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没事。”大概是想起黎昕所以心情很好,陈敢大咧咧的笑开,“奖学金的事,谢谢你的提醒,晏……”
他又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名字:“……晏辛。”
第三十四章
陈敢没有留下晏辛的电话,他将那张纸条找了个角落扔掉了。
回家后黎昕问起学校这两天的事,陈敢说了几句就草草带过,黎昕要他注意和老师同学搞好关系,陈敢也是偷笑,不曾说跟晏辛相关的一星半点,唯恐黎昕会多想多疑。
“哎,你之前不是说想去航空科技馆?”黎昕看着陈敢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和他靠坐在一起。
“想去是想去,更想跟你一起去。”
“我陪你去。”黎昕说着伸出拳头,和陈敢碰了碰,是个约定的意思:“这周末,绝对说到做到。”
陈敢还没来得及高兴,陈小学爬上沙发,一屁股挤在黎昕和陈敢之间,蛮横地说:“我也要去。”
“有你什么事儿,”陈敢一手捞住陈小学的后颈,像猫抓耗子似的要将他赶下沙发,陈小学却放出绝招:“哥,你答应过我的!”
陈敢:“……”
黎昕见兄弟二人僵持,好脾气地说:“他想去就带他一起去嘛。”
“拖油瓶。”陈敢无奈地戳了戳陈小学的额头。
陈敢一直没有联系晏辛,于是晏辛上课的时候,一直断断续续地看向陈敢那边,陈敢还是不合群地永远坐在最后一排。
“下午有事没?”下课后,晏辛绕到陈敢面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敢疑惑地问:“我没迟到啊今天。”
“是好事,来不来?你肯定不会后悔。”晏辛眨了眨眼:“别人可没这待遇。”
陈敢将信将疑地跟去,原来是晏辛在写一篇准备发表到权威杂志上的论文。论点很新颖,大概是本科后期才会接触的内容。晏辛让陈敢过来给看看,可以他的名字放上去,等发表以后,对他的奖学金也有好处。
“都说了是好事。”晏辛笑着把打印稿递给陈敢:“你先看看吧。”
黎昕下班前收到陈敢短信,说今天晚点回家。他没有多想,过了一会儿给陈敢打了个电话,却被直接挂断了。
黎昕还是没有多想,耿直地又打了一个,这次陈敢才终于接起来:“怎么了?”
“怎么挂我电话?”黎昕说:“什么时候回家。”
“有点忙。”陈敢解释道:“学校的事。”
黎昕小声说:“我等你。”
陈敢会意一笑:“好。”
挂了电话,晏辛看了看办公室附近的老师,做口型道:“男朋友?”
陈敢收起电话,甜蜜地笑着点头。
晏辛没说什么,翻开另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条目:“继续吧,从这个理论入手怎么样?”
陈敢和晏辛兴趣相投,说着说着便忘了时间,一直到晚上。晏辛基础知识学得很好,本身便参与了学校里的好几个项目。而陈敢虽然是个菜鸟,胜在脑子聪明,过目不忘,出其不意便很容易有好点子,两人都觉得十分投缘。
“找个地方喝酒?”晏辛问:“难怪你能考第一名,我大一的时候可还什么都不懂呢。”
陈敢难得自谦:“高中看的杂书多,有的东西就在脑子里,要用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哪比得上你。”
晏辛哈哈大笑:“你这是自卖自夸,哎,说真的,找个地方?”
“不了,”陈敢看时间已经不早,黎昕在家该等急了,连忙推脱:“今天太晚,改天吧。”
晏辛倒也不死缠烂打,落落大方道:“那改天吧,我请你。”
陈敢回家的时候,黎昕在沙发上睡着。茶几上摊着一堆财务文件,陈敢小心翼翼走过去看了看大致,还剩一小半。他看黎昕睡得香甜,便席地坐下,默默地替黎昕把后面的部分做完。
快弄完的时候黎昕醒了,一睁眼就看到陈敢坐在旁边忙碌的背影,忽然间感慨万端。
他从背后抱住陈敢,手腕绕在他的肩膀上,调戏道:“喂,田螺姑娘。”
陈敢忍俊不禁,回头亲了他一口:“醒了?”
黎昕挂在他肩膀上不愿动弹:“醒了。”
“吃药没?”
“吃啦。”黎昕松手坐回沙发,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要把我当病人看。”
陈敢说:“那你自觉点吃药,我就少说几句。”
精神类药物大多让人没精打采,终日惶惶,黎昕不喜欢那种感觉。可是每次他闹脾气不吃药的时候,陈敢就会很无奈,嘴角微微下弯,英气的眉皱成一团。他也不喜欢看到陈敢那样无奈的表情,所以他吃。
黎昕一直觉得,任何的爱都有代价。爱没有那么高尚,它和别的东西一样,是可以被衡量,被计算,被比较的。
可是如果有一个人,他不在意你的来历,理解你的无奈和懦弱,无论你推开他多少次,他都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甚至,他都不害怕未来,只要他的未来里有你。
这样的人,是不是应该不计任何代价地,将他留在身边呢?
黎昕望着陈敢头顶的发旋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突然说:“陈敢。”
陈敢忙着给黎昕的工作收尾,头也没回:“怎么了?”
“我爱你。”黎昕说。
第三十五章
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把陈敢给震懵了。他们认识快一年,连在床上高潮的时候都没有说过我爱你。
陈敢的嘴巴动了动,却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来。黎昕看着他,目光深切,好像在期待一个回答,可是,没有回答。
陈雨寒出来倒水喝,打破了狭小客厅里诡异的宁静。
“这么晚了你俩还不睡啊。”陈雨寒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说。
陈敢似乎是从当机中恢复过来,对黎昕道:“你先去睡吧,我给你把这点东西弄完。”
黎昕一动不动:“我不困。”
“去睡觉,听话。”陈敢推了推他:“我一会儿就来。”
可是这天晚上,陈敢根本没有回房间。黎昕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凌晨的时候听到有人上房的声音。
巧合的是,屋顶上他们惯常坐在一起的地方,正好就在陈敢房间上头。凌晨的A城即便是夏夜,也凉风袭人。此时此刻,他们隔着一个房梁,却各怀心事,遥远得像两颗可望而不可即的星球。
连续好几天,陈敢都回避提到那天的事。黎昕心中有数,可他疲于说穿。顾正宜带黎昕去做定期面诊时,黎昕在车上提到这事,显得追悔莫及。
“我可能吓到他了。”黎昕头头是道的自我分析:“他也不像什么奢望天长地久的人,是不是?”
顾正宜自打那天在车厂和陈敢长谈,对他大有改观,此时也只能极力开导:“这是一种回避反应,你得给他点时间。”
“有人对你说:‘我爱你’,你就回答:‘我也爱你,’这需要什么时间?”黎昕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他自暴自弃地安排剧情:“他不爱我,他可能只是可怜我。”
“现在又是你的躁郁症在说话了。”
黎昕长长叹了一口气。
顾正宜说:“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沮丧,还有挫败,可能还有一点点愤怒?”
“是是是,大医生。”黎昕不耐烦地回答。
“这是好事,前段时间你能感觉到这些吗?”顾正宜循序渐进。
黎昕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在他刚刚陷入抑郁的那几天,他觉得自己被罩在一堵无形的玻璃墙后面。旁的人说的话,做的事,他看得到,可是却总是雾蒙蒙的,他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像一个人形模特,哪怕被拆碎了,打破了,也不会感觉到任何东西。
“可是我真的很讨厌吃药。”黎昕想到那一大把药,情不自禁地蹙了蹙眉。
“我给祝恩找了个大制作电影,他说要请吃饭,让我也喊上你跟陈敢,”顾正宜打岔说:“你问问陈敢什么时候有时间?就我们四个。”
“他最近忙得很。”黎昕答非所问。
陈敢的确忙,晏辛的那一堆项目拖得他走不开身。
这天系里做报告,陈敢跟班上坐在一起,晏辛来得稍微晚些,坐在会议厅后。上台做报告的是另一位助教,陈敢常去晏辛的办公室,所以对他有些印象。
那人在台上侃侃而谈,陈敢左耳进右耳出,听着听着却觉出些不对劲来。——这个报告不管从哪个角度听来,都像是他和晏辛在办公室讨论过的观点,而他们的切入角度十分新颖,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大面积的雷同。
陈敢回头看了眼晏辛,晏辛也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便心知肚明了。
晏辛不能说,说了也是空口无凭。N大的科研氛围不错,政治色彩却也不输人,晏辛受过的委屈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台上人浑然不觉,厚颜无耻地将话筒发下去答疑,晏辛越看越郁闷,站起身,正准备提前离场,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线响起。
“我有问题。”是陈敢的声音。
“PPT第十三页第三点,请问您是用什么理论来支持的?”
台上的人翻到陈敢说的那一页,看了看,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都答不上来,于是最后只能说:“这个只是一个猜想……”
“如果您能说出这个理论并加以论证,那它就不止是一个猜想。”陈敢说完,将话筒扔给身后的晏辛:“接着!”
晏辛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话筒。会议厅的所有视线继续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又看了看陈敢,后者的眼神中永远都存在的自信,令他彻底鼓起了勇气:“是的,这不只是一个猜想……”
陈敢功成身退,重新坐下看手机。刚好黎昕打电话过来,他便跑出去接电话了。
“后天有没有事?”黎昕问。
“没有。”
“祝恩请吃饭,你一起来?”黎昕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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