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莫回-倾尽天下_分节阅读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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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咳咳,只是冬转入春时便容易染寒…咳咳。”边咳边解释的样子,让公输月胸口一疼,突然想起皇帝的苦衷。翰在怕,那个清高孤傲君临天下的皇帝竟会这样不安。

    他只剩下半年。要平治天下,对于一个素来不急不缓的君主来说,实在是短得足够使他手足无措的时间。

    这些自己不都知道么?为什么还要怀疑翰的真心?

    “翰?要不要喝水?”

    皇帝摆了摆手,咳嗽压制在喉咙里渐渐平息。

    “今日我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出去吧。”皇甫翰有点怕,虽然他预期的目的就是让公输月对自己死心。可在看到月带着质疑的表情时,他仍有犹豫和不甘。

    公输月看皇甫翰精疲力竭的样子,心里有话也说不出口。伸手抽开他身后的枕头,掖好被角才准备离开。

    “月。”

    “什么?”

    “明天,公输大人似乎有话要说,定下明天去轩里。”

    “知道了。你也不是铁打的,好好休息…别,别再冻着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掩上门前,凭着极好的听觉,闻得皇帝压得极低的笑声。

    顿时百味交杂,心酸地不敢去想皇甫翰的脸,那上面会有怎能样的表情?

    无奈?绝望?还是不甘?

    公输月小心地猜测着。

    可即使聪明如他,这一次也并没有猜对。

    皇帝用手背挡着眼睛,微微抖动着肩,那轻扬嘴角旁宣泄着的,分明是只属于一人的幸福。

    不是天下,只是皇甫翰的。

    你也不是铁打的,好好休息。

    就是这样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承载着的是他期待了整整十年的幸福。

    80

    第 80 章

    顾太医再次被召见,是在这天夜里。

    作为皇帝内侍的小卓子匆匆忙忙地跑来,连扯带拉地将他从床上挖起来。连滚带爬地拉着他跑向盘龙殿。

    那惊骇的神情让他一下子便得知皇上的情况可能更坏了。

    本以为作足了心里准备,可到了榻前仍是吓得小腿发软。

    浓稠腥甜的血液不断从皇帝口里吐出来,淡黄色的锦被染上污红,地砖上大块的乌红色更是看得人心惊胆战。

    皇甫翰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他只觉得胸口巨疼如裂,本只是咳嗽几声,突然一阵恶心竟止不住吐出血来。

    顾太医行医几十年,这种症状虽是吓到了他,却还不至于被吓傻。

    展开随身带着的一个布包,现出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

    自从得知皇帝害病,这救命的东西便不曾离身。

    扶着满额虚汗的皇甫翰躺下,褪去里衣,露出附着薄肌的麦色胸膛。

    “太医…”小卓子眼瞅着尖极了的银针堪堪扎入主子的胸膛,怕极地叫了一句。

    顾太医的动作迟了迟,被他这么一喊,像是想起了什么:“去打盆冰水,看皇上这阵势,今晚准是要发烧的。待会儿行针,步步都是要紧的,不能放外人进来打扰。”

    小卓子闻言“喳”了一声,却仍眼瞅着皇帝紧致弹性的胸膛发怔。

    “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顾太医心气正急,却偏偏不能表露半分,见小卓子呆立着,一时肝火更旺,声音也不住大起来。

    小卓子被这么一喝,才突转回神,跑到房外打水去了。

    “皇上,臣现在便为您施针。要是疼便喊出来。”他顿了顿,安慰道:

    “吐血…是正常的,只是化瘀活血,毒血出来了,人便没事了。”

    皇甫翰闭着眼,皱着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么,臣便开始了。”

    小卓子急匆匆地跑到屋外打水,却迎面撞上了个人,险些摔倒。

    “谁这么匆匆忙忙地?走路不带眼睛!”

    定睛一看,原来是凤阙宫的小丫头水袖。仗着皇后的宠爱,没吃过亏便不懂得宫里的应变。

    “原来是水袖姐姐。”小卓子是皇帝的贴身侍候,又是早年封下的二品紫衣。在宫里,就是上等品数较低的侍卫见了,也得给他让路,何况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早看皇后不顺眼的小卓子,便将晦气如数发作在水袖身上。这一声姐姐含满了酸味。

    可水袖这个丫头,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居然也没听出这么一句话有什么不对劲。

    喜滋滋地应承下来:“嗨,就算本姑娘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你计较了。”她从胸前掏出一封信:“喏,这是我家主子给万岁爷的私信。有劳您代传了。”

    “皇后娘娘写的?”将信将疑地将水盆摆在一旁,伸手接过。

    是棕底红面的信封,上面也没署名。更让人不敢轻信。

    “你神经兮兮地看着我干什么?我还能骗你不成?真的,是我家小姐亲手交给我的,千真万确。”水袖虽然不谙世事,但到底不是傻子,被怀疑的眼神盯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知道了。”放进袖里,快步走回盘龙殿。

    “喂。你可要送到了!”

    那小妮子还有几分戒心,生怕他不尽心,走得老远了还呆在原地叫喊。

    “傻妮子。”

    小卓子怜她无邪为主,便也真想着要为她送到了。

    回到盘龙殿,顾太医已经施好针。

    皇甫翰的脸色虚白,闭着眼睛,也不知是昏了还是睡了。

    地上又多了一滩血,想必是受针之后又吐出的。

    尽量不去看那令人眩晕的一片片暗红,小卓子将盆子搁在一旁的酸梨木矮桌上,绞了把帕子小心翼翼地给皇甫翰拭汗。

    顾太医怀着一肚子的不解在灯下写方子。

    本该是大限将至,可皇帝的脉象较上几次却稳健了许多。

    看样子至少也剩有年好求医问药。

    皇上果然是真龙护体,有神人相助。

    可如果真的是什么神丹妙药…又是从何而来呢?

    提着笔久久难书,终还是开了些补血驱寒的方子。

    叮咛了几句“要好好照顾皇上”的场面话,又再次请了脉,确认短期内无大碍后,才疲乏地离开。

    皇甫翰睡是睡了,却不大安稳。

    满脑子都是家国天下的纠葛,有无数人从记忆里走过。

    先皇,母后,訾儿…

    满朝文武,一殿英才。晃晃人影中,唯有一人在目、入心、刻骨。

    出众如翩然流云,笑看滚滚红尘浮躁的心。回首是无尘素影,挥扇便铸就绝世的风景。

    公输月。

    他伸手欲及,却无奈全身如灌铅,不能动弹。

    “皇上。”小卓子忧心地看着梦呓的皇甫翰。

    太医说的高烧倒是没有,只是皇帝像是做了不好的梦,一个劲地说胡话。

    凑上前去听,反反复复也只听到一个“月”字。

    他的心一下子变凉了。

    想要起身,却被皇帝挣扎着抬起的手拉住。

    望着榻上人英俊的眉目,轻轻叹了一口气。

    皇上亲手碰他,是平日求之不得的,此刻又怎么舍得推却。

    依床坐下,柔声哄着不踏实的人入睡。

    握在掌心里的手这么真实,有黏黏的汗附在皮肤上。小卓子不恼,视如珍宝地捧着那只手掌,偷偷地与皇帝十指相扣。

    梦里的皇甫翰满足地轻哼了一声,侧过身子,继续睡了。

    萧鸿章私约了女儿,趁夜偷偷入宫,在偏院里等候。

    不一会儿,皇后便着一袭盛装袅袅前来。

    “瑕儿,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这打扮?”

    萧子瑕一向不爱繁重的衣服,为这事以前萧府里的嬷嬷还头疼了半天。可这次,她却身披九件华袍连织的牡丹纹礼裙前来应约,衣饰繁琐,神情端庄,实在不像平时爱打闹的小丫头。

    萧鸿章隐隐觉得不对,见女儿只笑不答,更是皱眉责备道:“瑕儿,不是派人传了口讯给你,你娘去世了。”

    “女儿知道。”萧子瑕不顾身份,和水袖一道张罗碟盏巾布,闻言,铺展桌巾的柔荑顿了顿,神色却仍是自如。

    萧鸿章没想到一向最黏母亲的长女闻讯会这般淡定,心里的滋味难言,只觉得自己越发不了解这个他一手调教出的女儿,端着父亲的架子,重重击了一下桌子:“你既然知道,怎么穿了这么一套不合时宜的衣服!”

    萧子瑕一震,抬头像是忽然不认识父亲了一般。她以为萧鸿章早被权势蒙蔽,不再在意这些。

    萧鸿章还想说什么,看到萧子瑕的表情,话到嘴边却又咽了进去。还有事要让萧子瑕去完成,这个时候怎么能不分轻重缓急地纠缠于细枝末节?

    “也罢,甭说衣服了。

    再醒时,天已经半亮。

    “现在是什么时辰?”

    “五更天了。”

    身上盖着的被子已被换过,床前的地砖也被擦得很干净。整个屋子透着清爽,一点看不出昨夜的惊心动魄。

    “替朕准备朝服。”

    小卓子知道这个一心扑在政事上的皇帝不会轻易取消早朝,因而早备好了朝服。恭恭敬敬地放在离床不远的矮案上。

    手心里似乎还留有温热,小卓子撩起床幔,一见到皇甫翰便满脸通红。

    皇甫翰正忧心早朝上萧鸿章的把戏,也没心思注意一个小小的奴才。按常穿好衣服,看时辰已到,便出殿准备上朝去了。

    朝后,公输月依约在离小轩不远的竹林外等。可候了半晌,也没见皇帝的踪影。想到上朝时皇甫翰稍显苍白的脸色,心里的忧虑更胜,便折回身,去御书房找人。

    皇甫翰早朝刚罢便从小卓子处拿到了没有署名一封信,随手放在书案上。正预备批阅从边疆来的折子,却听门外有人喊,公输大人求见。

    想他是来约自己去小轩里的,便应了,亲自走出去。

    “刚上完朝,就有折子上来。等很久了吧。”

    公输月见皇帝无恙,嗯了一句就跟进屋里。

    “边塞来的?”站在案边,见折子上签着红色十万火急的印子,公输月心知边疆又有乱事,表面上却如话家常一般轻松。

    “嗯。”皇甫翰拧着眉。

    苏旭看来留不久了。那,月…

    合上折子抬起头来。

    “公输大人大概等急了,我们过去吧。”

    “好。”公输月瞥了一眼桌上的信笺,也没多想什么。

    等到两人肩并肩地步入小轩时,公输璇早沏了一壶茶等待多时了。

    他看到并排的君臣二人神色怪异,不多说话只是示意两人坐下。

    皇甫翰也不客气在公输璇对面挑了张椅子随便坐了,公输月合上门,坐在了皇甫翰身边。

    “不知公输大人此次有何指教?”

    公输璇凝重地看了一眼公输月,随即开门见山道:“皇上可知先皇是为何驾崩的?”

    皇帝一凛,神色复杂地看向公输璇。宫内早有人传先帝并不是传闻中的害病仙归。可深宫冷院的风言风语多了去了,他哪有那等闲功夫一一查证。

    先帝去时正值壮年,事先有没有征兆,有流言是无可避免。只是,常言道流言止于智者,公输璇一向心明如镜此时谈起,定是有什么利害。

    “愿闻其详。”

    公输璇眸色一厉,见皇甫翰这个样子,反倒有些迟疑。

    都是聪明人,却独独此次不能点到即止。

    这种事情,代代皆有,本就是难以启齿的秘密,他此刻说破,无疑是点了皇家颜面的死穴。

    “公输大人?”

    皇甫翰眼中清澈如潭。一泓水色毫无避讳地凝着公输璇。

    这个时候迟疑,倒显得他拿得起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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