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敢的手机无法接通,周致久的电话号码他也没有,街景飞速地从窗外略过,他慌张又害怕。这是陈敢的妹妹,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陈敢会怎么样?这个设想令黎昕陷入了慌乱。
黎昕在急诊外等了一会儿,医生推着陈雨寒出来,走到黎昕面前:“你是患者的——?”
“我是她哥哥的朋友。”黎昕问:“她怎么了?”
“宫外孕,需要手术,现在不能等,你尽快联系她的家属吧。”
陈敢那边正在和齐海以及酒吧老板吃饭,老板人还不错,答应一定多关照齐海。他们在酒吧的后厨里,信号很差,陈敢没有留意到手机是没有信号的。
詹悦那边几乎快要打爆黎昕的手机,黎昕接了一个,搪塞说路上堵车,詹悦却不买账:“你提前一个小时就应该到了!现在就差你一个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来?”
黎昕抬头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沉默半晌,道:“……我可能赶不过去了。”
詹悦提高声调,却又竭力压抑着不让别人听见:“什么叫你赶不过来?我的面子——你爸妈的面子往哪搁啊?!”
人命关天的事,黎昕走不开。陈雨寒万一出了事,他在这里总比没人在这里好。
黎昕万般无奈地说:“对不起,詹悦。我……”
电话那边传来嘟嘟两声,詹悦挂断了。
陈敢在手术快结束前赶到医院,黎昕看到他来,松了一口气,又见他是一个人,问:“陈小学呢?”
“让齐海去接了。”陈敢问:“什么情况?”
黎昕把手中已经交过费的单据递给陈敢,“宫外孕。”
“她怀孕了?!”陈敢不可置信地反问。
“你不知道?上个星期,我……”黎昕这几天一直忙着和祝恩一起筹划顾正宜的生日派对,好几天没有回陈敢家,他以为陈雨寒早已说了。
“你知道?”陈敢听到这个回答,一瞬间火冒三丈:“这么大的事情,你早就知道,怎么能瞒着我?她才十七岁,她处理不了这些!”
黎昕百口莫辩,“你吼我干什么啊!”
这是陈敢第一次向黎昕发脾气,他还要再说,身后手术室的门倏而打开,两人暂时放下了争执。
“怎么样了?”陈敢焦急地问:“我是她哥哥。”
“切了一根输卵管,其他的没事。”医生看见陈敢,出乎意料地年轻,问:“监护人呢?患者还是未成年。”
陈敢抿抿唇,“他们在路上。”
医生没有多想,说:“留院观察吧,还有一些文件你父母要过来签一下。”
进了病房,陈雨寒的麻药劲还没过,沉沉地睡着。陈敢里外跑了几趟办好手续,黎昕则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病房里,等陈敢安顿好了,才小心地问:“陈敢,我可以解释……”
陈敢只是一摆手,冷漠地看向他:“你先走吧,我现在没办法和你说话。”
“可是,我……”
陈敢显然不打算听黎昕的任何解释,他垂着眸不看他,再次硬邦邦的重复道:“出去。”
第二十六章
黎昕猜到陈敢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自己,于是没有回陈敢家,而是回了自己的公寓。可是这个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詹悦给他发信息,——聚会不欢而散,在黎昕的意料之内。
在陈敢家里待久了,习惯了吵吵嚷嚷的陈雨寒和陈敢,以及无时无刻不围着自己转的陈小学,黎昕似乎已经忘了如何面对孤身一人的时刻。
他曾经用一群他连名字也记不住的男人来填补这些,而现在,他失去了应对这种失落的能力。
他在落地窗前站着,看楼下的夜景。他很喜欢看着灯火辉煌的夜晚发着呆,好像那样就能带走一切的不如意一样。
电话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是黎庄。
“爸。”在黎庄开口之前,黎昕小心翼翼地捧着电话,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坚持要学文科,坚持要在大学当老师,我都让步了。”黎庄说:“可你似乎没学会感激,反倒得寸进尺。”
黎昕知道既然电话是黎庄亲自打来,那无论什么决定,都再没转圜的余地。他不争辩任何,只是沉默地等着,等待黎庄最终的宣判。
“学校的工作你母亲会帮你善后,你明天开始不用去了。”
陈雨寒醒来时,陈敢冷着脸坐在床沿。
“哥,我……”
陈敢看了看表,说:“周致久快到了,等下你们两个一起解释。”
“黎老师呢?”陈雨寒面色苍白,唇色发暗,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点印象是在黎昕的车上,遂四周看了看,“黎老师告诉你了吗?”
陈敢便知道黎昕是被陈雨寒求得心软,才替她隐瞒,强压着怒火,道:“我让他先走了,他会心软,我可不会。你差点死了,知道吗?”
陈雨寒眼眶一红:“我不知道会这样。”
于是陈敢所有的责备全都憋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小学呢?”陈雨寒问。
“让齐海帮忙接回家了。”陈敢说着,他总觉得齐海不如王晟与他亲近,之前太着急没有细思,现在万事安妥,他心里忽然出现一丝不安。
陈敢看了看时间,有点晚了,便提前回了家。
齐海正在督促着陈小学写作业——陈敢嘱咐的。
“回来了?”
“麻烦你了,小学没给你添乱吧?”陈敢客气地说。
齐海摇摇头,没有要走的意思,陈敢不好送客,只能和齐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黎昕呢?”齐海果然三句话不离黎昕,陈敢不再犹豫,态度强硬地反问:“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齐海尴尬地干笑几声:“觉得你有点变了。你以前和小白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没有正经在一起过。”陈敢反驳道。
齐海瞳孔骤缩,“可是……不,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被人追着跑,现在却变成了你追着别人跑?”
陈敢实在是非常不耐烦,他不喜欢别人议论他的生活,关系再好也不行。
陈敢关上陈小学的门,转过身,表情郑重地面对齐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和他的事情,不过,黎昕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的家庭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他很难才会去相信一个人,如果这意味着我要多付出一点,那我没问题。——话再说回来,既然我都没有问题,你有什么问题?”
齐海张着嘴,嗫嚅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应对。
陈敢发觉自己的语气稍显强硬,干涩地笑了笑,“今天麻烦你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齐海自讨没趣,急忙走了。
第二天陈敢送了清淡的粥饭去医院,正巧碰上周致久,抓着他领子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暴打了他一顿。
“知道错了吗?!”陈敢的骨节顶住周致久的下颌,目光凶恶地逼问道。
“知,知道了,知道了……”和陈雨寒交往了这么久,周致久是第一次发觉陈敢并非像他以为的那样好脾气,倘若真碰到这人底线的话,是会出事的。
“哥,你能不能有话好好说!”陈雨寒看到鼻青脸肿的周致久,气急败坏地坐病床上嚷道。
陈敢闻若未闻,对周致久说:“我去一趟A大,你好好照顾她。”
周致久愧疚地点点头。
黎昕不接他的电话,于是他去了黎昕的办公室,正打算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居然是詹悦。
“陈敢?”詹悦在他身后探头看了看,又回头问:“黎昕人呢?”
“我是过来找他的。”陈敢说。
詹悦反手带上门,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茫然的陈敢,“他没告诉你呀?他离职了。”
第二十七章
黎昕被黎庄扔到分公司的第一天,过得非常辛苦。放在以往,分公司的总经理不说对他卑躬屈膝,至少是客客气气的。这次却不同,黎昕被他差使着四处打转,上下奔忙,狼狈不堪。
他知道这是黎庄在刻意刁难他,只得认了。
忙了一整天,午饭也没顾得上吃,黎昕精疲力竭地开车回家,电梯门打开,发现陈敢在门口等着。——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似的,盘腿坐在门口的瓷砖地上,在看到黎昕的一瞬间如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黎昕站定,打量了他一会儿,最后问:“陈雨寒怎么样了?”
“挺好的。”陈敢说:“你怎么离职了?”
万般委屈盘旋在黎昕的心头,他很想倾诉。可是想到陈雨寒,他又不想让陈敢继续为自己担心,随口搪塞道:“回我爸公司了。”
陈敢点点头,仍在地上坐着。
黎昕不理他,跨过他去弯腰开门。门开了,陈敢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
黎昕无奈:“怎么还不起来啊。”
陈敢拱拱鼻子,抬眼望着他,像极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我……腿麻了。”
黎昕满头黑线,只好走过去将陈敢扶起,一同走进屋里。
陈敢的大半个身体都故意倚靠在黎昕身上,在他耳边问:“还生气呢?”
黎昕狠狠瞪了他一眼,将陈敢甩开。
陈敢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双手插兜无奈地看着黎昕。黎昕则是将手机和车钥匙扔在沙发上,钻进浴室里放热水,狠狠摔上门,没有和陈敢说一句话。
陈敢其实是准备了腹稿的。那天在医院里,他不是故意要那样说。
所有人都知道他聪明,他是天才,所以他也是骄傲,且有一点小小的自负的。在他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担心自己就这样成为一个庸碌的人时,他用陈雨寒和陈小学来安慰自己。他告诉自己,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这是他可以为之骄傲的某个成就。
可是当他在医院的急诊室门口等待医生的时候,连这个唯一的理由也不存在了,没有照顾好他的妹妹,这其实是他自己的失职,是怎么也怪不到黎昕头上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9_29820/449154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