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少年(上)_小小少年(上)(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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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你别生气啊,”夏末一骨碌坐起来,“我跟我女朋友这不是没到谈婚论嫁那地步呢么,这还八字没一撇呢,您老就跟着着急了。”他看到外婆身后紧张的小舟,又笑了,“你快别生气了,你心疼孩子,可小外孙这不就在你跟前呢么。”

    外婆这才算了,小舟就给递水果。

    “老人就像小孩,你别在意。”晚上夏末在西屋炕上铺床的时候跟小舟说,“这个夏天我要哄你们两个小孩,累毙了。”

    小舟在那边帮他扯被单,“姥姥看见我用这么厚的褥子,会不会骂我娇气?”

    “我姥姥没那么多事,再说她也知道咱们睡不习惯硬炕。她都没问,肯定以为是我受不了。”

    小舟就低了头,再不说话了。

    “不习惯?”躺了一会夏末问他,“被褥是洗干净的。”

    小舟翻了个身,背朝夏末。“小时候……”他突然说。夏末觉得这是一个长篇的开头,注意听着。

    “小时候我在屋里等你回来睡觉。”小舟慢慢地说,“你在窗外游泳池边上趴着给人打电话,我猜是你的小女朋友吧。我自己躺着很不高兴,心里很嫉妒,还很生气。你知道小孩子都是那样自私的。即使我没有父母,跟你不是亲兄弟也还是一样希望你不喜欢别人,只注意我。我就祈祷你赶紧跟她分手,不要爱她,只爱我。”

    夏末笑起来,伸手摸小舟的头发,“当时怎么不跟我说?跟我说了,我就不打电话了。”

    “你不是说在那个岛上祈祷特别灵么?”小舟说,“你在外头打电话,我就在屋里诅咒你分手,我还干了其他一点我不太有勇气说的事。但是刚才听姥姥说,才知道如果你没失恋,可能就不会出国了。我这人特别倒霉,只要干点混蛋事,就肯定会遭报应。你要是不出国,可能就会去看我。”

    “对不起。”过了一会,夏末说,“我以为当年你太小了,很快就会忘记我。”

    “偶尔能想起你。”小舟撒着谎,“不过记得不是很多。姥姥说的是你的初恋吗?”

    “嗯。”

    “你还爱着当初那个人吗?”

    夏末翻了个身,平躺下来。他在困倦中努力回想那个男孩,曾经形影不离以为永远不会忘记彼此的人,现在已经失去了音讯。想不到自己竟然连他的相貌都记不清了,似乎很漂亮,很清秀,很活泼也很快乐,对小舟很友好。那时候失去爱情的痛苦,他以为永远不会忘,但现在还是忘记了。不值得。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同性恋,可是真正动心的两次,碰巧对象都是男孩子。后来那个男孩是大学时的同学,他还有记忆,照片也还在,也知道同在一个城市里,但是已经没什么联系的兴趣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发生的时候很愉悦,天是蓝的,世界是幽默的,一切都熠熠生辉。只是这种爱情的魔力转瞬即逝,他怀疑自己大概没有爱的能力。

    “记不清他了,当时年纪太小。”夏末含糊说着,睡了过去。

    第20章

    阳光照在小舟的脸上,他睡得太沉,醒来觉得很乏力,全身酸疼,懒的不愿意张开眼睛。耳边听见母鸡的咕咕叫声,屋檐下燕子唧唧喳喳,有人在泼水,远远的有大嗓门的村妇在扯闲话,一切都跟最近的每天清晨一样。除了似远似近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夏末说话的声音,他一下子高兴起来,猛地张开眼睛。

    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热乎乎地贴他的脸,很扎。他稀里糊涂地笑了一下,一厢情愿地以为是夏末,谁知转头就看见一只硕大的狗头。

    小舟短促地叫了一声,吓得翻身就坐起来。

    窗外夏末说话的声音停了一下,提高声音喊道,“大黄!是不是你又去欺负小舟了。大黄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揍你了!”

    大狗发出“呜呜”的委屈声给夏末听,往后蹭着炕沿不肯出去,看起来夏末可能说到做到,当真揍过它。小舟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抚摸大狗头顶,狗毛硬硬的,跟偶尔抚摸过的小宠物狗完全不一样。

    “大黄。”他试着叫它的名字。大狗懒洋洋地抬起头,伸出粗砺的舌头呱唧呱唧地舔他的手心。

    小舟觉得挺奇妙的,叫它名字的时候,它明显有友好的反应。“夏末给你取的名字吗?”他挠了挠大狗的脖子,“真是起名不操心啊。”

    大狗勉强赏赐了他亲近一会的权利,舒服地半闭上眼睛。他探身去夏末的包里摸了一气,掏出包榛子巧克力威化饼来,他就知道夏末有这个。上次夏末班上的花痴女生硬塞进夏末兜里一包,他发现以后拆开尝了尝觉得好吃就给吃光了,夏末似乎觉得男生喜欢吃甜食挺好笑,后来买了许多堆在冰箱里等他吃。

    他拆开一包威化饼,咬了一块,把剩下的跟大黄分着吃了。开始他还试探下看大黄是否赏脸,结果大黄作为一只狗,生冷不忌,跟他一样吃的津津有味。

    “我哥干什么呢?”他问大黄,一边舔舔手指上的巧克力酱。

    大黄用嘴拱了拱他,吃了他的嘴短,比刚才亲近了不少。小舟满意地爬起来穿衣服,环顾四周,乡下宽敞得有些大大咧咧的窗户透进日光,铺满凉席的炕有半个屋子那么大,除了铺着床褥的这边之外,靠墙还放着一张炕桌,围着炕桌丢着夏末的背包和旅行包,背包刚被他翻过,正张着大嘴吐出半包零食。

    “噹噹”,有人突然敲窗子。

    小舟转过头就看见夏末正隔着窗子看着他笑,他没忍住咧嘴跟着笑了。“睡好了吗?”夏末趴在外面的窗台上隔着窗子问他。

    “你怎么不睡懒觉了?”小舟打了个呵欠。

    “乡下不适合睡懒觉啊,姥姥四点半就起床了。你睡好了就起来玩啊。”夏末隔着窗纱笑着低声催促他。

    小舟忽然发现夏末手上还拿着一大堆旧报纸,显然是要干什么,他连忙穿上拖鞋。趿拉趿拉地走过长走廊,绕过走廊里堆着的一堆装桃子的篮子,大黄够意思地始终贴在他的腿边。

    院子的大门大大方方地敞开着,夏末站在门外的大杏树底下,正在悠闲地把报纸折成许多细筒。“跟大黄处得不错?”

    “恩,我们是兄弟。”小舟说。刚说完大黄就跑到夏末脚边上蹿下跳地献殷勤。

    夏末望见小舟诧异的失望表情就忍俊不止,为了安抚小舟,他解释了一下,“大黄还是个小狗崽的时候,是我抱到姥姥家来养的。”

    “那我不也是一样?”小舟随口嘟囔,夏末看了他一眼,他没发觉,还在死盯那只背叛了他的大黄,“早晚有一天我要自己养一只。”

    “我送你一条吧,两个月大的时候开始养最好,性格会比较像你。”

    “嗷,怪不得大黄这么烦人。”小舟立刻说,又看看夏末。“你在做什么?用不用我帮你?姥姥呢?”

    “隔壁王婶家的孙子肠胃感冒,找姥姥过去给‘拎拎’,刚过去。”

    “什么是拎拎?”小舟问他。

    夏末犯难地耸肩,“我也说不清,像是民间土法刮痧吧。她们都信这个。你来看这,你不怕树上的毛毛虫吧?”他指了指树上。

    小舟警惕地靠过去几步,抬头向夏末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后悔的差点没当场吐出来。他原以为是树干疤痕的地方原来是盘踞的一大堆黑色毛毛虫,跟树干的颜色几乎一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一阵后怕,昨天来的时候就从大树底下经过,幸好它们没有空降。

    “我觉得节肢类虫子还可以。”他委婉地说,“蟋蟀螳螂都还算顺眼。”

    “那就是说你怕软体类虫子喽。”夏末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快离远点吧城市小孩,我要开始杀虫子了。”

    “用什么杀?”小舟狐疑地盯着夏末卷的那些报纸筒,“用报纸一个一个拍死它们吗?我看你还得上树。”

    “不懂了吧,这是土法杀虫。姥姥不让喷农药,多少年的老办法都是用火熏,过一会虫子就会掉下来,摔在地上就好弄死了。”

    小舟恶心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我躲了,你自己杀虫吧。”

    前院有个小菜园,在园子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有个木棚。夏末仔细打量了小舟的脸,“你受得了乡下的厕所吗?”

    “我是男人,那都不算个事。”小舟说得潇洒。飞快地溜过树下,回头鸡贼地加了一句抖不起威风的话,“等会我回来的时候从后院进屋,你干掉毛毛虫以后再叫我。”

    “你行吗?”夏末笑着问他,“从前院门出去以后,你确定你绕一圈还找得着咱家的后园子门吗?”

    小舟恼火地跟他对视,“我警告你不要踩到毛毛虫。如果你还是踩了,那你就不能再踢大黄了。我还要摸大黄的!”

    “得令。”夏末点头,用去吧皮卡丘的口气极有气势地大吼,“去吧,龟毛少年!”

    小舟回过头来,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似恼非恼地瞪着他,突然比了个中指,夏末哈哈大笑,他撤退进了厕所。

    夏末用打火机把报纸点着了火,仗着身高举起火纸放在树枝下,没一会黑色的毛毛虫就站不住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干活认真,以极大的耐心,极有规律地逐个枝条熏烤,保持着自己不会被毛毛虫袭击的位置,没留心脚边那只一肚子坏水的大狗是什么时候没影的。

    夏日里乡下宁静的早晨,做点什么都会觉得很惬意,哪怕是大火熏毛毛虫。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末大致觉得活干得差不多的时候,突然听见小舟的一声大叫。

    夏末不由得呼吸一紧,快烧到底的纸烫着了手,他抖了一下丢开。“小舟?”

    院子里寂静了几秒,小舟突然从园子里冲出来,身后还有凑热闹不怕事大跟着一起快乐奔跑的大黄。

    “小舟。”夏末担心地提醒了一句,但又说得语焉不详。

    小舟明显是慌不择路,朝着夏末就跑过来,转眼就进了树下毛毛虫堆里,拖鞋刚踩到软绵绵的虫子他就意识到了。夏末看到小舟的嘴一撇,脸色在瞬间就变得特别凄惨,嘴唇都发抖了。

    “别怕,别怕,虫子而已嘛。”夏末嘴里说得轻松调侃,脚步却连忙上前,要去扶他。小舟自己一咬牙,加快步伐,硬是踩着毛毛虫的躯体跑过来了。

    夏末嘴里“哎呀哎呀”地迎上去,还想扯两句玩笑缓解。没想到小舟冲过来跑到他面前,一瞬间神色懵懂,泫然欲泣,仿佛时空错置,还是当年那个委屈的孩子。他怔了一下,被猛扑过来的小舟紧紧搂住,他默默回抱住小舟的肩头,控制不住地转头想要贴上他的面颊。

    “我刚要站起来,就……有什么东西……好像是蛇,舔我的脚后跟。”小舟紧紧揪着夏末的背心,什么也不顾了,脸埋进夏末的颈窝。

    “没有蛇,肯定没有蛇!”夏末搂着他轻轻地拍,“这地方多少年都不见蛇了,怎么会有蛇舔你呢。”他看出来小舟是真吓着了,他只好一口咬定这地方没有蛇,其实心里知道在山里这话不能说死,但是却也满心疑惑到底什么蛇会舔人。他心疼地连连抚摸小舟的头发和脊背安慰他,突然瞅见大黄异常乖巧地躲在墙根,时不时地偷看过来,狗脸上分明有讪讪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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