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您是左撇子吗?人家说,左撇子的人都特别聪明!”薛蓝用会发光的大眼睛巴巴看着他。
周弋两边手都能够流利书写,不过此时右手拿着手杖才如此而已。看到她充满的样子,他只是淡淡笑了一笑,“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啊,周老师!”薛蓝赶忙追上来,殷切地问,“刚才李老师说您写完了秋棠年代巨制的剧本,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内容呢?您看看我,里面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角色?我什么都可以演的,丫鬟啊、宫女啊,这些都演过,台词也不错的!”
她的确很活泼,可周弋不喜欢聒噪。他低着头往楼下走,淡漠地说,“我只过问男主角谁演,其他的我不知道。你不是娱记,真当自己是个演员,就不要跟上来了。”
薛蓝恐怕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腔热情到了周弋这里,被毫不留情地泼了冷水,呆呆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楼上又有学生跑下来,要找周弋。周弋隐约听到薛蓝用怄气的声音说,“别找他了,他不管事的!”
闻言周弋也没有回头,反而要感谢这个小姑娘帮自己免去了麻烦。这想法才刚刚冒出心头,周弋又听到了有人叫自己。
“周弋哥!”这称呼十分亲切,一听就是邱遥的声音。
周弋停下脚步,转身果然看到邱遥朝自己跑过来。
他开朗地笑着,充满了阳光,“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
“对,没想到。”周弋原想着回去以后再私下找机会和邱遥联系,问问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他已经主动来找自己了。“看来,你在横店表现得不错。”
邱遥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笑得依旧单纯,“上个月我在杜导的电影里试戏。他说我还不错,给我安排了一个男二号文替的角色。我每天都在研究那个剧本,拼命钻研,演得特别努力。后来拍出来,杜导很满意的,就把我推荐过来了。”
周弋在公司的导演里面搜索了一番,问,“是杜世杰导演?”
他连连点头,“对啊。他还说我筋骨不错,练点身手演武打片有潜能。”
这位导演的风评,周弋听说过一点。听到邱遥这么描述,周弋不禁怀疑他所说的这些当中,是否还有别的隐瞒。
“看来他挺喜欢你的。”周弋轻描淡写地说,然后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邱遥笑着说,“他人挺好的。我们几个演员跟他一起吃过饭,他很照顾小辈。组里的演员不管大不大牌,他都平等看待。”
“那挺好的,能来参加冬令营不容易,好好珍惜机会。”周弋听罢微笑说。
他点头,又好奇问,“周弋哥,刚才李老师说的那两个剧本,都叫什么名字啊?你觉得里面有我能演的角色吗?”
听到他提出的问题跟刚才那个女演员差不多,周弋心里不禁掠过了一丝失望。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有必要对他抱有什么希望。看在他哥哥的份上,周弋说,“看你想演什么角色了。”
“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哪里敢想?”邱遥惭愧地笑笑,又说,“不过,哥,要是有试镜的机会,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我知道秋棠选演员,再大的腕儿都得试镜的。我也想有机会搏一把,说不定就成了呢!”
好在他并没有说让周弋安插一个角色这样的荒唐话。周弋又对他刮目相看了,说,“没问题,等到需要演员试镜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让你有机会报名。”
“谢谢哥!”邱遥摸出手机一看,一拍脑门,笑道,“周弋哥,我得回去了。改天请你吃饭啊!”
还请他吃饭?周弋看他说完,挥挥手就跑掉了,心里不由得好笑,觉得这孩子虽然急功近利了一点,但人还是可爱的。
不止是周弋,几乎每一个去冬令营给学生讲课的人,都多少被迫切要得到角色的学生骚扰了。周末几个认识的朋友一起到酒吧里喝酒,说起这件事,都找到了几个典型来说。
“现在的风气都是这样啦,没办法的事。”杨越懒洋洋地说着,给周弋倒酒,“说什么都是迫不得已。呵呵,哪里来的压迫?都是投怀送抱的多。我从来不信有哪一种投怀送抱是被迫的,逼急了自杀呀!婊子还立牌坊,要点脸不要?”
知道杨越到底是什么德行,刘羡听他说完,哂笑道,“是了是了。你这婊子从来不立牌坊,是真要脸!”
“喂,这话怎么说的?”杨越瞪他,看看周弋,又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睡了,怎么的?可我哪次睡完,没创造收视纪录和票房纪录?你说!”
刘羡哭笑不得,拱手佩服道,“行行行,你厉害,我无力反驳。”
杨越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哼了一声,拿起酒杯,“你要是能像周弋那样,稍微同情同情我的辛苦,也给我写戏,我犯得着这么奔波吗?唉,人老珠黄,再过两年连睡都睡不出个男二号了。”
“怎么你们没睡过?”刘羡诧异无比。
周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管拿起酒来喝。
“我这辈子也没交几个有用的朋友,周弋算是一个了。”杨越说完,委屈地撇撇嘴,“入行快二十年,只演过一次男主角,还是周弋友情赞助写出来的。你们说我怎么这么可怜?观众的审美变了不知道几轮,还轮不到我这一款。”
刘羡乐道,“不如你先到韩国旅个游呗。”
“我不要,审美这东西和流行一样,不能随便追。再说,难道我还不够帅吗?”杨越闷哼了一声,嘟哝道,“就是命不好,只能给他人做嫁衣。”
周弋依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漫不经心地喝着酒,对愁眉苦脸的刘羡说,“你再不帮他写个男主角,他能唠叨你一晚上。”
“我不介意跟你睡哦~”杨越凑近刘羡,笑眯眯地说。
刘羡一脸厌恶地推开他,“走走走,老子是宇宙直男,不好你这一口。”
“直男睡男人的还少吗?别搞得你不在圈内混似的。”杨越努了一下嘴巴,感慨道,“我就是不会炒作,才沦落到这个地步。诶,夏星辰和小景那事儿,可真是绝了!年底肯定能上年度热门前十!唉,没想到那么痴情专一的夏星辰,也为小景动心了,暖男的魅力真大。你们说,她知道小景被秋棠大股东包养的事吗?”
刘羡冷笑道,“呵,她知道又怎么样?又不是第一次了。要我说,小景才是真聪明,迅速干脆撇清关系了。——你就往上倒贴吧,老子压根看不上你,是弯是直都看不上你,看你还装圣母!”
三年前那件事,知道始末的人都对夏星辰感到不可思议。她好像永远有让他们惊讶不已的能力,一次又一次,做出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作为。
这次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到最后会以怎样的方式水落石出、尘埃落定,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夏星辰终于不是一个无绯闻的女星。她同样不甘寂寞,是真是假,她在记者的底片里和男人牵手了。
“连夏星辰都要不畏人言谈恋爱了,你打算怎么办啊?兄弟。”刘羡往周弋的酒杯里添酒,“可以谈恋爱啦!等有什么用?”
杨越也说,“对啊,人就算醒过来,也过不了正常日子了。”
“你们说的都对。”周弋同意点头,却说,“这次冬令营的学生里面,你们有没有觉得不错的?”
二人看他开口又转到了别的话题,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交换了意见,确定周弋是无药可救了。
“光说外貌,有个叫做邱遥的孩子,长得是真不错,身形也好,一看就是文戏武戏都能用。”杨越品着杯子里的威士忌,抿了抿嘴唇,又遗憾道,“不过听说是杜世杰推荐过来的,搞不好已经不新鲜了。”
果然了解杜世杰的人都会对此给出这样的反应。周弋不是其中之一,杨越也不是最后一个。
不知道邱杪最近有没有和他的弟弟联系,他是否知道自己原本以为不能靠演戏出人头地的弟弟已经来了秋棠。进了秋棠的冬令营,离出人头地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第29章
难得忙里偷闲,却遇上连绵细雨,邱杪睡醒以后在酒店房间里无所事事,又因为天气原因无法出门,索性打开电脑上网看剧。
前段时间在网上大热的谍战剧,邱杪已经在看完了,剩下的电视剧都是他不感兴趣的家庭伦理剧和青春言情剧。他点开了另一部最近炒得火热的汉代宫廷剧,可当他在片头曲的片花里看到演员坐在椅子上,还是关掉了视频。
邱杪在网上搜索到了周弋的标签,在他的作品列表里找了找,看到一部叫做《字字生华》的剧,便顺着点进去。谁知网上却没有这部电视剧,他不禁感到莫名其妙,仔细一搜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部话剧。
没想到周弋还写话剧。邱杪讶异,又找了另一部作品列表里的电视剧,确认自己没有看过而画质也不错以后,就打定主意要看了。
片名叫做《云岫》,邱杪原以为是关于陶渊明的电视剧,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讲述柳宗元生平的。
邱杪前段时间才去过纪念柳宗元的罗池庙,在那里看过一点关于柳宗元的故事,而在这部电视剧里,一位年少成才的青年才俊在萌生了革新愿景以后,颠沛流离却逆流而上的命运就此展开。
尽管没有缠绵悱恻的男女之爱,可主角们对梦想的追求、对腐败的反抗、对光明的渴望,都让这部剧充满了活生生的血肉之气。
不过,深具娱乐精神的观众总是能够在题材严正的内容里找到可以戏说的部分,比如剧中柳宗元和刘禹锡之间情逾兄弟的感情。
他们一同进京应试,同榜及第、同朝为官,在永贞革新之中并肩战斗,又在革新失败后双双被贬。十年颠沛,不改亲密真挚的情谊,短暂的聚首以后又是生死别离,分分离离,不知赚取了多少人的眼泪。
难怪视频下方的评论区里,随处可见关于这部剧根本不需要女主角的评论。
邱杪不知不觉间就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中午叫了外卖,也是端在电脑前面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吃。
等到他发现自己连外卖的饭盒都忘了丢,再望向窗外,居然已经是夜晚了。他看了看剩下的剧集,估摸着这个周末恐怕看不完,不禁觉得可惜。虽然是这样,邱杪丢掉饭盒以后,还是点开了下一集。
这时,一整天除了外卖电话外毫无动静的手机响了。邱杪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周弋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干什么。
邱杪想到自己看了一整天的电视剧,不禁笑了,回答说:在看《云岫》。
周弋:怎么想到看这一部?
他如实说:周末休息,没什么事情做。想到你写的剧本剧情都不错,就找来看了。原先我还以为这部是说陶渊明的呢。
周弋:这个片名是出自那首《渔翁》的“岩上无心云相逐”。
邱杪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说:嗯,我后来也想到了。
周弋:看到哪里了?
上一集的剧末,正好是柳宗元为了能让刘禹锡奉养家中老母,第一次上书朝廷要求和刘禹锡对换被贬之处。邱杪回答:到“以柳易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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