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问:“什么聚会?”
“和你爸爸的几个朋友。”张芝敏把一沓文件从手袋中抽出,递给黎昕:“虽然演讲砸了,好在课题研究和助教表现都不错。你现在是讲师了。”
黎昕沉默地接过:“谢谢,妈。”
“我还有事,先走了。”张芝敏说完便转身离开,一句多的话也没有。
黎昕收起文件,甚至都没有打开,只随手放在门厅里,回身去收拾一片狼藉的床铺。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一点也不觉得温暖。
从窗子向外看去,城市里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天很高,几朵孤零零的云飘在上面,沉默地陪伴太阳。
这个世界像个巨大的熔炉一样囚禁他多年,却也是他亲手给自己上的锁。
那天以后,黎昕和陈敢也不是不联系。他们偶尔碰面,陈敢仍是随叫随到。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会陪着黎昕在床上多温存一会儿,甚至也不和黎昕接吻。大部分时候,上完床就走了。
他们的*爱依旧又爽又带劲,可黎昕却总觉得心里某一个地方,有一点点的空落。
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接着过,黎昕倒是不再找人了。除了陈敢,他删掉了所有炮友的联系方式,安心工作。
A城渐渐开春,城里飞扬的柳絮渐渐开始猖獗。陈敢某天拉开门,发现外面跟飘着小雪一样,陈雨寒也注意到了,刷着牙含糊地说:“是时候了吧。”
陈敢点点头:“喊上人,下午就去。”
陈敢从阁楼上的储物间里搬出一个大箱子,里面全都是塑封着的普通口罩。周致久过来的时候,奇怪的问:“你们要搬家啊?”
陈雨寒说:“来的正好,赚钱去不?”
陈敢十分怀疑:“就丫那演技?”
陈雨寒想了想,觉得陈敢说的很对:“那你还是帮我们望风吧?”
周致久点点头接着问:“可你们到底要干嘛去啊?”
……
紫玉公园是A城春天来临之际的必去景点,顾正宜不知从哪听说李文爽回国,心知黎昕一定郁闷得不行,便带着小男朋友一起,生拉硬拽地把黎昕绑架到了紫玉公园。
顾正宜在电话里问:“哎,就你一个人啊?你那小炮友呢?让你过来给我和祝恩当电灯泡怪不好意思的。”
黎昕没好气地骂道:“管那个小白眼狼干嘛。”
“哟!”这回答正中顾正宜下怀:“吵架了啊?”
“有完没完?”黎昕讲着电话走出公寓,上了顾正宜的车。
祝恩坐在副驾驶,回头甜甜地喊了一声:“昕昕!”
黎昕倾身捏了一把祝恩的脸:“小可爱,咱俩好久没见了吧?”
祝恩个子不大,骨架小小的,人也瘦瘦的。皮肤透着粉嫩的白,脸上还带着点肉肉的婴儿肥,白糯得很,黎昕见了就想上手捏一把。这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小身板,不说顾正宜,哪怕黎昕都是我见犹怜。
顾正宜苦哈哈地开车,祝恩跟黎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不一会儿就到了紫玉公园。
祝恩第一个跳下车,活蹦乱跳得像个即将参加春游的小学生。
黎昕看着感叹:“真有活力。”
紫玉公园里有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每年这个月份都开满了樱花。一旁的中心湖上还会飘着一些落下的樱花瓣,确实好看。
也因此人流量不小,更成了小商小贩的必争之地。
祝恩背着个小书包东瞧瞧西看看,他实在是太不红了,根本就没有人认识他。顾正宜一边盯着他一边和黎昕聊天,发现祝恩忽然钻进一团簇拥的人群中,半天没见出来。
顾正宜说:“妈的别是被拐了吧?”
黎昕扔去一个嫌弃的眼神:“别老把小可爱当白痴看。”
这话说完还没两分钟,祝恩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脸上多了张口罩。
“这什么?”顾正宜问。
“口罩!”祝恩从手里又变出两个,说:“给你俩也买了。”
黎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也就是普通的口罩,随口问:“多少钱啊?”
“打完折388,”祝恩说完又补充道:“一个!”
顾正宜和黎昕拿着口罩当场石化。
被打脸的黎昕愤愤骂道:“哪个丧心病狂的骗子?居然连我们家单纯善良的小可爱也骗!”说着撸起袖子便要往人群中去。
祝恩很固执:“这国外进口的,防雾霾哎!”
顾正宜满头黑线,无话可说。
再说那厢杀气腾腾冲进人群的黎昕,一进去就看愣了。
等等,这位对着人群舌灿莲花滔滔不绝搞推销的女孩不是陈雨寒吗?旁边这位戴着同款口罩心不在焉地抓柳絮玩儿的不是陈小学吗?
黎昕视线再移,蹲在摊位前认真询问口罩功效,仿佛真的要买的这位帅哥,这他妈不是陈敢吗?!
黎昕:“……”
陈雨寒率先发现了黎昕。身经百战的她虽然吃惊,却还是继续神色如常地推销,这淘宝上5块钱批发的塑料口罩,被天赋异禀的她吹得仿佛388块买到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陈雨寒趁着低头收钱时给陈敢狂打眼色,陈敢会意一抬头,才看到黎昕站在人群中间,一脸世界观都要颠覆了的样子。
陈敢起身,大声念出最后一句台词:“帮我留两个,我去叫我女朋友拿钱过来。”说完便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黎昕见状也跟了出去。
“哎!”
陈敢装作没听到,埋头往前走。
黎昕大喊:“陈敢!”
后者这才认命地停下脚步。
“大周末的不在家复习,跑出来坑蒙拐骗啊。”黎昕好不容易追上,气喘吁吁地问:“离一模还剩几天了?”
陈敢挪开眼神不去看他:“不用你管。”
黎昕感觉自己正面对着一条闹脾气的哈士奇。
他想了想正要说话,却听到陈敢问:“这是谁?”
黎昕一回头,顾正宜站在他身后。
第十四章
没等黎昕说话,顾正宜便一步迈出去,向陈敢伸出手:“我是顾正宜,黎昕的朋友。”
陈敢显然放心了些,说:“你好,我是陈敢。”
“常听黎昕提起你。”顾正宜说。
陈敢没搭话,看到祝恩的小书包被顾正宜拿着,祝恩则站在不远处。遂抬抬下巴,问:“和你们一起的?”
顾正宜点点头:“我男朋友。”
陈敢并没多少惊讶,说:“对不住了,一会儿把钱还给你。”
顾正宜摆摆手,“不用了,给他买个教训也好。”
黎昕杵了陈敢一下:“哎,搞什么呢你们。”
“挣点外快。”陈敢说着给自己点了根烟,递给顾正宜一根,道:“这两年雾霾严重,好挣。”
黎昕好气又好笑:“不是让你别弄这些了么?钱不够用直接找我。”
陈敢漫不经心地吐他一脸烟:“别介,您那二十万我还不知道怎么还呢。”
顾正宜见状,悄没声地去找祝恩,只留他们两个人。
黎昕叹气:“闹够脾气没啊。”
陈敢往前走了两步,在湖边台阶坐下,将烟头在地上捻灭:“不是闹脾气,是憋屈。”
黎昕也在旁边坐下,说:“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没办法。”
陈敢侧头去看黎昕的眼睛,直勾勾地,目不转睛地,看得后者都有些羞赧。
“黎昕,你其实挺喜欢我的,是不是?”陈敢说。
“自作多情。”黎昕说。
“随便你怎么说。”陈敢胸有成竹,“眼神从不骗人。”陈敢说。他倒也不生气了,黎昕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他不能推得太急或是逼得太紧,他要尽可能多的给黎昕一点时间才好。
黎昕不答,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A城的春风拂过面颊,心中五味杂陈。
“我先走了。”陈敢又坐了一会儿,说。
“啊?……哦。”黎昕结结巴巴地回答:“拜拜。”
陈敢看着黎昕,最终叹了口气,抱了抱他,说:“想你了。”
黎昕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不是前天才见过?”
陈敢一愣,然后无奈道:“蠢,不是那种想。”
……
陈敢还是听黎昕的话去考了一模。
他出现在考场时,校长刚刚听说,便急匆匆赶过来。考前握着陈敢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话。大体就是,要为学校争光什么的。陈敢无奈应下,在校长的盛情下透露了自己理想的大学。校长感动极了,忙说要陈敢有困难一定开口。
第二天考完理综,陈敢出校门的时候看到一辆熟悉的轿车停在学校门口。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你怎么来了?”
“考得怎么样?”黎昕摇下车窗,说:“上车,咱们去吃点好的。”
晚高峰的A城堵得水泄不通,黎昕开了电台打发时间。
陈敢话不多,黎昕热情地问东问西,陈敢便一五一十的答。有人趁着堵车在街上兜售应季的栀子花,十块一串,陈敢摇下车窗买了一串,挂在黎昕的后视镜上。
车子里一片清香。
他们往常相处就算长时间不交流也不会尴尬,可是现在,此时此刻,黎昕就是受不了沉默。
一沉默,脑子里就全是想要再一次试着去爱的冲动。
陈敢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餐厅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带,价格高昂,出入人士皆是精英模样。厅中有一座三角钢琴,有人在钢琴前弹一些轻柔舒缓的曲子以衬气氛。
吃饭到一半,隔壁桌的男孩向心仪的女孩求婚,餐厅里在放一首歌,男孩说是他们的定情歌。餐厅的人都向那边看去,笑着鼓掌为他们祝福,只有黎昕和陈敢坐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
黎昕干笑两声:“希望他们幸福。”
陈敢说:“他们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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