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闻聍看的这个场次，放映厅里除了前两排之外，都已经坐满了人。
毕竟是大导演，不管别人对他是怎样的评价，号召力还是有的。
电影的开场是一场厮杀。
那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衣衫褴褛，大多黑瘦而眼神凶狠，下手丝毫不留情。
镜头拉近，那是一双本该天真单纯的孩子的眼睛，可是在那双眼睛的主人用匕首割断另一个孩子的脖子时，那双眼睛里出现的并不是痛苦，而是庆幸疯狂甚至兴奋。
闻聍听到了放映厅里观众吸气的声音，有胆小的女孩子移开了眼睛，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将头埋在男朋友脖颈间。就连闻聍自己，也是用力抓住椅子的扶手才维持住了身体的颤抖，太残酷了！
雨水如同瓢泼般落下，冲刷着地面上的鲜血。
尸横遍地，让人心惊。
宽广天地间，只剩下一名身上伤口遍布，染满鲜血的少年站立着。
这是一个旋转镜头，而后镜头渐渐拉长，一名青年撑着油纸伞缓步而来。
下一秒，镜头一转，一排穿着破旧的年轻男人站在庭院中间，前头是一个背脊微佝的老人，谄媚地对一名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说道：“大爷，这些人都会做些木工，力气大着呢……”
这部电影的整体色调偏灰暗，总让人有一种危机感，仿佛下一秒便会坠入深渊。
虽然还没有看完，但闻聍明白了，张导毕竟是导过那么多部戏的大导，虽然他拍了这么多年的商业片，并且口碑一部比一部差，但他真正想做一部电影，就没有他做不到的。这倒并不是说他拍的那些商业片没花心思，不过毕竟定位不同，他可能属于那种拍文艺片就能拿奖，拍商业片就能赚钱那种两极分化的导演。
当然，闻聍觉得，他拍那些商业片，的确是没有这部电影花的心思多的。
电影的最后，刺客死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局，但闻聍并不惊讶，这并不是一部大团圆的喜剧电影，刺客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是充满悲剧色彩的，死亡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只是想起来，心底仍忍不住有些怅然罢了！
☆、第四十四章
这种怅然的情绪保持到下一场，被憋屈所代替。
《向日葵》当红影星陈俊宁自导自演的新电影，是一部典型的喜剧片，从简介和预告片来看内容都挺不错的，可是进了放映厅，除了前十分钟，闻聍心里的那股烦躁就没有下去过。
不可否认，陈俊宁的确是一名不错的演员，演技好，数次夺得影帝奖项，是娱乐圈中青年男演员的中流砥柱，只是闻聍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么想不开要去做一个逗比，却偏偏把握不住尺寸，有点过了，表演过于夸张，反倒流于形式。而这部电影的剧本也不怎么样，虽然编剧竭力往搞笑的地方去写，可最终的结果更像是一个个摘抄于网络的段子拍成的小视频，太过浮躁，堆积的笑点也并不能让人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电影开场快一个小时，放映厅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闻聍也快熬不住了，扭头去看顾成周，他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不过显然是没有入神的。闻聍凑过去，低声问：“还看吗？”
“不喜欢？”顾成周微微侧头，轻声问道。
“不好看，”闻聍摇头。
“那走吧！”
顾成周这么说，闻聍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要是喜欢的话看完也可以。”
“没事，我也不喜欢，”顾成周淡淡地说，站起来猫着身子往外走去。
出了放映厅，闻聍只觉得松了口气：“我觉得陈俊宁还是比较适合演正剧，喜剧片真不适合他。”
“一个成熟的演员，不管演什么，都是浑然天成的，陈俊宁的演技在同年龄层的男演员中算是拔尖的了，只是他太过着急，这部戏的剧本也写得不行，而且，一部电影的成功与否，导演是至关重要的，他作为一个演员是成功的，而在导演行业，他还只是初学者，”顾成周说，“现在的电影赚钱太容易了，不需要有经验的导演，不需要好的制作团队，甚至演员的演技都不重要，只要演员够红，或者买一部网络红文，随便拍一部小成本电影，票房就能破亿。”
人都是从众动物，因此总会出现一个行业赚钱，人们便疯狂涌入一个行业。
娱乐圈也是如此，有人拍了一部小成本的青春电影，票房大爆，又有第二个人来拍，票房又爆了，于是吸引了一群人投资拍青春电影，直到在这上面再也赚不了钱为止。
闻聍坐在星巴克里，双手捏着咖啡杯，叹气：“看得我有点内伤了，希望《飓风》能好点。”
“《飓风》的制作班底还是不错的，沈文康导演的电影虽然票房都不高，但质量都是上乘的。”
“不过之前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还是这次说来看电影，觉得《飓风》的简介和预告片都不错，闻聍才知道这个导演的。
“他的产量很低，基本上一部电影得四五年才能完工，不过他的一些电影在网上的知名度还是挺高的，”顾成周想了一下说，“比如《那扇窗子》，这部电影让沈从玉夺得了戛纳影后的桂冠，还有《顾留山》，这部电影有点像是记录片……”
闻聍想起来了：“我看过《顾留山》，这部电影是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老师推荐我们看的，它讲述的是顾留山的一生，对吧！”
“对，”顾成周目光温和。
“不过，你怎么会对电影这么了解？”闻聍有些疑惑。
“我很喜欢电影，当年上高中的时候本来准备报考北影的导演系的，”顾成周笑了下，“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才学的室内设计。”
“学室内设计的话，一般是上高中的时候开始学画画的吧！”
“我学美术很早，小时候父母给我报了很多培训班，后来坚持下来一直在学的就是美术，不过我商高中那会儿比较叛逆，有一段时间很反感美术，不想再学和它相关的任何东西。”
闻聍满脸惊讶：“哇！那看不出来诶！我总觉得你应该一直都是三好学生的样子。”
“是吧！”顾成周勾起唇角，闻聍居然觉得他那个笑容有点坏坏的，闻聍大囧，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其实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有一段叛逆期，看什么都不顺眼，觉得天大地大自己最大，我那时候就是这样。”
闻聍连忙摆手：“我可没有那种时候，我一直都很乖的，三好学生从小学拿到高中毕业，大学还入了党。”
“是吗？”
“当然！”闻聍说得不是很有底气，但还是死鸭子嘴硬，转移话题说，“不过我蛮好奇你那个时候是很么样的，你现在这个样子，总觉得有点想象不出来。”
“我怎么样？”
“就是，很正派的感觉，”闻聍想了下说，“虽然有时候脾气有点坏，但人很温和，很正值，做事很认真，吃饭很认真，看电影也很认真，”闻聍突然想起来，“这么一看，好像你全身上下都是优点诶！很完美的样子，不过在电视剧和小说里，表面完美挑不出一丝错误的人，不是大善就是大恶，其中大部分是大恶，你是哪一种？”
顾成周反问：“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我希望是大善吧！不然我都要不相信人性了！”闻聍说着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浑身颤抖地摇头。
“你很聪明，”顾成周赞许道。
“别用这种语气说话！”闻聍双手交叉，食指指着顾成周说，“听起来好恐怖！”
顾成周：“……”
《飓风》是晚上的场次，时间还早，他们在星巴克里耗了点时间，闻聍有点待不下去，就让顾成周陪他去逛商场。
“正好我没衣服穿了，”闻聍边走边说。
“没衣服？”顾成周看向闻聍身上的羽绒服，那眼神仿佛在说“那这是什么”。
闻聍默了一下：“没衣服穿只是一个比较夸张的说法，就像她们女孩子，家里有一整个衣柜的衣服，可一旦换了季节，还是觉得没衣服一样，当然，我的衣服没有他们多，而且现在出来工作了，总觉得之前上学时候的衣服就不那么合适了。”
“哦——”顾成周拖长了声音说，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闻聍这才醒悟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顾成周：“你唬我的！我居然信了！”闻聍摇头，感叹，“果然是你的面具太有欺骗性了！”
顾成周的眼光很好，这从他平时的穿着就可以看得出来，虽然闻聍总是阴暗的想他这张脸穿什么都HOLD住，不过他从来没有穿错衣服也是真的。
而当顾成周帮闻聍挑过衣服后，闻聍就知道顾成周穿衣服好看，真的与脸无关，哦不，还是有点关系的，不过就算顾成周长相普通点，凭借他这毒辣的眼光，穿衣服的效果绝对不会差！
任何衣服到了他面前，他只需要一眼就能判断适不适合闻聍，而只要是他点头的，上身之后的效果都超级棒。
闻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帅这么有气质过，自信心都快爆棚了好吗！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闻聍觉得自己试的每一件衣服都很好看，完全不知道怎么选择了！可是都买的话，刷爆他的卡都买不起啊！闻聍只能一脸哀怨地看着顾成周，都怪他！给他拿了这么多衣服！
店员站在一边，看到他哀怨的目光，顿时被小雷了一下，内心嘶吼：果然是情侣吧！看那气场！看那哀怨的小眼神！哎呦！
店员也将目光看向顾成周：你滴小男盆友都这么看着你了，你就痛快滴刷卡吧！
顾成周：“……”
半分钟后，顾成周说：“包起来！”
闻聍顿时急了，又不好当着店员的面说，于是将顾成周拉到一边：“这么多，我买了也穿不了啊！而且还那么贵，我卡里可没有那么多钱！”妈蛋又不是你买衣服你那么痛快干嘛啊啊啊啊！
顾成周睨了他一眼：“首先，衣服并不多，一天换一套，一周也就穿完了，其次，这算是公司给你的置装费。”最后，你那么看着我，我要是不痛快刷卡店员的眼神就能杀死我好吗？
当晚，最后一句话全属脑补，两个人都没有说出来。
“置装费？”闻聍觉得这个名词稍显高档！他来成周工作室这么久就没有听过这么个东西，“可是以前没有这个吧？”
“嗯，你是第一个，”顾成周淡淡地说。
闻聍喜不自禁，可脑子到底清楚，不好意思地说：“这样不太好吧！我进来公司又没有多久，别人知道了会说的吧！”
“你是我徒弟，他们又不是。”
顾成周说得理所当然，闻聍一想，是啊，他和顾成周可是师徒关系，可是又总觉得不太对劲。
在闻聍纠结的时候，顾成周已经去刷了卡，提着东西绕过来，将闻聍拉了出去。出了店，闻聍大惊：“已经买了？”
“买了，”顾成周将手中的袋子提高了点。
“不行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太贵了！”闻聍连连摇头，想出个主意，“不然我分期付款换你吧！”
“你如果觉得不好意思的话，那就好好工作，让我早点赚回我今天给你花的钱就行。”
闻聍低头嘀咕：“可是我现在都还没出师。”
“那就好好学，早点出师！”顾成周神色严肃。
闻聍觉得压力巨大，觉得自己蠢爆了，居然在假日跟老板讨论工作，不纯属找批嘛！连忙干笑着说：“那个，我们接着去看电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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