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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局看守所  第四章 (3)模拟审判

    11月底突然放了一天假。那天正好是礼拜七。

    开了广播会,教导员在广播里激昂地说,随着我国司法制度的逐步完善和进步,咱c看守所也要跟上时代步伐,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以后每个星期都可以让学员们休息一天,还拽了个名词,叫“人性化管理”。

    我们当时都很受鼓舞,觉得自己赶上好时代了。

    不过,休息日又不能逛街不能蹦迪不能找小姐,白天还不许睡觉,干“休息”多无聊,整天看那十几张破脸盘子,腻死了。有一天缸子说找点乐吧,咱开庭。

    我说开什么庭?

    咱不是有《刑法》嘛。

    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了,热情很高。经过商榷,我决定让缸子当审判长,阿英审判员,后来为了鼓励他,又给提拔为助理审判长了,马甲就书记员了,考虑到实践经验问题,肖遥和我没什么本事,干脆当正副院长,不参与直接审判,只是监督一下,顾问顾问。

    “弓虽女干!把你起诉书拿过来”缸子声音洪亮地叫道,这就开始了。

    弓虽女干趿拉着鞋跑过来,递上叠得工工整整的起诉书,蹲下。

    “姓名?”

    “弓虽女干。”

    “操你妈的,你是姓强吗?”

    “焦美云。”这么温存的名字却一直被埋没着。

    阿英说:“那你xg茭啦?”

    “姓焦。”

    我们笑起来。缸子对傻笑的马甲说:“傻逼你倒记录啊!”

    “怎么记呀?”

    “说的话都记下来。”

    缸子一边看着《起诉书》,一边煞有介事地翻着《刑法》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啊,我们还根据c县人民检察院的啊,这个……起诉你涉嫌弓虽女干良家妇女……未遂一案,正式开庭审理。”

    马甲手忙脚乱地记录着,抬头问:“‘涉嫌’怎么写?”

    “操你妈的,拼音,不会就画圈先。”缸子对有人打搅他的思路很不满。

    弓虽女干蹲在地上臭不要脸地笑着。阿英伸腿踹了他一下:“严肃点儿!”

    缸子说:“强……焦美云,把你的犯罪经过简单陈述一下。”

    “详细说说。”阿英道。

    “先简单陈述。”缸子威严地坚持,并且似乎对“陈述”这个词很有好感。

    弓虽女干尽量收敛起笑容,“陈述”道:“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

    “别老强调你喝酒了啊,弓虽女干的都说自己喝了点酒,我老喝酒也没弓虽女干去呀,继续。”缸子边审边评。

    我说你就捡主要的说。弓虽女干感激地望我一眼,继续道:“那天我……”

    “再说喝酒我抽你!”阿英笑着扬起巴掌。

    “我在街里走,想起有一个发廊,是个安徽妹开的……”

    阿英转头问正在那边旁听的蒋顺志:“安徽你老婆没在这边开发廊吧。”

    弓虽女干捧场地看着蒋顺志笑,缸子抬手抽了他一嘴巴:“说你的!半天了一句犯罪情节没提呢!”

    弓虽女干不乐了,耷拉着脸:“我就溜达那发廊去了,一看已经关门了,我撬窗户跳进去,正掉一脸盆里,咣一响,那女的就醒了,说谁呀!我说不许喊,给我玩玩我就走。那女的说她不是干那个的,我不管那套,上去就扒裤子……”

    “扒谁裤子,说清了。”

    “……扒那女的裤子——她睡觉时候还穿着裤子。女的上来就挠我,还喊。我就跑了。”

    “后来呢,起诉上还有别的情节,老实交代。”

    “后来我看那女的没有出来闹,沉了一会我又回去了,那女的又喊,就来人了,是我们村里的人,当时我又跑了。过了好多天,派出所的才找我。”弓虽女干松了口气,望着审判长。

    缸子看一眼阿英:“胡助理,你接着问吧。”

    阿英说也没什么细节呀,这案子没意思。

    缸子说你得练啊,没细节给他弄出细节来,小案子给他办成大案,悬案给他办成铁案。

    阿英受到启发,精神劲上来了:“为什么又回去?”

    “我也弄不清怎么想的。”

    “你就是贼心不死!你跑出来以后机巴是不是一直硬着?”

    “刚跑那阵儿软了,后来又硬。”

    “你说你第一次没干成,为什么软了?”

    “我吓的呀。”

    “我看你是干成了,要不不会软!马甲记下来,弓虽女干成功。”

    “我真的没干成!”弓虽女干认真起来,脸涨红了。

    “有证人吗?”缸子在一旁官僚气十足地插话。

    “那女的等我一出事就回老家了,没法证明了。”

    “没有证人,就是你给她插里了。”

    “我没有……”

    “嘟,大胆刁民,铁证如山,还敢狡赖,来呀,给我掌嘴!”缸子喊道。

    马甲替人当差,不敢含糊,上前啪啪啪就是几个嘴巴。

    缸子安慰弓虽女干说:“焦先生,光棍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招了吧你就,免受皮肉之苦。”

    弓虽女干大概没想到缸子来真的,不说好是玩玩嘛?

    “我招。”弓虽女干摸着火辣辣的脸皮说。

    “画押。”缸子趁热打铁,吩咐马甲。

    马甲让弓虽女干在庭审笔录上签了字。

    缸子象一个长者般对弓虽女干说:“本来你这事不叫事儿,为什么闹成事了?要反思自身原因,我们下乡搞了民意调查,老百姓倒没多少人说你坏话,顶多就算游手好闲一懒汉吧,基本上没有民愤,出了这样的事,大家也替你惋惜,说你本质其实还是不错的,就是看见漂亮娘们时有流鼻血的毛病。真正咬你的,是村干部,听说你经常顶撞领导,还经常叫嚣要去举报领导的腐化问题?”

    “我们村那帮干部就是腐化,贪污我们的卖地钱!”弓虽女干愤慨地说。

    “看了吧,还不长教训,到这里了还瞎说,领导是给你告着玩的吗?不整你整谁?要是你们村支书他儿子去跳小妞的窗户,准没这事儿!”

    “村支书自己就跟那女的不干净,要不我也不动那心思,就是觉得那女的浪,才跳她窗户的。我们村支书没儿子,是绝户。”

    缸子骤然变脸,伸手给弓虽女干一嘴巴:“操!我也他妈没儿子,你连我也骂啦!”

    我们暴笑起来,弓虽女干无辜地诉着委屈,说刚哥我真没那意思。

    我说缸子你赶紧给宣判吧。

    缸子翻了翻《刑法》,最后在照本宣科的基础上发挥着:“现在宣判,全体起立。”

    在我们的笑声里,只有弓虽女干一个人腾地站了起来,大概觉得审判就要结束,他很兴奋。

    “被告焦美云,弓虽女干来自安徽、支援c县经济建设的外来妹蒋顺治小姐一案,经我庭审理,宣判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36条第一款规定,犯弓虽女干罪的,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鉴于焦美云鸟屁的认罪态度较好,并且有积极检举他人腐败犯罪的立功表现,决定……”

    缸子看一眼弓虽女干:“你估计几年吧。”

    “我服从分配。”

    “好,本来想判你5年,现在——我院和议庭英明决定:弓虽女干犯焦美云当庭释放,判罚义务劳动擦地500遍!”

    我们笑翻了。

    弓虽女干笑着刚想离开,阿英笑说不行不行,马甲监督他劳动!

    马甲立刻让弓虽女干到厕所拿抹布,蹲地上擦地板。一遍两遍三四遍,五遍六遍七八遍,说的轻松,干起来可不是简单活儿。弓虽女干最后累得快趴地板上了,一个劲求我们,大哥大哥叫得心乱,缸子说500遍!弓虽女干说刚哥你判我无期吧。

    我们一边玩着“大跃进”,一边乐。我说让弓虽女干先歇会吧。缸子笑着说让他再来两轮。

    我说弓虽女干你再擦两回就歇。弓虽女干感激涕零。

    后来,只要休息了,就必须想个节目来做。“开庭”只是比较典型的一个,几乎每个屁屁都被开过庭,每个被开庭的人都是痛苦的,每个开过庭获得了旁听资格的人又都快乐着,谁也不可怜谁,只要有欢乐就来瓜分,因为那个倒霉蛋也曾经咧着大嘴瓜分过他们的欢乐。

    第一单元:分局看守所  第四章 (4)欢乐因子

    回忆日常生活里的“欢乐”时光,有一个人肯定不能忽略,那就是小黄毛毕彦。毕彦的到来,给我们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不少声色。

    毕彦是个小白脸儿,只有十七岁,生得象个小姑娘,进门时眼睛还挂着泪花,看来在家里是个娇娃娃,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我想这样孩子进来不是找死?

    毕彦一报名字,大家就笑,阿英说怎么听怎么象“逼眼”,你不是勾引我们上火嘛。

    缸子说你以后是让我们喊你“逼眼”还是“黄毛”?毕彦赶紧说大哥你就叫我“黄毛”吧。马甲上去给他一个嘴巴:“叫什么由你挑?”缸子拦了一下马甲,色咪咪地说:“这个小兄弟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们不许碰。”缸子的神情和语调把我们逗笑了。

    缸子说别怕,你是怎么进来的?

    毕彦不知道是冷还是怕,说话的时候有些哆嗦:“被警察抓进来的。”

    我们立刻又笑起来,我说你以为我们都是自己来的?

    毕彦这才慢慢交代说他在外面天天泡网吧,没钱了,就跟几个小不点去偷摩托卖,偷到第九回的时候折了,警察一打二吓唬,就竹筒倒豆子,把前面那八辆都吐出来了。盗窃前辈老耙子惋惜地说:“你毛嫩没有经验”

    毕彦留了一绺黄毛,显得很俏,缸子抚摩着他的头发,怜惜地说:“在外面舒服惯了吧,这里可不是你们家呀。”

    毕彦心虚地望着缸子。缸子潇洒地一摆头:“不过不用怕,这里的老大是我哥们,你把我伺候美了,我说句话,老大绝对罩你。”

    我说缸子你别打那孩子主意啊,我不能看着你犯错误。

    阿英说真犯错误也轮不上你先犯呀。

    缸子凶神恶煞般的威胁我们:“谁跟我争我跟谁拼命!熬这么多天了才碰上一个我容易吗?行啦,黄毛,今儿晚上你就睡我旁边,新来的都得睡厕所,我照顾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毕彦看屋里一片光头,可能早就晕了,服帖地对缸子说:“大哥,你让我睡哪都行。”

    我说行了缸子,别逗人家小孩了,反正马甲也快判了,以后让黄毛顶他的劳作吧,咱不欺负小孩,给他个俏差事。

    阿英说,黄毛你看了吗,前边这哥几个在外面都是大耍儿,将来弄不好全得凿,凿你懂吗,就是枪毙啊,那个叫肖遥,报复杀人,拿炸药包把单位十来个领导全给炸死了,肠子挂了一树;这个麦麦是咱老大,你别瞅他文质彬彬的,黑着呢,碎尸啊,把一仇人给卸了,拿那家伙肝做了盘溜肝尖,人肉你没吃过吧,老大吃了;我是小案儿,就把我们村长孩子扔井里了;你旁边那个缸子最好离他远点,变态色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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