即使要死,他也要死得里那个人更近一点!

    “杀——!!”

    两百铁骑蓦然爆出一阵怒吼,如同泄闸的洪水般猛地朝统领大人所指的方位狠狠压过去。

    黑潮如滚浪,一波一波迅速地蔓延开来。

    箭头闪烁着幽绿的冷光,不只有多少箭矢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西楚骑兵的喉头,又余劲不歇地射进身后之人的肩膀。

    跟在自己身后的两百亲卫,亦不知道死去了多少。

    为了加快速度,他们都没有穿戴厚重的胄甲,十倍之众的铁剑刺进血肉之躯,有的甚至被生生拖下马背,在乱蹄中活活踩死。

    前仆后继的西楚军疯狂的扑上来,一个个被斩于剑下,又有更多的士卒不要命的冲上来。

    黑压压的敌军潮水仿佛一望无际,杀之不尽。

    朗风浑身浴血,黑色战袍被血浸泡似的殷红欲滴,手中的剑几乎挥得麻木了,身上的伤口狰狞的爬满了全身。

    身边最近的一个亲卫突地扑到他背上,“噗嗞——”冰冷的尖峰瞬间戳穿他的小腹,甚至刺入朗风后背!

    空气中充斥着咸腥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统领大人快走”那个小兵哽咽着说完这句话,赤红的眼睛,低吼一声“干你娘!”朝密密麻麻的刀林剑雨中扑去,顷刻淹没在漆黑的人潮中,死无全尸。

    朗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稳坐马背上的挺拔身躯竟然不可抑制地轻微摇了摇,他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那个是沉默忠厚的大块头,还是往日里喜欢和自己抬杠的孩子,亦或者,会是他自己

    冷冽的劲风呼啸。

    身上的伤痛到近乎麻木,围在自己身边的两百铁骑伤亡惨重,一眼望去,已经不到五十之数。

    然而敌军更惨,生生被这区区两百轻骑砍了个半残!这一仗,他们打得漂亮!

    但是即使如此,西楚军依然是己方的十多倍。

    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去奢望了,他们只求在死前多杀几个,多拖几个敌人,一起去地狱!

    漫山遍野都是残肢断臂,荒草黄土上只剩下怒吼和厮杀。

    平沙浅草接天长。路茫茫,几兴亡。

    昨夜波声,洗岸骨如霜。

    千古英雄成底事,徒感慨,谩悲凉。

    再次付出了数十条性命之后,终于突围至西南曲水边,一路上在西楚军不紧不慢如同戏猴般的追赶下,伤兵不断被射落下马背。

    最后一个年轻的亲卫终于不支倒在朗风怀里,紧紧抓着统领大人的衣角,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朗风低头看着这个跟随自己走南闯北的孩子,想起他从十多岁的青涩男孩成长为自己的得力助臂,如今他就这样走了。

    连同那两百亲如兄弟的战友,再也不会回来。

    漆黑苍穹,冷风寂寥。

    朗风怔怔举目四望,远处江水浩浩,敌人冷漠逼迫。

    同伴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了,尸骨也要冰冷,静静地倒在这。

    终究只剩下他一个,孤单的一个。

    体力已经透支,站立不住,朗风怀抱着同伴的尸体,静静地,佝偻着,坐在沙石地。

    他垂下头,默默阖上战友的眼帘。

    他看着他一手带出的亲兵穷途末路,他看着自己满腔抱负却英雄迟暮。

    他忽然心头大悲,眼眶湿润一片,却死死忍住不肯掉落一滴泪水,不肯吐出一声呜咽。

    他不怕死亡,只是遗憾,不甘,他还想见到王爷,哪怕一面。

    血色染红了大地,不知有多少人,永远埋葬在了这片不知名的土地

    夜凉如水,怒吼的风沙吹过茫石山狼籍如废墟般的山顶。

    处处都是碎裂倾轧的石块,像是沙漠龙卷风过后般,纠结倒塌着,大片大片的碎屑沙粒在风中扬起,烟尘漫天弥散,破败而又枯朽。

    就在山顶爆炸凹陷下去的一方石洼里,几块横七竖八压着的巨石下面,一条布满血痂灰土的手臂,孤零零的横在那里。

    静静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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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地爬走

    第九十四章 黄泉碧落

    大爆炸之后的山路几乎被凌乱的石块给封死了,玄蜀联军将整座山周围都封锁围住,一面和西楚军对峙,一面心急如焚地搜山寻找耀陛下和萧王爷。

    两天一夜,没有半点消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的心渐渐沉下底去,这两位两国最重要的人物倘若身死于此,那后果没有人敢去想象。

    天是灰色的,充斥着烟尘土石的沙屑,蒙蒙胧、扬滚滚一片。

    正午的日头也被挡了个严严实实,细碎的光影掠过荒凉的山顶碎石堆,缓慢地蒸发掉本就不多的雨水汽。

    呼呼刮嚎的风声,在悬崖边上盘旋。

    细细听去,寂静的石堆里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悉悉索索沙石摩挲声。

    “啪嗒”一下,一块半丈宽的岩石被撬翻过来,从石堆坡沙沙滚了下去,“砰”的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咳咳咳”一只手从石头缝下面伸出来,颤抖着扣在一块坚硬的巨石上,那原本修长圆润的五指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沙粒甚至嵌进磨开的皮肉里,每碰一下就是钻心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的主人才艰难地坐起身来,男人衣发散乱,浑身几乎都被污血和尘土覆盖,甚至看不清面容。

    也不知道身上肋骨断了多少,稍稍动一动,都是全身的剧痛。

    然而他终究没有死,他竟然没有死?!

    他茫然呆坐了一会儿,意识似乎还没从轰鸣的爆炸、死亡的边缘回过神来,耳朵里、脑海中乱糟糟一片。

    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钻入他的鼻喉中,猛的咳了几声,他怔怔望了一会儿四下废墟般的断石残骸,突兀地,模糊的视线骤然一凝!

    不远处的石块下面,一只手臂横在那里,像尸体一样死寂而冰冷。

    玄凌耀黑色的眼瞳失神地微微转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只手臂,猛然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玄凌耀挣扎着从乱石堆里爬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跌跌撞撞地爬过去。

    “初楼初楼萧初楼!”帝王的嗓音像是磨砺在岩石上的沙粒那样嘶哑,干涩的喉头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依稀有微弱的气流抽噎着送出来。

    他依然固执地低叫着,固执地用仅有的右手一下一下抠挖着压在上面的碎石。

    “萧初楼回答我快说话啊”右手结痂的伤疤也重新被磨破,鲜血横流,玄凌耀手抖动着越发厉害,然而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

    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悲凄痛楚如鲠在喉,压迫在玄凌耀一点点紧缩的心脏上,压的几乎喘不过起来。

    玄凌耀血色尽褪的脸越来越苍白,他很害怕,他怕自己费力挖出来的只有一条断掉的手背。

    他更害怕,巨石崩塌,下面男人身躯毁砸。

    “萧初楼说句话”玄凌耀的手停在空气中,怔怔望着那人看不见一丝生气的脸容。

    他好像睡得正香,安安稳稳地静躺。

    不见天下第一的蜀川王,绝代风华,尊贵雍容,不见他含笑上挑的丹凤,转眼之间,一切成空。

    那占满土灰的发,长而凌乱,露在衣外的皮肤,到处是狰狞的伤疤,和血痂。

    玄凌耀慢慢地伸出手,轻触那人脸颊。

    满手都是擦不尽的血,狼狈而邋遢。

    “说句话”玄凌耀用力揽起他的头,搁在怀抱,他没有哭,哭不出,只是颤音都变调,嘶哑如同濒死的哀号,“萧初楼求求你说句话”

    “萧初楼——不要走!”

    你还没有履行答应我的承诺,你怎么能走?!

    ——“到那时,我亲自送你走。”

    可如今明明不到时候,明明不到时候!

    玄凌耀双眼怔肿,漫天黄沙飞扬,掩埋他心中悲恸。

    苍凉低喃紧紧压抑喉中,他像一个孤独无依的孩子那般手足无措,心慌、心怆,心痛!

    悲凉的风声在灰蒙蒙的苍穹流动,孤零零的山崖寂寥、空荡。

    看这碧落黄泉,太匆匆,无人送!

    “凌耀?”

    细弱得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哑音,若有若无地飘进男人耳侧,细若游丝。

    玄凌耀蓦然心中巨震,他僵硬着垂首看去,那人眼缝裂开一丝,干枯的嘴唇,吐出浅淡的呼吸。

    帝王紧闭呼吸,从地狱飞跃云端的感觉太过不真实,唯恐吹一口气,就让眼前的奇迹吹得分崩离析。

    “凌耀”

    萧初楼又轻轻地叫了一声,意识渐渐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苏醒,脑海中嘈杂而刺耳的杂音如浮云远去,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中似乎看见一个黑影,怔然在头顶。

    很想伸手去触碰他,感受男人的温度,为了确认那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影。

    还没适应突然的光线,他眯着眼睛,努力想要扯出一个微笑,可是只得僵硬着嘴角。

    萧初楼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办不到,无法动弹,什么也办不到。

    忽然头顶黑影落下,是男人猛的紧紧抱住了他。

    帝王的左手垂在一侧,满是伤痕的右手铁箍一般牢牢攒在他脊背。

    狠狠蹭上来的下巴,稀稀有胡渣,粘附着污血和石沙,生疼的扎在萧初楼脸颊。

    “凌”萧初楼蓦然住了口,他感觉到男人在发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风沙阵阵,他依稀听到耳边传来哭声哽咽泣抽。

    玄凌耀哭了,低哑着声音,他抱着劫后余生的爱人,埋首在对方胸膛里,强忍的哽咽再也抑制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我好怕好怕你走,你一个人远走,独留我孤单在此,形单影只。

    耀帝陛下堂堂一国之帝君,一生只为三个人哭过,五岁那年母妃惨死,二十五岁那年父皇离世还有二十七岁这年,在西楚茫石山崖,萧初楼死地还生。

    萧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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