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那眼神……

    他看不懂夜倾天此时的眼神，但是他知道他不喜欢！

    那两个人，竟似都忽略了他的存在。月染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回去了。”他沙哑地道。

    一道白色的玄火平地冲起，带着偶或出现的不稳的黑色。夜倾天一惊，只来得及看见月染惨白的脸倏然转过去，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瞬间湮没在火焰中。他想伸手去抓，但是那道白炽的火焰如飞逝流星一般已然无影无踪，没有半点残留。

    “该死！”他低咒一声，立刻追了出去，没有看到身后异邦少年紫瞳中一闪而过的伤心与锐色。

    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一身绝世武功是如此无用，怎么也追不上心爱的人，眼看着他越飞越远，直至流星一般消失在天际……

    回到乾清宫，那一贯躺着白色人影的诺大龙床上，却没有半丝人影。

    “皇上，小殿下偏殿入睡了。”王福躬身道。

    今日皇上与小殿下一同出宫，不知途中发生何事，先前还言笑晏晏，回来时却是各自一人，小殿下一脸沉闷，一声不响地径直去了偏殿。现下陛下回来，也是一脸阴沉的样子。只是虽然心中好奇到底发生何事，王福却不敢问。

    “退下。”夜倾天沉沉的声音传来，王福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能引得陛下这般情绪波动，世上唯有一人。退出寝宫后，王福面色微有些复杂地回望了一眼。

    希望陛下与小殿下能早点和好……

    在床上坐了下来，那翻新的被褥上，仍然留着少年清新的体香，夜倾天反复抚摸着被褥，动作中带着一丝丝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

    脑中浮现出在悦园最后一眼月儿惨白的脸，带着气急败坏的愤怒的同时，夜倾天忽然疼惜了起来。

    他怪月儿不相信他，可是他已不知不觉伤了月儿。

    他竟然伤了他！

    他知道月儿在想什么。

    忆及更颜那张倾城之貌，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他有无易容。但是因月儿的突然离开，他并没有来得及探查。意识到当时自己的思绪被那个异邦人占满，竟然冷落了月染，必定使得他不快。只是，他并不认为月儿仅仅是吃那个更颜的醋，仿佛还有什么他所不知而月儿不愿告诉他的……

    来至偏殿，少年已然和衣躺在床上，闭眼睡觉。长长的翘睫在月夜下投下一片暗影，宛若翩然欲飞的凤蝶。

    挑起少年顺直的青丝在手中把玩，夜倾天将本想说的话吞回了肚里。轻轻在少年唇上落下一吻，悄无声息地走了。

    半晌，寐中的少年睁开双眼，苍色之眸清亮如净水。

    “忍冬。”

    原本平静无波的空气出现一丝扭曲与晃动。

    “给我看住那个更颜。”

    话音刚落，空气又晃动了一下，而后永归平静。

    嫣红的唇勾起冰冷的弧度，月染又闭上了眼。

    第13章

    翌日。

    早朝后。

    王福心惊胆颤地看着空无一人的乾清宫，暗道一声，完了。

    没有半分人气的寝宫。

    “他在哪？”低沉的嗓音带着沉重的质感，似有什么被压抑着，在空旷的乾清宫里阵阵回荡，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人的心里去。

    面对帝王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神情，和日跪在地上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越变越小。

    “回陛下，小殿下今早就出去了。”和日哆哆嗦嗦道，“有琉璃与琥珀跟着。”

    听到后面一句话，帝王的脸色才稍微好转。

    王福躬身道：“皇上若是担心，奴才可以派暗卫去跟着。”

    “不用了。”夜倾天摆了摆手，“月儿不喜欢带着‘尾巴’。”仍是沉着脸，却在提到心中的人之时悄然柔和了脸色，甚至嘴角微勾起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心里为着帝王的话微微惊讶，王福面上仍是却是不动声色。

    那样的笑……

    似乎一切尽在他手。

    王福垂眼。

    他直觉皇上是不高兴的，那样一个控制欲强盛的人，为何会对真爱之人如此放任？莫非陛下另有打算？还是陛下对小殿下的安危如此放心？想起十年前那个漫天血舞，凄艳犹如满世界的曼珠沙华盛开的夜晚，王福不禁在心中打了个哆嗦。

    如果是小殿下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只是没想到小殿下对于陛下的影响已经如此之大，虽不敢妄加猜论福祸，但是心里却是倍感安慰。至少，陛下因小殿下而不再出现那嗜血之症。那东西，简直是一个恐怖的诅咒！只是，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陛下失去了小殿下……

    ……

    一辆马车在寂静的山林中驶行，片片丛林被其拨开。暖光从密密的叶间落下，些许透进到马车的车厢里。

    看着双臂抱膝坐着沉默不语的少年，夜影照罕见地没有聒噪。

    “早膳还没吃吧，喏，拿这些东西垫垫底。”他将一盘白玉般的糕子推到少年面前。

    月染看了一眼就转开了，仍旧兀自沉思的样子，随着马车的行进，光影在他脸上明灭。苍眸被天光反射，晶莹剔透，让人有在看着宝石的错觉。

    也许挖下来可以卖个好价钱呢，或者当做最好的收藏者。夜影照半阖着眼无聊地想。

    可是没有人会舍得吧。

    如此美丽无瑕的眼睛，没有沾染一丝尘色。

    世间百般珍宝，也不过如此了。

    但是离了那人的脸，就不再是珍宝。

    到底是怎样的一颗心，才会有那样一双眼睛？

    只是，那人还没拿下那双眼睛么……

    “那个女人。”良久，月染终于说话了。

    夜影照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月染却将视线转向了车窗外，看着后面不远处跟着的另一辆马车，迷蒙的眼睛渐渐锐利。

    “那个女人你是怎么认识的？”就在夜影照以为他不再说话之时，他又开口问了。

    “你指柳如芸？”夜影照不自觉笑起来，唇角与桃花的眼里，满是兴味，“是个有趣的女人。”

    “有趣？”

    夜影照望着他，目光肆无忌惮，“是啊……”

    不喜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月染微拧眉，正要看口说什么，眼前突然被阴影笼罩。下一刻，他被按倒在软垫上，双手被扣于头顶。

    “你想干什么？”月染挑起眉眼，天生一股魅惑的气质不自觉显露出来，但是那眼梢中的冷意，却如寒冰利剑一般，直射向身上的男人。

    桃花眼满目含情，似看着最珍视的情人，笑容带着邪气，“我想干什么，聪明的七弟难道想不到么？”

    “我想做的，就和父皇对你做的一样。”

    “……”

    月染的面容忽然间沉寂下来，仿佛刚才还春风微拂水波皱起的湖面一下子归于平静。

    死水般的平静。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

    夜影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声音却是宛若带着诱惑，缓缓轻柔地道：“看来我猜得不错呢。不如……”

    暧昧的鼻息打在脖子上和脸上，天光照耀之下，夜影照能看见那几处白皙得过分的肌肤上泛起了粉色，没有太好的自制力的人，实在不能幸免于难。

    “不如什么？”

    “不如我们做给那人看吧。”

    月染没有答话。

    不知夜影照到底在想什么。那人是指夜倾天吧。为何总觉得他的话有种针对夜倾天的感觉？

    细细看着身上之人的神色，月染问道：“为何？”

    夜影照本就生得邪质，如今薄唇弯开的弧度更有种邪妄的感觉，“你觉得他会珍视你么？”

    夜影照此时的面容，真的很像那人。

    说他是最像夜倾天的皇子，此话确实不假。

    但是如今看着身上那面轮廓，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眼下心情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理顺……

    怨怼忽然横生，不知是对夜倾天的还是夜影照的，但是面上他却笑了起来，苍蓝的眸中透出一股决然的高傲与狠戾，“那也轮不到你来管！”

    月染手中悄然生起火焰，焰头正要窜起，夜影照却于此时松开了他的手，坐了起来。

    “七弟生气了。”夜影照笑道，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的揶揄。流光万转的桃花眸子里，映照出少年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意的脸，仿佛闹着小脾气的小兽。

    似乎所有深埋于心的东西都会被那双瞳眸看穿。在那双眼的注视下，月染感到自己就像一个不成熟的最高傲的小孩。

    这人，总喜欢用着看戏般的眼神看着他，又总是说出那种莫名其妙看似针对夜倾天的话……总觉得……

    月染半阖了眸子，浸了天水般的苍色透出纯净盈盈的光，脸上的线条稍稍一变，便妖娆万千，还透着几分促狭，“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夜影照闻言微一愣，然后大笑了起来。那模样，仿佛月染说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然后对上少年有些莫名的眼神，邪质地笑道：“七弟对自己的魅力可真自信。不知七弟有无想过，若是没有了那张倾城绝世的脸，还会有人多看你一眼么？”

    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敲醒了所有美好却带着不真实的梦。

    月染蓦然怔住了。

    的确。

    脑海里回荡着夜影照的话，一直一直，魔鬼般的驱散不去。

    若是没有那张脸，会怎样？夜倾天还会多看他一眼？他还会喜欢他么？

    若是以前，他绝不会这么想。容貌之于他的确是没有什么作用，即便没有那样的容颜，他的魅惑术足以让他在这个世界悠行。可是如今呢？

    当出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容颜气度绝不下于你的人，这份自信淡然还能再继续下去么？

    世界上只有一个月染。

    可是他是谁呢？他是月染么？还是他不过是一个有着“月染”之名的人？

    是不是只要有一样的容颜和性格，任何人就可以替代他？

    忆及夜倾天面对更颜时的眼神和那份专注，是不是如果世界上真的出现两个月染，和他一样会做魔偶，和他一样会言灵和魅惑……他便是被放逐的那个？

    不……

    不是这样……

    月染不自觉扯住了自己的头发。

    夜影照诧异地望着陷入苦思中的少年，那张绝不会妥协的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挣扎。

    明明知道自己的问话根本毫无意义，只是为了掩盖那些不为人知的情愫，却让他陷入了痛苦……

    “呐，我问你。”月染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这个世界上出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你会觉得……不舒服么？”月染的话问得模糊。

    “……”

    夜影照挑眉，感到一阵无语。难不成他刚才纠结的样子是因为想这个问题么？真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孩子呐。为何在别人看来如此容易的问题，他却在这上面执迷不悟呢？

    夜影照看着少年倔强地隐藏起有些仓惶的眼睛，不自觉笑得柔和起来，扇尾拍上少年的头，“在想什么？这可不像你。”

    淡淡的语气，却惊醒了少年。

    他呆呆望着夜影照。

    在少年难得傻傻的样子前莞尔一笑，夜影照道：“这个问题，也许让某个人来回答更好。”

    月染移开了头。

    因为不想去面对那个人，所以才选择暂时逃离。

    去问夜倾天么？他会给他怎样的答案？

    “不过，我也有错。不如……”夜影照有些无赖地笑起来，“你来打我吧。”说着竟然将脸凑了过去。

    “……”月染无语，瞪着面前的男人。

    这人……

    当真是赖皮！

    吃准了他不会打他，所以这般有恃无恐。

    “不打？不打可就没下次机会咯。”

    月染的苍眸瞪得大大的。

    夜影照转移了视线不去看他。

    也许这样的一双眼睛，足以抓住任何人的心。

    “她和你是一样的。”他整理了一下没有多少褶皱的衣着，离月染远离了些，悠然坐着，那模样，似乎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

    月染对他极快的思维跳跃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想了一下才知他说的是柳如芸。正好他也不想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遂问：“一样？”不知他说的是哪方面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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