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三没有喝酒，他是唯一还清醒着的人，他站在饭店大门口被冷风吹着，越吹越清醒，可是这冷风却根本就吹不醒其他的人，尤其是他的两个哥哥。

    马书记的车是最先走的，等姜老大和姜老二也都上车了，姜老三还是站在那里，盯着车门被关上靠在车窗旁边吹风的尹斻，这个年轻的大毒枭慢慢揉着太阳穴，看不出来喝了多少酒，但是神情淡定，眼睛里的警觉从未放下过，他在回应自己的眼神，示意他有话就过来说。

    姜老三走过去，眼里翻滚着仇视，道：“滚出我的城市。”

    尹斻闻言一笑，问道：“我以为这里都是你哥做主。”

    姜老三一愣，压低了声音说道：“迟早我当家……J市不再需要瘾君子！”

    傻小子，又不是我逼着他们吸毒的——哦，是了，我曾经也是被迫沾了自己的货，海-洛-因的滋味太糟糕了，可是钞票的滋味又太好。

    大多数时候，他真的再也找不出除赚取自己想要的物质以外还有什么可惦念的。权利诱人，金钱惑人，在它们面前你我都是愚人。

    他摇摇头，撑着头看年轻气盛的姜老三，轻叹：“等这一天到了，你还是用得上我。”

    叫司机开车，尹斻看到姜老三还是站在原地，他调查过J市的“新贵”们，其中姜老三与老大老二都不一个妈生的。

    他妈是个有毒瘾的婊-子，死得非常惨，那时候姜老爷子不过还是个小头头罢了，没时间管这些破事，就把年纪还小的姜老三交给妻子抚养，虽说姜老三从小生活富裕优越，没吃过苦头和冷眼，姜太太也把他当成亲儿子，但是骨子里对于毒品的憎恨不可能抹掉。

    水停了，尹斻胡乱擦干就出了浴室，夏军坐在床上正在用遥控器播电视，有几个晚会重播，以及相声小品之类的节目，J市的地方频道好播放这些。

    “没事吧。”看到他出来，夏军回过头问了一声。

    “没事。”他爬上床，蹭到夏军边上，问道：“你呢，没事？”

    “我没事。”夏军继续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道：“我明天下午回去。”

    “我跟你一起走，事情都办完了。”尹斻拿过夏军手里的遥控器，点播了个电影。

    夜还很长，他们都很疲惫。

    ☆、第五十一章

    十二月，大雪。

    这世界上明知不存在完美，可是人还是对完美有着不可理喻的执着，最终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疲惫地将死于路途之上。

    尹斻自从J市回来之后工作忙碌了好一阵子，夏军也因为一起无头案整日连轴转，队里现在人手不够，于是又从分局借调了两名警员。这天好不容易得空休息，夏军给尹斻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比之从前更加的亲密了许多，原本他因为不了解尹斻的诸多忌口还只是一味的拿面条打发那人，但是现在，可以说他是最了解尹斻的口味的人了。

    夏军有时会恍惚，觉得这一辈子可能都会这么过下去，虽然称不上激情四射但也并不缺少情趣，虽然他们两人之间总有格格不入，但依然可以和平相处。

    他越来越自信于尹斻会改变，甚至曾经想象过他金盆洗手，老老实实的做干净的生意。

    难道尹氏真的就不如贩毒的利益大么。夏军甚至觉得尹斻不过就是一个纯粹喜欢追求刺激的搅局的人，这是他始终都无法去理解的，放着个富贵闲人不做，偏偏要尽可能的折磨自己更折磨别人，如果这是一种病态，那么显然尹斻早就病入膏肓了，而他会不会就是治病的药？

    夏军没觉得自己能这么伟大，但是人一旦过了三十岁就会想法渐渐多了起来，心也会比二十岁初出茅庐时要柔软许多。他想着，尹斻早晚有一天会放弃自己在金三角的罂粟田，更再也不会踏足柬埔寨的黑拳馆。

    他要是只待在这里，他也就不介意多做几顿饭给他吃。

    尹斻回来的时候夏军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他把文件收起来，去书房打电话，金三角的局势不容乐观，他一直都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但是有些事情却躲不过去，总有那么一天，一场来自盘踞各地的毒枭之间的重新洗牌，叶叟、赫辛将军、越云帆还有他，他们之间总要淘汰掉一个人。

    他现在的生意已经逐渐迁出了金三角一部分，以柬埔寨为大本营，但是毕竟大家既是合作关系又是竞争关系，只要不出一定范围，争端早晚要有的，前一段时间赫辛将军自立门户成立了自己的政府，原政府军不敢轻举妄动，叶叟领导的掸邦武装也没有动静，反倒是越云帆，这个和他一样属于“外国人”的家伙，他曾经袭击过赫辛，这让他损失巨大，死了不少兄弟。

    现在的局面是，他要选择一派结盟，然后吞掉目前最势弱的那个，如不然，等到他们之中有一人出局后，估计距离他的末日也就不远了，叶叟和他并不太对付，赫辛对于有一点儿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俄罗斯血统的自己有说不清的不喜，越云帆倒是无所谓，他祖籍四川，没有民族问题，只要有利可图，他什么都会做。

    赫辛将军自然势力最强，叶叟盘踞金三角多年虽然打了很多次的败仗，但是仍然打不死他，像只蟑螂一样，如果可以，尹斻想干掉叶叟，这老怪物凭借着以前顾先生的关系和他的生意时有摩擦，又在他刚出道时让人杀他。

    这两个老家伙都是靠不住的，喜欢欺压他们这些晚辈，而且他很想放手一搏，能弄死哪怕其中一个都算是他赚了。

    安排好事宜，他从书房里走出来就撞上了夏军，对方把一块炸里脊塞进他嘴里。

    “怎么样？”

    “……好吃。”

    吃过晚饭，夏军继续工作，尹斻刷碗，他们距离并不远，偶尔尹斻会回过头看夏军一眼，最近夏警官侦办的那起无头案他是知情的，不光知情，而且还和凶手熟得很。

    钱文林入狱判刑后，郑秋开始收回自己被钱文林吞并的地盘，甚至大有野心增长的趋势，尹斻在另一边暗中扶持吴冕，一边也利用郑秋打击钱文林的余党，这里有些人死忠、执迷不悟，有些人想要自立山头，这都是不能的，钱文林倒了，没可能再任由下一个钱文林起来。

    夏军办的案子里那具无头男尸其实就是钱文林以前的助理，这人掌握了太多内部消息，尹斻的意思本来是让他消失，没想到郑秋因为恨钱文林又觉得现在能高枕无忧了，就派人跑去这个助理家里，把人脑袋割下来带回去，手底下的小弟没脑子，把尸体随便丢在郊外。

    这个事件一出，正好赶上了特殊时期，大毒枭钱文林一案刚结案没多长时间，牵扯出不知道多少商政要员来，而这起被定性为黑社会性质仇杀的案子则相继受到了很多关注，有人怀疑是钱文林一派要死灰复燃，他们为了争夺地盘和资源起了内讧。

    尹斻不可能被钱文林或者郑秋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连累拖下水，他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向夏军透露郑秋的行动是因为还不到时机，单单一件命案郑秋不会受多大影响，最多就是扔一个小弟出去顶罪，再给替罪羊家里一笔安家费罢了。

    他在各项正经生意上现在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郑秋这个“大哥”还得是他的好兄弟才行，直到有万无一失的把握把郑秋除了，他才会动手。

    说起来吴冕那一边其实也是可塑之才，只是为人稍微有一些优柔寡断，吴冕可以是一个得力的办事人，但却并不会是一个郑秋那样的大佬，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将来尹可以更方便的操纵吴冕，坏处是吴冕不够狠厉，如果他不暗中扶持怎么也难成大事，一旦S市兴起一个新势力的话，吴冕未必能对付。

    可是郑秋并非是好相与的人，孟谭洋一事的发生让尹斻意识到在对付郑秋上应尽早安排，至少不能等郑秋反水那天，郑秋的野心会被养得太大，甚至可能会威胁到他，这是他不想看见的。可是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最后选择了吴冕也是无奈之举，或许只是因为吴冕被他义父吴老伯那一套老派行事风格教的傻了也有关系，他不聪明不狠，都没事，只要他真的“讲义气”。

    至于楼煜那边，也因为金三角赫辛将军的政变而暂时安静下来，他们想要趁乱打击一下他们，这个乱世，最容易让人有可乘之机，缉毒警、卧底、外国干扰，一切皆有可能，只能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同时作为“新政权”领导的赫辛将军已经发话了，让他和其他两派的人去府上用餐，明显的鸿门宴。

    洗完最后一只碟子，尹斻擦干手去客厅那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夏军在看案件相关资料，他不方便打扰，所以拿起之前看过的书翻了翻。

    “机械设计？”夏军从资料中抬起头来，看了眼尹斻。

    “随便翻翻。”尹斻没有把视线从书上移开，他现在得让自己安静一会儿。

    夏军没再说什么，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坐过去一些，伸手揽住尹斻的肩膀，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在想啊……”

    “嗯？”

    “我在想，你现在要是能回去读书，当个工程师就好了。”夏军说。

    “别开玩笑了，我都多大了。”尹斻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着夏军，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一努嘴就能亲上，挺亲密的一个姿势，“我现在做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不后悔，这些事总会有人做，我当然也可以做。”

    “呵，跟你说了也听不明白。”夏军放开揽着尹斻的手臂，坐得远了一些，重新拿起茶几上的资料看起来，“你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三观不正。”

    “那夏警官什么时候给我正一下？”尹斻饶有兴趣的歪头看着夏军，妈的，侧面都这么帅，老子怎么眼光这么好！

    他最近也是怪了，怎么看夏军怎么觉着顺眼。或许是和肖文进断了后眼界开阔了？

    “行啊！”夏军把资料拍桌上，站起来走到尹斻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我给你正正？”

    ☆、第五十二章

    活着，然后沉沦，在悲凄中确定自己的存在。枪声，血肉，铁，麻绳，布袋和石头，尹斻的头抵在墙面上，让思绪和身体的快感一起飞散。

    “夏警官……啊！夏警官……你……”他的话没有说完整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吻得啧啧有声，两条舌头纠缠着追逐着，没什么比一个深吻更让人醺然欲醉又如此亲密的。夏军握住尹斻的腰部，快速的耸动着，他是睁着眼睛的，可以在最近的距离看清楚尹斻轻轻颤抖着的睫毛。

    这个男人，这个该死的……他用力地咬了对方嘴唇一口，得到一声吃痛的呜咽，尹斻睁开眼看他，眼睛里湿润地像是马上就可以流出眼泪似的，倒是有点招人疼的意思。

    最后咬了一下对方的下唇，放开后夏军痴痴地笑：“你可以经常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挺温顺的。

    “夏警官……”尹斻眨了下眼问他：“你千万别陷得太深了。”

    “嗯？什么？”夏军啃着尹斻的颈侧问道。

    “我不会让你知道太多的事……嘶……你自己也不要打听。”

    “那我要是想知道呢，你告不告诉我？”狠狠地捅了尹斻一下，哼，“陷得深？”——像是这样？——夏军满意地扶住对方软下来的腰，一只手摩挲着腰侧的敏感的皮肤，“让我介入，你觉得危险。你不相信我。”

    “呃……你……是警察……我怎么……信你。”

    “那你被警察这么干，很爽？”夏军将尹斻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浑蛋！”尹斻骂了一声，但是眼睛里是带着笑的，他觉得这样也不错，豺狼配虎豹。

    阳光照耀下来，透过窗纱让尹斻感受到了光线，他睁开眼，伸手拍了一下旁边的空荡，已经九点钟了，昨天晚上他和夏军在这栋房子的各处来回折腾，最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卧室，夏警官倒是好样的，还能起床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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