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块也挡不住半个欧阳锋,可他们四个全不在,却让完颜康心里更加没底。丘处机那个火爆脾气的臭道士,该不会真的和南帝等人动起手来,把谁喀嚓了或者被谁五马分尸了吧!
欧阳锋几人又行了八九里路,这山路终于到了尽头。出现在几人眼前的,是条宽约尺许的石粱。那石梁横架在两座山峰之间,云雾笼罩,一眼望去,根本望不见尽处。
若是在平地之上,这样的尺许小径或许算不得什么。可眼前,这石梁之下是万丈深渊,他几人只需有半步踏空,便是粉身碎骨。
完颜康满心忐忑看着气息不稳的欧阳克,照小毒蛇现在的状态,该不会一步踏空拉自己一起摔个粉身碎骨吧?
虽说他眼下也没啥活路,可死无全尸这样的死法他暂时还没办法接受。
而且,跟小毒蛇死在一块,他担心黄泉路上不安稳。
好在,完颜康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欧阳锋再阴险毒辣,对他这个名义上的侄子实际上的儿子还是爱护得紧。几人还未踏上石梁,他就主动要求接受完颜康这个负担。
“克儿,将那孩子给我。前面道路险峻,你走我前边去,自己多加小心。”
欧阳克年纪虽轻,确是极会识时度势的聪明人,将险恶利弊瞧得清楚。他当下二话不说,将背上的完颜康移交出去。
于是,保住了全尸的小王爷,保不住他可怜的鼻子……再次开始了固定频率碰撞运动。
那石梁凹凸不平,又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中,石上异常滑溜。人在上面行走,走得越慢,反而更容易跌倒。欧阳锋等人提气快步疾行,行了一阵,又一连越过七八个断崖,才到一大块平地上。
那平地上有一座小小的寺院,庙前还有一个荷塘。
此时七月将尽,高山上天气偏寒,塘中荷叶已然凋零大半。
未到庙前,欧阳锋便将完颜康交给瑛姑,自己则和欧阳克隐了气息远远跟着。
完颜康被瑛姑带着进了寺庙,才发现大堂中空无一人。瑛姑带着他继续往庙宇深处走,那庙宇看来虽小,但走进去才发现,里边其实别有洞天。两人掠过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又穿过一座竹林,漆黑的夜幕中,终于有光亮透出来。
仔细看看,原来那竹林中隐着三间石屋,光亮便是从石屋中透出来的,石屋的窗户上还映着几个人的影子。完颜康细细一数,不多不少正是六个。
光是看窗户上的影像,屋中六个人全都没动,但其中似还有兵刃的影子。
这是僵持状态吗?
完颜康脑子里还没想通透,瑛姑已经推门进去了。
屋中的人看见她进来俱是一愣。
屋正中蒲团上盘膝坐了个僧人,一穿粗布僧袍,两道长长的花白眉毛从眼角垂了下来。那僧人面目慈祥,眉间略含忧苦,但面貌间却是一派雍容高华的神色。
看这模样,这僧人自然是当初的南帝现在的一灯大师无疑。那僧人身后环立着四个人,看他们身上装束与手中武器,完颜康已猜出他们便是南帝渔樵耕读四个弟子。
此刻,这四人全是满脸戒备,怒视着瑛姑和一侧的丘处机。
完颜康这才来得及关心自己师父的处境。只见丘处机长剑在手,面色凝重,但身上并未挂彩,想来还未与对方动手。
丘处机乍然见瑛姑和完颜康到来,也是一愣,于是问道:“前辈、康儿,你们怎么来了?”
瑛姑此时正怔怔看着南帝,眼中全是痛恨怨毒,对丘处机的话置若罔闻。再看南帝,也是一副怔忡的表情。而完颜康被点了哑穴,哪能说出话来,只能朝着丘处机不停摆头。
丘处机还待询问,南帝身后的渔人却冷笑一声,抢过话来:“自然是你引来!没想到堂堂全真七子,也爱做这种暗中伤人的勾当。先暗算了我师父,再引我师父仇人上山,你居心叵测!”
丘处机这人素来爱惜羽毛,此刻被人指为卑鄙小人,一张脸立马涨得通红,怒而喝道:“你满口胡言,我丘处机岂是那种卑鄙之人。若要论居心叵测,且待我问你们,我周师叔在哪里?”
完颜康眼看着耳听着,心里暗自哀叹,瞧这情形,多半和当年丘处机与江南七怪结怨的路子差不多。
这火爆脾气的道士一根筋,性格又直又冲,上来先和别人一言不合弄拧了,不巧那红色锦囊中机关又伤了南帝……于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今天莫非真要让瑛姑和西毒拣了便宜?
完颜康正唏嘘不已,蒲团之上静坐的僧人却抬手止住丘处机二人争执。
“不许对丘道长无礼,全真教的道长皆是光明磊落的人,怎会行苟且之事!这事怨不得他,他也是被人利用。”南帝先出言喝止自己的弟子,复又对丘处机道:“道长且信贫僧一句话,周伯通周师兄的确不在我庙中。烦请道长稍安勿燥,所有前因后果,一会便知。”说罢,他转眼看向瑛姑,眉宇间竟是怅然无奈,他长长叹了口气,道:“你终于还是来了,你这次来,是要取我性命吗?”
瑛姑将完颜康放下地,眼中的目光有如利剑,口中却答道:“不是。我这次来,是求你救这孩子的。”
瑛姑说着话,一面将完颜康送往南帝面前。
渔樵耕读四人想要上前阻止,却奈何师父在前,不敢擅自行动,只能提防着瑛姑偷袭。
丘处机这时也发现,完颜康的面色惨败,眉宇间还透着一股黑气,他大为惊讶,“康儿,你怎会中毒?”
仍然没有人回答他。
丘处机也不是笨人,此刻见完颜康莫名其妙中毒,而瑛姑看见南帝神情也诡异,再仔细想想旧事,想想南帝的为人,隐约也察出事情的蹊跷,于是持剑静观事态。
瑛姑视线紧紧锁住南帝,那感觉,就像要用目光在南帝身上戳几个窟窿一样。完颜康此刻已到南帝面前,他清楚地感觉到,没往前一步,瑛姑那如鹰爪般牢牢抠住他双肩的手力道就加大一分,几乎要捏碎他骨头。但他哑穴被封,疼也叫不出声来,只有冷汗顺着头发直流,一张脸也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瑛姑问道:“段智兴,你肯救他吗?”
南帝看向完颜康的眼神慈爱无比,他伸手自瑛姑手中接过完颜康,抬手替完颜康擦去额头汗水。那一刻,完颜康几乎觉得,佛祖的仁慈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可下一刻,南帝的话语却将他的感觉彻底击碎。
“我不会救他。”
几乎在一瞬间,完颜康看到南帝身后四人放松的表情。
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在直直往下沉。
这是早料到的结果,为何还会如此失落。
他果然还是看不开生死……毕竟,没有谁真正愿意去死。
自己是这样,面前的南帝也是这样。
瑛姑在身后放声大笑,尖利的笑声几乎要穿透耳膜,“段智兴啊段智兴,枉费你吃斋念佛这么多年,可你的心肠还是一样硬。当年你不肯救我的孩儿,今日又不肯救这孩子,哈哈哈哈……段智兴,我劝你还是早日莫念经了,生就一副铁石心肠,如何修的成佛,别辱了佛祖视听!”
瑛姑言辞尖锐,南帝仍旧一副宠辱不惊的神态,只淡淡一颔首,道:“我不会救这孩子的。你回去吧!”
瑛姑咬牙,恨恨问道:“你当真不救?”
“啊弥陀佛”,南帝轻念了声佛号,抬眼看着瑛姑,淡淡道:“不救,你请回吧。”
瑛姑恨恨瞪着蒲团之上神情安然淡漠的南帝,只觉心里的恨意如毒蛇蜿蜒,一点点一点点从心里探出头来。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
瑛姑曲指吹了声口哨,尖利的哨音衬上她凄厉的声音,相当摧残人的听觉。完颜康知道她是唤欧阳锋叔侄来偷袭,他心里着慌,奈何被点了哑穴,根本讲不出话来,只能不停摇头眨眼,可惜没人看懂他的意思。
瑛姑发完信,手中不知何时冒出把匕首,寒光湛湛,直扑南帝而去。
完颜康就夹在两人当中。
瑛姑此时满心毒怨,直恨得双目赤红,哪还管伤不伤及无辜……完颜康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第十五章
瑛姑此时满心毒怨,直恨得双目赤红,哪还管伤不伤及无辜……完颜康只觉得眼前寒光闪……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这下该是横切呢?还是对穿?
然而这次既不是横切,也没有被对穿!完颜康只觉领口被人拽住,随后身子一轻,再睁眼时,他人已到了南帝身后。
南帝虽中了暗算,但他功力远在瑛姑之上。只见他人盘坐蒲团之上,只是上身微侧,便躲开瑛姑直来的匕首,然后左手一架,右手一招‘空手夺白刃’斜取瑛姑肘部。
这一击若得手,自可将瑛姑手中匕首击落,但瑛姑在黑沼内悟得‘泥鳅功’,身上有如泥鳅般滑溜,并不受力,南帝这一招过去,如同打在一层厚厚的油脂上,连掌带力全滑到一旁。瑛姑则借力弹开,然而就在她身形退开之际,一道白影忽然破窗而入,蛇杖带风击向蒲团之上的南帝。
这道白影,自然是隐在暗处的西毒欧阳锋。
当年华山论剑之时,西毒南帝的武功本就在伯仲之间。虽说后来王重阳传给南帝的‘先天功’以克制欧阳锋,但此时南帝身上中毒,西毒已是突然杀来,里外里加加减减算下来,恐怕西毒的胜算还要大几分。
完颜康这么想,南帝身边的渔樵耕读四人何尝不是这么想。
所以欧阳锋身影刚至,渔樵耕读四人已疾步抢上前,欲助师父。
而一旁的瑛姑眼见大仇将报,怎肯让他人阻止。手上匕首寒光一现,她身形如电,已阻住四人中渔人和农夫去路。而那书生及樵夫,则被跟来的欧阳克拦下。
瑛姑原是南帝宫中妃子,也就是渔樵耕读四人的主母。眼下她虽要取南帝性命,但渔樵耕读四人却不敢对她下毒手,他二人心中有了顾虑,自然就受制于人。
而欧阳克年纪虽小,却是由西毒亲传,他天资聪颖,学武颇有天分。他此时在武学上修为,并不输渔樵耕读中任一人。此刻,他手中一把点穴铁扇耍得繁复多变,以一对二,虽无胜势,却还可招架。
再观西毒和南帝间过招,两人皆处在武学巅峰,眨眼之间拳来脚往已拆了数十招,南帝虽中毒,但一阳指威力惊人,又有先天功在体,西毒招式再毒辣诡秘,一时片刻也胜不了对方。
南帝与西毒僵持不休,瑛姑在外围看得心急,暗自牙一咬,对农夫和渔人袭来兵刃不回手招架,而是施展泥鳅功低身一滑,欲突破二人拦截偷袭南帝。那农夫和渔人未料瑛姑竟敢冒险至此,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发觉时再想变招拦截,已是徒劳。
眼见瑛姑就要扑倒南帝面前,突然间一把长剑清寒湛湛,挽住瑛姑将她带开来。
原来是一旁的丘处机加入战圈,有丘处机缠住瑛姑,那农人和渔夫脱了身,立马奔去襄助南帝。一旁与欧阳克缠斗的书生也脱开身来,与那农人渔夫一道对付欧阳锋。这三人武功虽差西毒许多,但他们乍然加入战阵,以四对一,纵然西毒再厉害,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
而丘处机剑术精湛,瑛姑虽有泥鳅功在身,但也不敢与剑锋硬对,丘处机又一味相阻,一时之间,瑛姑虽不至于手上落败,但也分不开身去助欧阳锋。
仇人就在眼前,双方生死咫尺之间,自己却蓦地被阻,瑛姑眼中几乎恨出血来。
“丘处机,你到底帮哪边?”
“哪边有理,贫道便帮哪边。”
瑛姑双目一瞪,手上招式益发狠辣,怨怪道:“这里这些人里,最无礼就是你丘处机。你即已答应助我报仇,又成功暗算了段智兴,现在才临时倒戈,未免太没道理!”
完颜康在角落里听得啧啧称奇,瑛姑给泼丘处机的这盆脏水还真不是一般的脏。
暗算南帝,现在又两面摇摆……
依丘处机的性子,这盆脏水接到身上,只怕要气炸了。
可丘处机这次的反应却出乎完颜康意料。
这火爆脾气的臭道士居然没有暴走。
丘处机面色不变,手上剑招使来如行云流水,说话的强调也是难得的和稳,“贫道岂会真上了你的当!锦囊中的机关我早已发现,只是欲引你现身,要你当着段皇爷的面说清楚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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