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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邃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泥土,顿时皱眉:“不是沙质土,走错了。”

    司马靖荣环视四周,冷得吸了吸鼻子:“等天亮再回去吧,这里树木挺茂盛的,应该不会发生滑坡。”

    白天走了一整天,晚上没休息,还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一场,两个人均是疲惫不堪,司马靖荣好歹还睡了几个小时,黎邃则是一刻也没歇着,此时也累得眼冒金星,没多想就同意了。

    没有工具无法生火,身上的衣服早被雨水淋透,林中湿气重,加上出了点汗,湿乎乎地黏在身上,极其不舒服。

    不光如此,周围还有不少虫子,一场大雨像是把它们都撵出来了,飞虫和蚊子都不算什么,这森林里最难对付的就是蜱虫和蚂蟥,数量多且毒性大,一不留神就会爬进裤腿里,吸附在皮肤上,让人防不胜防。

    黎邃在树下割了点相对干燥的枯草,把绑腿里的枪拿出来擦干净,幸好这枪外层有层防水膜,应该是王维怕受潮特意包的。此时在野外,他终于理解了王维那句“没枪没安全感”,在危险面前,没什么比手中持有武器更让人放心。做完这些,黎邃把剩下的干草编成了几条绳子,将袖口都扎得紧紧的,靠在树干上休息,他太累了,本想只闭眼养养神,没想到竟然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舒服,半梦半醒间,总是看见陆商来找他,开心雀跃地起身迎接,身体一动又醒过来,发现只是梦境,如此反复几次,整个人都头晕脑胀疲惫不堪。

    越睡越累,黎邃痛苦地睁开眼,原以为睡了很久,醒来发现四周依然还黑着,雨已经停了。

    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些许动静,黎邃警觉起来,起身将匕首握在手里,去推司马靖荣,“醒醒。”

    后者显然也没睡深,黎邃一出声他就醒了,揉揉眼,“怎么了?”不等黎邃回答,他也看见了草丛的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个头还不小。

    “是什么?”司马靖荣用口型问。

    黎邃紧紧盯着,并不作答。

    远处那东西像是感觉到了视线,伏趴在草丛里不动了。

    “是野猪吗?”司马靖荣不安道。

    “不是。”这一点可黎邃以肯定,野猪智商没这么高,动作也没这么轻盈,以其行动谨慎程度来看,倒更接近狐狸或是狼,不管是哪一种,总之都是不好对付的。

    天快亮了,森林里泛起迷迷蒙蒙的雾色,黎邃踮脚后退了几步,将身体贴在树干上,两方对持,似乎都在互相在打探对方的实力。

    林子里适时地刮过一阵风,草丛晃动中,隐隐现出一层棕黄油亮的毛,同一时间,草丛里传出一阵诡异的喘气声。

    “这么大的猫?!”司马靖荣差点惊叫出来。

    “不是猫,”黎邃心下一沉,“是猞猁。”

    猞猁外形似猫,但和猫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动物,它是丛林猛兽,性情狡猾且狠戾,善于用利爪和獠牙猎取食物。一头成年的猞猁可以独自杀死一头公牛,在西方神话里,它还是撒旦的化身,魔鬼的象征。

    “你要干什么?”司马靖荣吓得脸都白了,见黎邃拔枪上膛,下意识要去阻止。

    “先下手为强。”黎邃迅速把外套脱下来护住脖子,转头问司马靖荣:“会开枪吗?”

    “不、不会啊。”

    “太棒了!”黎邃把匕首扔给他,“拿着,上树。”

    “你……”司马靖荣话还没说完,黎邃已经风一样追出去了。

    与此同时,猞猁像是收到了挑衅的信号,猛地从草丛里一蹿而出,扑了过来。黎邃从没这么庆幸过向陆商学过开枪,眼见一道迅捷的身影朝他扑来,屈身就地一滚,迅速爬起来单膝跪地,看准时机“砰砰”就是两枪。

    枪声响彻森林,那猞猁呻/吟了一声,摔到了树下,踉跄了两步又爬起来,霎时鲜血涌成一片。天太黑了视线不好,刚刚子弹打偏了,没打中脑袋,只打伤了它的腿。

    黎邃见它要逃走,急对树上的人道:“补刀!别让它跑了!”

    司马靖荣没见过这么凶猛的动物,一时之间只觉两腿发软,竟没敢跳下树,眼见着那东西要跑,直接在树上就将匕首甩了出来,刀刃不偏不倚,正好侃侃刺进猞猁的皮毛里,那猞猁一声嘶吼,带着身上的刀蹿进树林里溜了。

    没抓着猞猁,还丢了唯二的一把武器,黎邃实在忍不住了,骂道:“像你这样的废物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司马靖荣坐在树上,一脸无辜,“我有钱啊。”

    黎邃一噎。

    ……竟然无法反驳。

    “那东西还会回来吗?”司马靖荣从树上下来,拍了拍,“会不会有亲友团回来报复什么的。”

    “不知道,”黎邃检查了一下枪的子弹,“猞猁是独居动物,应该不会……”

    话没说完,四周出现了好几道沙沙声,是四面八方的草丛里传来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霎时脸都白了,一只猞猁还可以勉强对付,一群猞猁,此刻就不会有第二个选择了。

    “跑!”

    顾不得脚下的路,两个人完全是循着求生本能的驱使,没命地往前狂奔,黎邃一开始还记得看看路,后来就完全顾不上了。身后的猞猁群穷追不舍,动作凶猛且矫捷,万一一个不注意栽了跟头,恐怕立即就会被咬断脖子,此时两人只有一个目标,先甩脱这群难缠的。

    黎邃边跑边回头开了两枪,干掉了打头的两只,到底还是起了些震慑作用,猞猁群明显滞后了两步,但随即又有新的领头者上前,前赴后继地追过来。

    “不是说猞猁不会群攻的吗?”司马靖荣大叫。

    联系之前的泥石流,黎邃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怕是电网被压塌了。”

    这情景就如同恐怖电影里的丧尸一样,围城垮了,外面的东西自然会进来捕食,换句话说,这片森林已经不再安全,从现在起,出现任何野生动物都不奇怪。

    “我跑不动了……”司马靖荣哭喊。

    “不能停,停下来就没命了。”

    “不行,真不行了……”白天走了一天,又连续跑了一夜,连黎邃都吃不消,更别说司马靖荣了。

    黎邃“啧”了一声,转身一把拽起他的胳膊,“不能停,我答应过你爸和陆商,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猞猁群越来越近,这畜生好像不知疲累似的,两个人在森林里一顿瞎跑竟完全没甩掉它们,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前方的路面上突然出现一块断层,两个人一时不察,没刹住脚,惊叫了一声,连人带石头一起滚了下去。

    这一跤摔得是七荤八素,简直像掉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连内脏都要搅出来了。混乱间,黎邃试图去拽周围的野草,伸手却只抓到了一手泥,坡上本就松动的沙土被带动着一同滑了下来,一时之间耳边只剩下惊叫声和轰鸣声。

    头晕目眩中,身体猛地一沉,两个人直接坠进了一个坑洞里,摔得差点吐血。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紧接是铺天盖地的沙石,黎邃只来得及用双手护住脑袋,忽然后背一痛,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下了一整夜雷雨,陆商一直没睡好,早上起来脸色奇差,刚换好衣服下楼,袁叔已经在门边等候多时了,一贯沉稳的他也显得有些急切。

    “什么事?”

    “保护区特大暴雨,”袁叔沉声道,“泥石流。”

    东彦的会议大厅里,杨秘书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忍不住偷偷给袁叔打了个电话,得到一枚会议临时取消的指令,她正想询问下午的签约仪式是否如期举行,话没说完,那头直接挂了电话。

    “什么事啊,这么紧急……”她望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嘀咕道。

    去保护区的路上,陆商一改坐后排的习惯,直接坐到了副驾驶。

    “岳总那边已经通知了部队,连夜启动紧急搜救,目前大部分学员已经转移到了安全地带,他们带了搜救犬,找人应该不成问题。”

    “王维呢?”

    “他和司马家小儿子在一起,已经回救助站了。”

    陆商脸色沉得可怕,“跟左超说,这个人可以不必再用了。”

    袁叔顿了一下,“是。”

    车子开入盘山公路,陆商开了窗,不经意地用手掌压了压心口。

    袁叔皱了眉:“你出门带药了吗?”

    陆商闭眼偏着头,像在极力忍耐什么,“看路,别看我。”

    袁叔只好放慢了车速,叹道:“昨天,他们收到了气象部门发来的预警说有雨,严队原本是打算把考试后推的,但岳总铁了心要让儿子吃点苦,说下点雨更好,就没阻止,但谁也没想到,雨会下得那么大。”

    陆商只是靠着车窗,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一路开到山下,前面的公路都封了不让走,袁叔上前交涉了一会儿,对方也显得非常为难,“不是我不让你们走,这段路实在太危险,有塌方的趋势,你看部队的车也都停在这儿呢,你们要上去的话,还是走上去吧。”

    袁叔回头看陆商,两个人对视一眼,决定徒步上山。两个人走得不快,沿路能看见小型山体滑坡的残景,还有被泥沙覆盖的岩石草坡,其状况之糟糕,简直难以想象当时的情形。

    十五分钟车程的路,两个人走了两个小时,刚刚到达救助站,就看见岳鹏飞焦急地站在门口打转,手上拿着对讲机。

    “你说什么?没找到?再找,再找,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就是把山给我推平了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转头看见陆商,脸一下子就垮了,急忙走过来,“老弟啊,我对不起你……”

    “先不说这些,”陆商摆手道,“情况怎么样了?”

    “人基本上都找到了,就剩下我儿子和小黎,当时下大雨,很多人都直接放弃任务回来了,只有他们去了西坡,西坡的泥石流非常严重,有搜救犬在一个被掩埋的山洞里发现了踪迹,我派了人下去刨,但只挖出来两个背包。”

    陆商心中一凛,“是他们的?”

    岳鹏飞一宿没睡,黑眼圈都出来了,“初步确认,是的……”

    只见背包不见人,这种情况,要么是人直接被冲下山,要么就是侥幸逃脱了,搜救队还在找,一时之间也得不出结论。陆商脸色苍白得厉害,连岳鹏飞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忙让人拿了葡萄糖过来递给他,既是安慰陆商也是安慰自己:“老弟啊,你别担心,这俩孩子在一块,肯定不会有事的。”

    陆商若有所思:“我知道。”

    到了下午,那两只背包被送到了救助站,陆商率先过去翻找了一下,脸色稍有缓和,“东西都在,武器不见了。”

    至少说明发生泥石流前,他们是有戒备意识的,以黎邃的反应能力,加上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人,应该是逃脱的几率更大些。只是这荒郊野岭,电网又被冲垮了,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食物和水,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袁叔,”陆商思考了一会儿,道,“联系心悠,调两架直升机过来。”

    天渐渐黑了,黎邃从黑暗中醒过来,一睁眼,头晕得厉害,胸口像压了千斤重的巨石,他动了动腿,发现半边身子埋在泥土里,伏地猛咳了两声,吐干净嘴里的沙子,才缓慢地翻身爬起。

    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头顶一点微光透过缝隙照射下来,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这点光也显得十分孱弱。黎邃环视四周,这是一个六七米深的泥坑,坑底并不平整,有一半塌陷,里面全是积水,司马靖荣就趴在积水旁,身体蜷成一团。

    黎邃忙走过去检查他的四肢,还好,人倒是没事,呼吸也算稳当,只是额头被石头砸了道口子,虽然已经自行愈合,但体温有点高,大概在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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