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恩小声说:“你爸爸就人很好。”
黎昕强颜欢笑道:“小可爱,问问他爸还收儿子么?同性恋的那种?”
陈敢却只是在桌子下面稳稳抓住了黎昕的手,胜过千言万语。
黎昕感激陈敢百分百的理解与退让,但他却越来越无法忍受家庭的压抑,他也想像顾正宜这样,能够光明正大地介绍陈敢。他感觉自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自墓园一别,黎昕便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李文爽的消息。直到某天深夜,他被一通国际电话惊醒,身边的陈敢翻了个身,依然在睡梦中。
他拿着手机去了屋顶。
“我找到了。”李文爽在电话那边兴奋地说:“你弟弟,他在你之后没几天就被领养到C城,后来因为那对领养父母后来有了孩子,所以可能过得不是很好,大学时考来A城,那家人和他也已经很久不联系,还不太清楚他到底现在在哪里工作。”
黎昕拿着电话,望着漆黑的苍穹,沉默良久:“谢谢。”
李文爽叹了口气:“黎昕,我以前不懂事,对你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但还是……希望你原谅我。”
黎昕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不懂事”三个字可以当做免罪牌呢?好像只要承认年少轻狂,就可以为从前的过错无罪释放一样。
他拿着电话在空旷的夜晚放声大笑。笑到眼泪都从眼眶中挤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笑。
“我原谅你。”笑过以后,他说。
他放下了,那么原谅不原谅,对他来说,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李文爽把小黎现在的地址给了黎昕,他的名字叫晏辛,住在偏僻的南城。
黎昕没有做好准备,也不敢贸然去找。他买了很多东西往这个地址寄过去,因为李文爽又给了他很多关于晏辛的资料,从那些冰冷的文字上可以得知,晏辛在他的新家过得并不好。
看着资料的黎昕不由苦笑,真是难兄难弟一对。
这天黎昕跟陈敢难得有一个都空闲的周六,他们得以告别汽车工厂与一大把看也看不懂的零件术语和复杂报表。陈敢买了下午三点的电影票,一部科幻电影。
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黎昕便又一头钻进商场里,他四处看看,对陈敢说:“给你买个电脑吧,你开学了肯定需要的。”
陈敢连忙拒绝,无奈道:“不用了,你上周已经买了一台,不对,两台了。记得吗?一台给我,一台给了陈小学,你甚至还买了两台给顾正宜。哦对了,你还买了冰箱放家里,是的那台冰箱很豪华很奢侈,可是我家现在还在用以前的,因为你买的那台功率太大,一启动我家就会跳闸——说真的,你最近怎么回事?”
黎昕笑嘻嘻地回答:“我怎么了?想给喜欢的人买东西不可以吗?我给小黎也买了很多。”
他还是习惯称呼晏辛为小黎。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你弟弟?”陈敢说:“比起你给他买那些东西,他或许更希望你能亲自去看他。”
黎昕下意识回避这个建议:“哎,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敢自讨没趣,终止了话头。
这是黎昕和陈敢第一次正经约会,他们认识半年多以来,最多的约会在床上。陈敢只想安安静静地跟黎昕牵着手,在黑暗里坐上那么一两个小时。
可是黎昕,他就是无法闭上嘴。
——“这是BUG吧?我觉得这是个BUG;这个女主角完全可以自己做完这个实验嘛,男主简直是个废物;其实我小时候有个梦想就是造一艘诺亚方舟,以前的人都会说那就一男一女正好生物繁衍,可是现在时代不同啦,现在LGBT人群也必须上船!你说是不是……”
陈敢听得忍无可忍,直接以吻封缄。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黎昕被吻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呼吸被掠夺,领地被占领,陈敢的口腔里淡淡的烟草味道径直传递而来,炽热的唇齿交缠之间,却是温柔的辗转厮磨。
是夜,陈敢在凌晨三点被惊醒,身边的黎昕不知所踪。他起床去房间外面转了转,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瓦片碰撞的声响。
“黎昕?”
“你醒了?”黎昕回头:“吵醒你了?”
陈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有,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黎昕说。
陈敢叹了口气,在黎昕身边坐下,黎昕给他开了一瓶酒。
“你最近常失眠。”陈敢一边留意黎昕的表情,一边装作无意提起。
其实黎昕失眠已经持续一阵子,终日的缺觉让他有了一双国宝级黑眼圈,皮肤亦终日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随时会因为营养不良昏倒,看起来病怏怏的。
黎昕置之不理,眯眼看了看远处的天际:“今天空气不错,能看到星星。”
陈敢夺过黎昕手里的酒瓶,“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
黎昕一直折腾到凌晨四五点才将将入睡,陈敢却是再没有一点睡意。
他坐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抽了今天的第一根烟,可是尼古丁却无法麻痹他的神经,反而让他愈发清醒。当最后一点火光在黑暗中泯灭,他打开了黎昕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就直接买回来的电脑,打开网页,在搜索栏里艰难地输入了三个字:——“躁郁症”。
第三十章
情绪高涨、思维加快、疯狂购物、*欲增强……
陈敢越看越担忧,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他决定不用网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吓自己,顾正宜不正是心理医生吗?他或许有答案。陈敢自我安慰道,或许黎昕只是因为最近心情比较好,所以才会有这一系列反常行为。
陈敢在沙发上枯坐到天明。
黎昕难得有一夜安眠,陈敢没有喊他起床,自己去了公司,然后帮黎昕告了病假。在公司里别的人看来,黎昕和陈敢就是一体的。况且黎昕最近偶有玩忽职守的时候,工作基本上都是陈敢在做。
今天也一样,陈敢一个人打两份工,只为让黎昕在家多睡几个小时。
午休时间,黎昕突然现身,陈敢正在办公室里忙着整理文件,抬头见是黎昕,先是笑了,又见黎昕脸色极差,便收起了笑容,“……怎么了?”
黎昕在陈敢对面的办公椅上坐下,似笑非笑,神情古怪:“出门前忽然想到你快开学了,大概会差个行李箱。本来打算出去买,然后陈雨寒告诉我可以直接去网上买,于是,我打开你放在沙发上的电脑,打开浏览器,然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躁郁症。”没等陈敢解释,黎昕接着说:“你觉得我有病?你觉得我精神不正常,是吗!”
陈敢蓦地站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黎昕,你听我说……”他想伸手去触碰黎昕,却被黎昕一把挡开。
“你别碰我。”黎昕的胸腔剧烈地起伏,耳廓与脸颊涨地通红:“我只是最近很开心,因为和你每天都在一起,你懂吗?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没有什么事算的上大问题,我是无所不能的。可你呢?你却觉得我有精神病?!”
陈敢心疼地看着眼眶通红的黎昕,却又无话可说。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很抱歉,他只是随手去查了查……
花了陈敢半个小时才把黎昕安抚好,可他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忧心忡忡了起来。
这种忧虑在这天晚上黎昕开来一辆崭新的跑车时达到了顶峰。
“送你的!”黎昕把一枚车钥匙放在了陈敢掌心,兴高采烈地介绍道:“RS7!跟我的一样,我的是白色,所以给你买了一辆黑的,怎么样?”
陈敢半晌才道:“不是说了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吗?房子都是你买的,现在又是车?——我甚至没有驾照。”
“去考啊,你车技好,只要背背笔试内容就可以了。”黎昕眉飞色舞地为陈敢勾画,拉着他的手往车边走。“上车试试!”
“黎昕!”陈敢大喊一声:“够了!”
“我不要这些,电脑,车,任何昂贵又新奇的东西,我不需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黎昕瞪大双眼,幽黑的眸中布满不安与惶恐。他仿佛被从什么幻境中倏然拉了出来一般,缓缓后退了两步。
陈敢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有所不妥,往前一步,“黎昕……”
黎昕却将双手在身前挡了一挡,是个拒绝的意思。他什么也没说,发动汽车绝尘而去了。
陈敢没有去追。他想黎昕或许需要些空间——他自己也需要空间。
第二天,黎昕告假。
陈敢实在是担心,于是给黎昕打电话,从早上打到下午,数不清有多少个,黎昕就是不接。陈敢紧接着给顾正宜打了电话,讲了他的担心。
“不会吧。”顾正宜显然不觉得这是件可有可无的事,又事无巨细地问了许多细节,他赞同陈敢的猜测。
顾正宜惴惴不安地嘱咐道:“如果真的是躁郁症,他现在是不会承认的。更何况,你也知道他妈妈的事……你看好他吧。唉,我跟祝恩本来准备明天出国,现在估计得取消了。”
“谢谢,我知道了。”陈敢说:“我现在去找他。”
黎昕下楼买泡面,碰见了一个许久没有见过面的人。——詹悦。
“你怎么在这?”黎昕问。
詹悦问:“哇,你怎么了?两个月不见憔悴成这样?”
黎昕往嘴里扔了一颗口香糖,满不在乎地说:“哪里憔悴了?我觉得我挺好的。”
詹悦摊了摊手:“随便你怎么说。我在附近办事,想到你住这,就过来看看——”黎昕指着他手里的两箱草莓,“这什么?”
詹悦无奈笑道:“好吧,是我朋友送了我好多草莓,我都吃不完,就顺便过来,送给你两箱。”
“谢谢。”伸手不打笑脸人,黎昕想了想家里也有些学校前两天发下来的水果,“我家也有些,你上来拿吧。”
走进电梯间前,黎昕的手机又响,詹悦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陈敢”。
“怎么没见那个小表弟?”詹悦装作毫不经意的问:“你们俩几乎是形影不离吧。”
黎昕随口敷衍道:“忙着开学吧。”
“他真的是方达的人?”
黎昕皱眉道:“当然。”
电梯门打开,黎昕先一步出去,站在电梯间翻找钥匙,詹悦紧随其后:“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同性恋的那种,你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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