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
李安然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后颈剧烈的疼痛,他来不及去思考自己失去意识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和陈设,他便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他本想彻底离开的地方。
“安然,你醒了?”
李安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白熵握着,而他就坐在自己的床边,他一醒,他便知道了。
李安然抽回自己的手,勉力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虚软无力,脑袋也还在发晕,不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眼前便是一阵发黑,差店又跌回床上。
“你别乱动,你在发烧。”白熵扶着李安然。
“是啊李先生,你不要起身的好,你现在很虚弱,还是躺下休息吧。”医生也在一边劝道,“我先给你打一针,再挂个水,看看今晚这烧能不能退下去,退不下去的话我明天再过来……”
“不用了。”李安然哑着嗓子打断了医生的话,“我家里有药,我回去后自己会吃的。如果要挂水,我也会自己去医院的,不劳烦你们了。”
白熵的脸色沉下来:“你有本事下来走走看,我看看你走不走得动。”
医生尴尬的看着二人。
李安然看了白熵一眼,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扶着床头柜站起来,然后再扶着墙壁,一步步的走出去。
光是这几步路,走得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是他要离开这里,这样强烈的信念让他无法停住脚步。
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只感觉脚好像踩在棉花上面一样,忍不住的就跪倒了下去。
白熵站在他的后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对着那尴尬的医生说:“医生你把药开好告诉杨妈服用的方法,然后你就先走吧。”
“诶,好……”医生连忙提了药箱就要出去,临走到客厅的时候才又回头说了一句,“记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啊。”
白熵没有应声,那个医生便悻悻的出去了。
等到医生出去以后,白熵才绕到李安然的面前。
李安然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白熵,这是他印象里的白熵,那个高傲的贵公子。
然而下一秒,白熵却单膝跪地蹲了下来,用着李安然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口气说:“安然……你是在惩罚我吗?”
李安然怔了一下,因为白熵的那个语气很软和,甚至带了点难过和委屈,一点都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白熵。
“因为下午我说的话……所以你在生气是吗?”白熵的目光有些悲切,“如果是的话……我道歉……”
道歉?白熵竟然也会道歉?李安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觉得眼前的白熵就像是假的。
“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那个时候……我只是生气……”白熵低着头,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样子,“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是我口不择言,简茗那件事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隐情的……”
“你信我?”李安然忽然虚弱的笑了笑。
白熵点头。
“那意思是说……你知道简茗在说谎……?”
白熵噎住:“也不一定是简茗说谎……可能……是其他人做的……”
李安然不想再争辩了,简茗和他两个人的证言是完全对立的,必然是其中有一个人在撒谎。而白熵始终不愿意相信撒谎的人是简茗……但这些对李安然来说不重要了,他不在乎了。被信任也好,被误解也罢,对一个将死的人来说……都无所谓。
看到李安然再次疲倦的闭上眼睛,白熵有些慌,他道:“安然,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别再管了好不好?你不要去想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就这样翻篇吗?李安然觉得好笑。
如果不是因为他已经不在意了,今天白熵的这些话会让他觉得多痛呢?白熵或许从来不知道,他的每一个话都如刀如蜜,每一抹蜜都在刀上,早已刺得他体无完肤千疮百孔。幸好,伤口都已经溃烂了,再疼也不会有感觉了。
“你能让我走吗?”李安然疲倦的问,“怎么样才能放我走?”
白熵猛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在你好起来之前……我不会让你走的。”
李安然笑了笑,忽然说:“是吗?白熵,你记不记得我当初问过你一句话,我说,我死了的话,你会难过吗?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
白熵的脸色骤变,难看的很,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你不难过就好。”李安然轻笑。
他曾经一心一意的想走,也不过是不想死在白熵看得到的地方,怕他难过。
后来心脏给了简茗,他就更想走了。因为不想让白熵知道实情,他怕白熵背负这个沉重的担子过一生。
说到底,曾经的他就是心疼白熵,一点点的难过都不想留给他。
而现在……他累了。
那就自私一点吧,他既然不放他走,那他就死在他看的到的地方吧。到了那个时候,或许白熵就知道,撒谎的到底是自己还是简茗了。
☆、Chapter.105
李安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和白熵说了那么多话以后更是觉得整个人都非常的乏力。
白熵将他抱起来回到床上:“我出去倒水,你先吃点药,我叫医生给你打一针再说。”
李安然闭着眼睛,因为高烧的缘故轻喘着气,脸色微红。
白熵看着他的样子,轻声的咕嚷了一句:“……那些气话,你怎么就记了那么久……”
话语里的情绪竟然还有些委屈,李安然原本放在被子里的手五指卷曲起来,轻皱着眉头。
大约白熵也清楚这件事到底还是他理亏的,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出去找医生,看看他走了没有。
等白熵出去了以后李安然才轻轻的睁开眼睛。
白熵当时的那些话或许确实是气话,他也知道,可是「痛」却是实实在在的。并不是云淡风轻过后说能揭过去就揭过去的伤疤。
李安然慢慢的蜷缩起身子,做出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那些疼痛的感觉依旧那么清晰,鲜血淋漓的。
没关系,很快就不痛了。他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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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以后,李安然算是彻底大病了一场。
他原本就是勉强支撑着身体全程出席葬礼的,后来葬礼结束了,他身上最后的力气就像是被全部抽走了,回去后便高烧不退。
白熵不是不记得那天晚上医生检查时的话,说李安然心肺好像有点问题,说是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可是李安然这一病就有些耽搁了,他身子虚弱到好些天都没能起身,更别说现在带着他去医院做一番大型的检查了。
而白熵这些日子也没有去公司,哪怕公司那些很多事需要他处理,他也还是留在家里面照顾李安然。
尽管李安然事后没有再提过,可是那天他要买墓地的事算是白熵心头上的一个阴影。白熵也知道,现代人压力大了会有抑郁症啊之类的,他很担心李安然这次受的刺激太大而导致有什么轻生的念头,所以几乎一直寸步不离,白天坐在李安然的床边,晚上则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夜里还要起身好几次去看看李安然是否睡的安稳,以及去试探试探他的体温,看看烧退了没有。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细心照顾,李安然的情况终于逐渐有所好转,渐渐的就是有些低烧不退。
对于自己的病情能够有所好转,其实李安然自己也是有些惊讶的。自从上次自己的药被白熵他们拿去后,他便直接停药了,也没再去配过,就是想要这样自生自灭。原本这一次的病情来势汹汹,李安然也觉得应该是好不起来了,却没想到在这样精心的照料下,烧竟然退了,白天的精神逐渐好起来,不似前几天那样虚弱到不能起身,现在也可以起来在家里偶尔走动走动。
然而这一天,李安然一上午都没有看到白熵,他平时都是坐在自己身边的,虽然自己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再和他说什么话,可是一下子又不在了却也是让人心下有些在意。
“白熵回公司去了吗?”杨妈进来给他送饭的时候李安然忍不住的问起。
杨妈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点尴尬之色,没有直接回答李安然的话题。
“……怎么了吗?”李安然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可是杨妈这神色让他有些疑惑起来。
杨妈大约也是觉得瞒不住,就说:“那个……今天是简茗少爷出院的日子……”
经历过上次换药的事情以后白熵就送简茗去了医院,让他在医院里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确定没有问题了再出院。这也是简茗没有出席李安然外婆的葬礼的一个原因。
“那个……安然少爷,你别多想什么啊……”杨妈观察了一下李安然的神色,连忙安抚道,“主要是那个简茗少爷现在没地方去,少爷和他也处了那么久了真的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少爷他最在意的人还是你啊,你看看他最近忙前忙后的……”
杨妈虽然是个局外人,可是那么长时间下来,也看得懂这三个人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李安然搅拌了一下碗里的粥,只淡淡道:“既然要回来,杨妈你也该去准备晚饭了吧。”
“安然少爷……”杨妈担忧的望了他一眼。
李安然心下却是了然的,他一直都知道简茗会回来的,从白熵每天晚上睡沙发开始他就明白了,对于白熵来说,简茗终究是这个家里的人,所以哪怕他不在,哪怕客房的床单被套都可以换,白熵也不会去睡。
想通了这一点的李安然也忍不住在心里面苦笑了一下,这些天里白熵确实对自己诸多照顾,可是再多的照顾,他心里面终究是有个简茗。这是永远都无法否认的事实。他之所以前几天对自己那么好……纯粹只是觉得他可怜罢了,亲人去世,然后自己又病倒。确实看上去很可怜吧……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自己或许都会动点恻隐之心,所以……白熵这些天对他再好,李安然的心里面也没有一丝的涟漪。
“不用在意我,你出去忙自己的吧,我今天感觉还不错,等到吃完了我自己端出来。”李安然朝着杨妈微微的笑了笑。
杨妈看了李安然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来说:“安然少爷,不是杨妈我高攀你啊,实在是你和我儿子年龄差不多,我……我一直都是把你当自己孩子看待的,所以……”
李安然微微怔了怔。
“你还是有我和少爷两个亲人在的。”杨妈坚定的说。
李安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掩上门出去了。
李安然从床上坐起来,轻轻的走到床边,拉开窗帘往外面看了看。
今天的阳光还是很不错的,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这一次老天爷让他慢慢的好起来,或许就是为了让他感受人世的最后一点点光吧。不要死得太绝望,可是走得安心点,这或许是老天对他这一生的仁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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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熵走到简茗的病房,Alex已经在那边了,看到白熵来就朝着白熵微微的点了点头。
白熵走了进去,看到简茗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东西也收拾完了,就差不多等着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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