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ifIsayyouaretheone,wouldyoubelieveme?”
黎昕要结婚的消息是顾正宜转达的。彼时陈敢正在计算机实验室里忙得昏天黑地,祁佳和过来找他,正好碰到了顾正宜。
黎昕最终答应了欧文的求婚。
他忽然不想再坚持了,没有陈敢,和谁在一起过都是过。他破罐破摔,也不必他过多解释,欧文知道他的态度。
但是,像欧文说的,飞蛾扑火的盲目,其实也是爱情的一部分。
陈敢拿到婚礼请柬的时候,只问了一句话:“欧文对他好吗?”
顾正宜说:“好得不得了,之前的PTSD也是欧文治好的。躁郁症一直得到控制,也是因为欧文在好好照顾他。”
陈敢攥着那张请柬,沉默了许久,才说:“好。”
顾正宜十分失望:“你真的移情别恋了?”
“如果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了。”陈敢将请柬放在桌上,“婚礼我会去的,谢谢你专程来一趟。”
说完,他又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顾正宜。
“这什么?”顾正宜问。
“欠他的二十万。”陈敢说。
这二十万,陈敢实在不愿意给。对他来说,这就好像是牵着他和黎昕的最后一条线。可是,现在到了必须放手的时候了。
顾正宜将那张卡好好地收了起来,临走前,丢下一句:“陈敢,你欠他的何止二十万。”
站在一旁的祁佳和目睹了一切,他不明白为什么陈敢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让顾正宜走了。
陈敢却说:“欧文更适合他。”
“这可不像你。”祁佳和认识的陈敢,争强又好胜,非常具有攻击性。退让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陈敢将手里的文件卷了一卷,猛敲祁佳和的头:“不说这个。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分手是陈敢单方面的,祁佳和可没同意。
他挠挠头,哭丧着脸求救:“这不是要期末了嘛,男神,天才,大学霸,你帮我补补呗?这学期我压根就没怎么学,专业课一塌糊涂。”
陈敢无奈,看了看手表。实验室是特别看中他的翟教授破例给的钥匙,八点之前要还,彼时已经七点多了。祁佳和家教挺严,父母要知道他挂科,估计连零花钱都要给他断掉,陈敢看他可怜,说:“那行,我收拾一下,拿上你的书。”
黎昕鬼使神差地走进建二胡同的时候,A城的鬼天气好像故意不让他走一样,疯狂地下起了雨。冬日的A城向来不是雨季,这雨来得蹊跷。黎昕暗自想。这条小巷弄里没有躲雨的地方,黎昕被浇了个透心凉。
正暗道倒霉,打算给顾正宜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一下自己,大雨中迎面走来两个人影。
好巧不巧,居然是陈敢与祁佳和。
他们两个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人拿着个书包顶着,祁佳和的嗓门大到居然能盖过瓢泼的雨声:“书都湿了怎么办!要不别学了吧!”
陈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一旁浑身都被浇得透透的,瑟瑟发抖的黎昕。他连忙跑过去,把宽大的书包顶在黎昕头上,有些焦急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黎昕有些窘迫,解释道:“路过。”
陈敢也不多问,“拿着挡点雨,去我家换身衣服,洗个澡吧。”
黎昕正要严词拒绝,陈敢的话却带了一点少见的强势:“又想感冒发烧是不是?”
祁佳和站在旁边都快郁闷死了,跺了跺脚,喊:“有什么话能不能进屋说啊!冻死人了外面!”
黎昕的衣服陈敢都没丢,扔进储物间一放就是三年。如今要找还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陈敢便找了两件自己的衣服,扔进淋浴室里。
陈敢跟祁佳和没有黎昕那么狼狈,就是头发湿了,两个人挨个吹干,坐在餐桌上开始补习。
祁佳和也是工科,他的专业哪怕本科毕业都比较好找工作,不像陈敢他们。而且陈敢现在被翟教授喜欢得不得了,学术水平已经不是普通大四学生能比,对一些基础的东西,反而少花很多精力。
祁佳和的专业,他懂是懂,却也不算那么熟悉。
所以他一开始在看书,看教材,祁佳和则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一边哼歌一边抖腿。
黎昕洗完澡出来,穿着陈敢的衣服。陈敢比黎昕高,也比黎昕壮,衣服套在黎昕身上松垮垮的。
祁佳和很好奇,笑盈盈地向黎昕打了个招呼:“嗨。”
黎昕点点头,连忙说:“我马上就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祁佳和说:“你这头发都没吹,现在出去一样感冒。”说完他推了推专心看书的陈敢:“哎,还有没有多的毛巾?”
陈敢回神,看到黎昕正在忙活着收拾自己的东西,祁佳和还在一边吵吵不吹头发的十大害处,遂拿了条毛巾在手上,道:“他可不是愿意浪费时间吹头发的人。坐过来。”后面这句却是对黎昕说的。
黎昕无语,坐在了祁佳和的对面。
“趴下。”陈敢又说。
黎昕一头趴在桌上,紧接着,陈敢拿着毛巾开始给他擦头发。
祁佳和看得目瞪口呆,可黎昕和陈敢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一心两用的默契对他们来说好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陈敢就这样一边给祁佳和补课,一边单手给黎昕擦头发。
大概讲完了两个重点,陈敢的手停了下来,将毛巾放在一边,说:“干了。雨伞在……”
“我知道在哪。”黎昕说:“谢了。”
陈敢点点头:“路上小心。”
黎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想说点什么,可是看到祁佳和在一旁,又将那些话咽进了嗓子眼里。他太天真,这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忠贞不渝,一个人如果一次抓不住,那或许就是永远的失去了。
黎昕走出门口,抬头看了看这间平房的瓦檐。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结局了。他想。
婚礼办得很快,欧文的双亲都在美国,这次也没有喊他们回来。欧文想既然总是要办的,不如回美国再办一场。于是国内的布置一切从简,只邀请了几十个亲朋好友。
请柬上写着敬邀陈敢先生携伴出席,祁佳和强烈要求去见见世面,陈敢便带着他一起去了。
婚礼在一个小教堂举办。
男人结婚少掉许多繁文缛节,黎昕和欧文正在教堂前迎接来往的宾客。
黎昕是想要和欧文一起好好生活的,他已经三十岁了,人生过了一半,是时候停下来了。
至于陈敢……黎昕黯然地暗自想着,就见陈敢与祁佳和并肩走了走来。陈敢穿着一套深黑色西服,一丝不苟地打着海军蓝色的领带,肩宽腿长,穿成这样更显英俊潇洒。
陈敢和祁佳和签了字,才走向黎昕。
黎昕今天非常好看。长身玉立,唇红齿白,一点都不像到了三十岁的人,陈敢留意到他的胸花别得歪了些,但很可爱。
“恭喜。”陈敢强迫自己微笑,然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黎昕也强迫自己笑得非常灿烂:“谢谢。”
欧文指了指教堂里:“随意坐,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
陈敢坐在教堂里出神。
在这座庄严肃穆的教堂里,他才突然有了一种黎昕要结婚的实感。
陈敢端坐在右侧,身边就是红毯。
又坐了一会儿,教堂里忽然开始奏响婚礼进行曲,教堂的大门再次打开,强烈的日光打进来,在红毯上映出两个牵着手的人影。
大家都回头,鼓掌,微笑,祝福。
唯独陈敢僵直着背脊坐在原处,他不敢回头。
他突然发现他们之间还留有很多遗憾,很多没能对黎昕说的话,很多没能做到的事。可是黎昕却已经走过了红毯,走上了圣坛,终究会变成他人生里的匆匆一瞥,什么都无法留住。
祁佳和回头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陈敢的反常。
“陈敢。”他轻声喊。
陈敢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双膝上,一点一点地攥紧。
在这个时候,祁佳和也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陈敢。”祁佳和悄声说:“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我当时说的话,其实是骗你的。”
“你听好,我现在说的才是真话。”祁佳和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笑着说出来:“你是那种,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人。可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哪怕能和你在一起一个月,一天,甚至一个小时,对我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
“佳和……”陈敢终于侧头看他。
“现在,我改主意啦。”祁佳和继续说:“或者说,我想要的更多了。我想要一个,不但不会伤害我,而且会非常爱我,并且会帮我擦头发的人。”
祁佳和知道,陈敢对他十分愧疚。但这怪不着陈敢,他偏心地觉得,任何一件事都怪不到陈敢的头上。可是此时此刻,陈敢或许会放弃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如果爱一个人,为什么要看到他这么难过呢?
祁佳和在陈敢身边的时候,总被说天真,被说幼稚,他有时候太不讲道理,也一直是被陈敢包容而放纵着的小孩子。
现在,祁佳和决定做一件,只有大人才会做的事了。
“我们分手吧,我把你甩了。”祁佳和说。
陈敢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圣坛之上,神父已经在询问黎昕:“黎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陆先生的丈夫,一生爱他,忠诚于他……”
他差一点就要放手了。
如果黎昕过得幸福快乐,他们有什么必要再回到三年前那样,彼此折磨又互相伤害的境地呢?
可是,黎昕原来只是自己人生中的某一个瞬间,终究无法长久吗?他现在还能做什么?他们要就这样错过吗?
太多的问题缠绕在陈敢的脑海里,他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却比他的大脑快了一步。
嘉宾席中,陈敢蓦地站了起来。
神父的话停了,惊诧地看着这个突然站起来的男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甚至黎昕也回头。
“我爱你,黎昕。”
陈敢的语气平静,目光深情。
“我希望你是我的,不对,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觉得你命中注定是属于我的。所以,我没有办法无动于衷地坐在这里,与你近在咫尺,却这样看着你成为别人的一生挚爱。我做不到。”陈敢一边说,一边沿着红毯,顶着所有人异样与吃惊的目光,慢慢走向黎昕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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