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莺_分节阅读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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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早。而所谓的早,当然是以我的时辰来计算。

    早朝应该已经结束。我让仕女为我更衣梳洗,然后我打算亲自到正殿去邀请我的王去游玩。

    走进大殿时我有点意外。大部份官员已退朝离去,惟独司马燕玲还留在那里与王不知在商议着什么。

    王已看见了我,因为他笑了。于是,司马燕玲转过头来,也看见了我。

    我目不斜视,径直向前走去,越过司马燕玲,登上殿前的台阶。

    王并没有阻止我,我依附在王的身边,似笑非笑地欣赏着堂下司马燕玲变幻莫测的表情。

    司马燕玲回过神来,向我深深地作了个礼:“见过赵大人。”

    生平也没有受过司马燕玲这种大礼,因为有背后的那个人,他才会对我另眼相看。我不怀好意,对他娇声娇气地说:“司马卿家请平身。”

    司马燕玲瞪着我,因为我的言词超越了身份以外。但我正玩得高兴,继续对他说:

    “司马卿家可知早朝已过?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大王相议,速速报上来。”

    司马燕玲气在当场,却又不能发作,十分有趣。

    见他迟迟不作反应,于是我说:“司马大人似乎还未准备周全,不如这样吧,一切顺延,今日先尚且到此为止。”

    “大王,此事不能轻率决定,”司马燕玲不理我,转头过头去看着大王说:“请王收回成命。”

    似乎真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我暗暗地想,看来我不过是数星期没来参加朝政,一切都变得不同。

    “本王也曾仔细思量,想来想去都只觉司马卿你是最佳的人选。”王说。

    我听得莫名其妙,我问:“大王,你要司马大人去征战?”

    王听了我的话笑得开心,他说:“不是,我不过是把西朝商城的公主指配给司马卿家而矣。”

    西朝商城?那个异域公主?我皱起眉头。

    王说:“公主既是花样年华,娉婷玉貌,我国与其又有邦交之亲,此次他国修书提议的和亲本王也深感荣幸,司马卿贵为一国之相,文武兼备,一表人才,除了司马卿家,本王实在已想不出不辱公主名节的人选。”

    司马燕玲并不作声。我也沉默起来。

    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了司马燕玲正看着我,我也只能无言地看着他。

    “清持,你觉得呢?”王打断我的思绪。

    我转过头去看着王,平时巧言善辩的赵清持也遇上了词穷的时候。我只得讷讷地说:

    “大王早就心意已决,清持要说什么才好?”

    王点头:“那事情就如此决定了,司马卿也不必太担忧,所有细节本王自会命人为卿家你安排妥当。”

    根本不容选择。司马燕玲只得低下头去,接过恩典。

    回到行宫的时候我不发一言。

    王问:“清持,你今天来寻本王是为何事?”

    “并没有何事,本就是为着一时无聊。”我说,目光游离在窗外心不在焉。

    “清持,你心情欠佳,又是为了何人?”

    “并不为何人,清持心情欠佳是因为天色暗淡,不好去观花赏鱼。”

    王拉我过去,细细的打量我的眼睛:“清持,你可知道,司马燕玲迎娶公主势在必行。”

    我知道。不用再说。

    清持,我这样做,为的是断了你的思念。王说。

    我一呆,正色看着他。

    我笑了起来:何必花这不必要的心思,白白抬举了那个人。

    司马燕玲算什么,你以为我会为了他怎么样。

    王叹气。我被抱在怀中,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在这世间上,将不会再有人包容我至此,我应该感到满足。

    心是空的,留下一副躯壳到处招摇。不必担心哪天会得枯萎,根本不曾盛放,没有后顾之忧。

    断了就断了。无需怀念。

    天祭大奠已到。

    祭奠前七日被定为斋戒之期,神司在此期间必需清心寡欲以确保毫无杂念。

    我被安排在独立的行宫,终于要得收心养性起来。

    开始的时候我感到极不习惯,但想想也不过是七日,瞬间即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七日之内,不会有任何闲人闯进禁地,那是对神莫大的不敬,虽然住在里面的人本就已是对神大大的不敬。

    神司的礼服早在多月以前就已准备好。我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一袭白得刺眼的服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每一晚,我都看得见,当日被放置河上的少年。

    他的声嘶力竭,他的谩骂和诅咒。

    窗外传来一下的声响,我惊吓得跳起来,忙问:

    “外面的是谁?”

    门被风吹开,根本没有人。

    我失笑,亏心的事干得太多,以至草木皆兵。

    除了早午晚有专门的仆童送来膳食,平时这里可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闻。为此,王曾调侃地对我说:清持,本王实在担心,七日之后,你是否依然能活着从行宫里走出来。

    他太小看我。因为我平时总是极尽奢华之能事,把人呼来唤去。王不相信没有了下人服侍的我会过得完好无缺。

    但他并不知道,在遇见某人之前,我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要一人活下去的话,会比任何人都活得更好。

    不过没有人会相信吧。是,这种日子过惯了,这种大话就连我自己都已经不敢再相信。

    我换上雪白的祭衣,站在风中,是暗无边际的夜里唯一的颜色。

    远处有轻微的丝竹之声,不知现在的王在哪一厢的行宫,又依在哪一位美眷的温柔之中。

    瞧,没有了赵清持世界依然无恙。谁又管谁深宵寂寞。

    我抬头看天,苍天无语。

    背后又传来声响,但这一次我已不再害怕。

    “出来。”我说。

    人也好,鬼也好,今宵聚明日散,一切无妨。

    有人从树丛里偷偷地看我,他知道我已发现了他,但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出来。

    “既然都来了,何必拘泥。”我说:“即便是客人,就该留个姓名。”

    那个男孩慢慢地拨开树枝,从里面钻出来。虽然满脸的尘土,但不掩他一脸英挺的气质。

    看他一身华贵的衣饰却被穿得邋遢不堪,我笑了起来。

    “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

    “你是不是赵大人?”男孩出其不意,问非所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反问。

    男孩说:“听闻赵大人是个妖媚的恶徒,专门颠倒是非,蛊惑人心,不过有点好奇而矣。”

    “真是有意思,你是听谁说?”我问。

    男孩看着我,发了一会儿呆,又说:“你真好看。”

    “多谢。”我不顾廉耻,照单全收。

    “你到底是谁?”男孩问,他并不怕生,很快便可以控制住场面。

    “你以为呢?”我问。

    男孩子其实十分聪明,他早已知道我是谁。

    他不揭穿不过是为着我们双方好下台。

    男孩并没有离开,他留了下来陪我说话。他对我很好奇,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不止一晚,还有接下来的每一晚,他都出现在这里,我对他说:你知不知道此事一旦渲扬出去,你死罪难逃?

    男孩一点也不惊慌,他说:不,大王不会对我怎样的。

    我倒是有点惊讶,这人口出狂言,是何许人也?

    你是谁?我问。

    男孩不回答,只说:明天大奠举行,我以后就不能再来了。

    我点头,缘份至此,冥冥皆有定数。

    第二天醒来,一切化为乌有,仿似从来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七日。

    仆童早就恭敬地排开,场面浩大,一直列至祭坛之上。

    我在身穿白服的仕女手中穿上祭饰,神色茫然。

    及地的礼服一直延伸出去,华丽非凡。

    身后端庄的侍童双手捧着司祭用品,不丝一苟。

    我看着前面用白娟引出的一条直路,只觉这是通往异世界的大道,此行不必回头。

    天际泛着艳红的霞彩,诡秘异常。我登上祭坛,神志迷失,心绪不宁。

    我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整个过程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完成。我听见耳边响起古怪的颂词,沸腾的人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喧哗向我排山倒海而来,令我无法招架。好几次,我以为自己或许会就这样被淹没在这一片的混乱之中,永远不再醒来。

    少年的诅咒夹杂在其中,那么吵,我还是听到了。

    我会回来,他说,我一定会回来报复你们所有的人。

    尤其是你,赵清持。

    师傅对你偏心,所以你会得逃过此劫,赵清持,你才是祭品,这条命,是你欠我的……

    我闭上眼,一阵天旋地转。

    少年惨白的面容萦绕不去,形同鬼魅。他向我伸出双手,我吓得倒退一步。少年青白的脸容更加扭曲,指着我说:赵清持,死的人应该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如果有机会选择,我不愿意留下来。

    带我走吧,我对他说,我把这条命还给你。

    少年的影象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化成一缕白绫纠缠在我的身上。我无法呼吸,渐渐失去知觉。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夜阑人静,明月当空。

    身边有人轻抚我的额,他说:清持,一切都过去了。

    我问:“祭奠呢?祭奠如何?”

    王低下头来,他在我耳边说:“从来没有什么祭奠,清持,忘了吧,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神迹,”我闭上眼睛,语意悲伤:“因为我不配神司之职,所以祭奠才会无法完成。”

    “不是的。”王说:“不是这样的。”

    不要放在心上,清持,不要再想起来。

    那人不断向我施展暗示,抹煞我的记忆。

    我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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