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又摘下眼镜,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有个受害人是我同学。”
同学?
“是男的还是女的?”郑江问。
“女的,叫简琦。”他说。
郑江觉得“同学”这个字眼又在自己脑海里打转,随口问:“同班的?”
“不是。”他有点讶异地抬头,“她经常在图书馆看书,挺有名的,跟我只是同级……你怎么这么问?”
“嗯,我觉得‘同学’这个词吧……”郑江挠头。
电话铃打断了郑江的话,文康和他对视一眼,就过去接了电话。
“喂?”
“文康……”
周文康看着证件和,对他说:“是米柳。”于是他按下免提,让郑江也能听到。
米柳的声音疲惫中带着兴奋:“我觉得这个案子很眼熟……”
郑江看向周文康,他也看着自己。
“我以前读过一部残本小说,和这个很像。”
“郑江也这么说。”文康道。
那边沉默一下,道:“那是校园鬼故事。”
换来的是这边的沉默,半晌,周文康问:“你的意思是莫非凶手是鬼?”那眼角却瞟向郑江。
“不知道……那是残本小说,没有结局。”米柳的声音更加疲惫,让人觉得她似乎昏昏欲睡。
如果真的是模仿杀人,那么案子似乎就会好解一些。实际上他们认为这个案子和那本小说有关系,也只是他们的臆断猜测。但是郑江和米柳都通过那些关键词想到了一样的东西,这冥冥之中似乎是某种契机。
“郑江,啊不,文康,你给我送些衣服吧。”米柳在那边说,“这几天下雨,死活干不了。你再把我这些半干半湿的衣服带回去洗,电吹风吹吹。这样闷下去都得馊了。”
郑江知道米柳还不敢让自己出门,就跟周文康做了个手势,表示他去拿衣服。
文康让郑江等下,又问她:“除了衣服还要什么?”
“嗯……”那边迟疑片刻,“买斤水果,我都发芽长痘了。”
“哦。”
米柳道:“不要苹果!这个季节有什么水果?”
文康道:“我下班路上看到有人卖小番茄。”
“这个好。”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郑江对他说:“水果你去买?”
“我去。”文康把电话放好,“你去拿几件衣服,还有行李箱吗?”
郑江疑惑道:“行李箱?带几件内衣内裤就行吧?”
文康挑眉:“你要她就穿内衣内裤么?”
郑江怔了怔,才想到刚刚米柳抱怨衣服不干,想是全部都罹难了。
于是他就去找行李箱了。
周文康去了不久,这里离米柳工作的公安局也就几十分钟车程,回来的时候给郑江带了一个纸包。
“你不能出去,公安局那查身份也很快,不然能让你和以前一样,去认认尸。”文康拧开水喉,把手打湿,抹上洗手液,细细地搓揉着。
作为一个医生,他的手更多是执笔拿刀,所以显得白皙,上面突起的青筋却又表明了他确实是靠手吃饭的人。
郑江把纸包打开,里面有五条长短不一的头发,仔细看那头发颜色有微微区别,直径也不同。头发长在头上,离大脑近,也能保存一些记忆,仅限于头发长出来到掉落的这段时间的。
“她拿了被害人的资料,你挨个看看,我对应一下。”文康用下巴指了指门外,叫郑江去客厅等着。
郑江把纸包折起来,说:“你洗吧,我先把那些衣服扔洗衣机去。”
米柳的脏衣服装了一大袋,郑江把洗衣机打开,一股脑倒进去,填了七成。郑江舀了一勺洗衣粉撒上,选了模式就盖了盖子。听着洗衣机放水的声音,文康也在用水涤自己的手。冲得差不多了,他拿毛巾一抹,道:“走,去客厅。”
郑江跟上周文康,他出去的时候郑江泡了萝卜苗茶,败败火。他翻资料的时候,郑江就给他斟了一杯。他拿到了资料,让郑江开始,郑江就打开纸包,拿了一根头发,手指轻轻摩挲。
记忆如洪水灌入他脑海中,郑江闭上眼感受着这股冲刺。
“我看到……”他开口道。
“早上……嗯,八点的闹钟,房间不大,单人床,风扇开了一夜,还在嗡嗡地转。又要上班了,今天星期四,还要忍两天才有休假……文件不能忘了,昨晚赶工的。”
“看来这是第三个受害者,温启明,xx公司员工,上班族。”文康打断了郑江的话,“这是唯一的男性受害者,你回忆一下他受害的经过。”
郑江咽了口唾沫,徐徐道:“下班回家,被领导留得好晚,又多一份报表要做。饿得不行,在路上的一家面馆买了份炸酱面,炒了盘青菜,青菜比面贵,吃了20块……街上塞车,这么晚了还塞?听旁边人说前面车祸,交警在指挥交通,堵得要死,人行道都得挤!
“有道小路,走那也行,很久以前走的,还是白天。现在都晚上了,不知道能不能出去。急着回家,热得一身汗,走着半路才发现有人跟着。大概是回家的人,这里也是有人住的,附近就是民宅,还是说也是因为塞车不得不走呢?
“这么想着,就看到那个人的影子了,刚过了路灯,那个头的影子就在脚边,然后迅速往上移。然后……那个影子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是刀!”郑江喊了出来,文康吓了一跳,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记忆代入很容易影响郑江的情感,何况那些东西真的就是清楚地展现在他面前。
“后腰突然很痛,低头一看,刀尖已经穿透身体了。杀人?抢劫?钱给你,能放过我吗?然后被摁在地上,额头撞在地上,火辣辣的疼。觉得身后一凉,裤子被扒了。拿钱不就行了吗?没把钱藏内裤里啊。”
郑江惊慌地看向文康,他好像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没让他回忆那段,只是问:“你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吗?”
“……只有影子。”
第19章「8」犯人(中)
周文康抿了抿唇,把温启明的资料往沙发上一丢,拿着其余四份资料,道:“接下来,再试试。”
郑江把温启明的头发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根头发。迟钝片刻,说:“这个女人的职业好像是老师,她是改试卷改得太晚,回家途中遇害的。”
“又是加班,看来加班是一切罪恶的起源。”周文康面无表情地说。
郑江默默看了一下这个刚从值班一星期阴影里脱离出来的医生。
文康:“●u●?”
郑江:“……”好让人出戏的颜文字。
“犯人的样子?”他问。
“凶手是把她勒晕再进行的侵犯,被害人当时的精神状态不好,没有进食,景物都在重叠。”郑江说。老师还真是伟大,奋战到这么晚,还不吃饭,几乎没有什么反抗,所以那个凶手才那么轻易得手。
“资料上说,检查到被害人的血糖偏低,而且有低血压史……才24岁,真年轻。”周文康叹息一声,轻轻把她的资料放在温启明的资料的上面,“继续。”
郑江又摸着一条头发,道:“这个人从夜店出来……是泡吧的还是就那工作?”
“无业人士。”周文康回答,“不过我觉得可能是那里工作的,就是那种工作,挺合理的。”
“怎么这么说?”郑江从她短暂的记忆里还搞不清楚她的工作,文康怎么这么肯定?
“嗯,她有性病治疗史。”文康道。
“……”郑江无语了一阵,道,“她喝醉了。”
文康了然地看着郑江,道:“下一个。”
“这个人……是图书馆管理员。”郑江看到的是市立图书馆,然后在面前的是管理借书的电脑。
“……简琦。”他说。
郑江抬起头错愕地看他,可是他低着头看资料,好像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可是,郑江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完全可以想象他内心的动荡。从前是自己的同学,活生生的,一直很好,爱读书,现在成了被连续杀人犯侵犯并杀害的冤魂。郑江想说什么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尽快找到凶手才是为她报仇的最佳方法。他仔细搜索着记忆。
“……她是白天遇害的!”他惊愕地说。
“嗯。”文康显得有些淡然。
“借了本书,在图书馆背后的公园里看……中午,很多人都在午休,所以没人,很安静。突然听到了草地的沙沙声,又没有风,就下意识地去看是谁。还以为是同事或者是和自己一样喜欢在这读书的读者,可是还没有看到脸,就晕了过去。”
“头部受到钝器重击,头部伤痕共13处,现场发现凶器——带血破碎的砖头两块,用于直接的利器没有发现。”文康压抑声音的颤抖,缓缓陈述。
“……凶手穿的是粉色衬衣,灰色的五分裤,右手戴着手表。”郑江说。
“右手?左撇子?”文康有点激动地说。
“可能是,一般人戴左手。”郑江喝了口水润喉,说了这么多觉得喉咙都在冒烟。
“没有看到相貌真可惜。”他说着,把那资料放好,“下一个。”
“等下,现场只有两块砖头?”郑江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周文康又拿起那资料,找到了现场报告,念道:“破碎的砖头,凶手用力很大,第一块砖头打击被害人头部的时候几乎是当场碎裂。被害人晕倒后他又用碎掉的比较大块的砖头去敲打,直至砖头再次破碎,他又用第二块砖头去敲打。”
郑江问:“别的呢?”
“被害人的衣物算吗?”他问。
“书呢?”郑江问。
周文康怔住了,拼命查看那资料,泄气又激动地说:“现场没有发现书!”
“简琦被害之前是在看书,但现场并没有发现书。发现简琦尸体的第一现场是那吗?”郑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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