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爸爸和许妈妈什么也很疑惑，视线随着莫母转到两个孩子拉着的手上，心中的犹疑渐盛。

    “爸，妈，我们在一起了。”莫恒的声音像是划在枯燥的树皮上，一字一句，哽在喉中，让人心惊又无比刺痛。

    许妈妈猛地上前拉住儿子的手，“小恒说的，小恒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急切的想要从许益的口中听到她所想要的答案，许益终究是让她失望了，“妈，我们在一起了，对不起。”

    许妈妈所有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在一起？两个男孩子在一起！

    没有兵荒马乱，屋子里只余让人心悸的沉寂。

    莫父沉着脸换了鞋，“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二。”

    啪！

    “淑华！”

    “阿姨……”

    莫恒的头歪在一边，许益想要走上前，两人中间却隔着一个莫母，自己的手也被母亲紧紧地拽着，可以挣脱的力度许益却觉得千斤重。

    莫母双手紧攥，手心微微发麻，这一巴掌打在莫恒脸上何尝不是打在她的心里，她的儿子，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她到底疏忽到什么地步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端倪！

    如果早一些，又怎么可能到今天这个地步。

    同性恋，多么可怕的词。

    挂上这个标签，她的孩子会受到多少来自社会上的冷眼和歧视。

    “你们分手吧。”莫母已经冷静了下来，没有看许益，只是盯着莫恒。

    她多想像那些不顾脸面的泼妇一样去撕扯这个他儿子所谓的恋人，但她太了解莫恒了，如果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谁又能强迫他。

    也正因为了解，她可以‘卑鄙’的利用孩子的弱点，即便她的儿子看着似乎一直很冷淡，但他对父母的尊重一点也不会少。

    这件事情已经无法定义是谁对谁错，谁都逃不掉，包括他们这些家长。

    “妈，我……”

    莫恒还想再说什么，莫母直接打断，侧过头不看莫恒哀求的眼神，“我不威胁你们什么，你们分开吧，对大家都好，这，这不正常。”

    其余三个长辈沉默着，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进屋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去知道，只是默认了莫母的决定。

    许益咬着舌尖，刺痛感让耳鸣声逐渐消退，脑海中却依旧徘徊着这个他们否定了无数次的话。

    这不正常，两个性别相同，具有同样器官的人，正常人不会愿意被同性压在身下肆/意/挑/逗，他们却会在相互的抚/慰间获得快/感。

    这是错误，羞于启齿，让人抬不起头的存在。

    许益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们向父母坦白时，歇斯底里，痛斥怒骂，如果是这样，他们还能跪在父母面前乞求原谅，而现在，冷静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父母已然如此，没有逼迫，没有鄙视。

    巨大的负罪感充斥周身，无处安放。

    母亲一直在哭泣，父亲在一旁安慰，许益恍惚着被拉着走回家，期间对上莫恒深邃的双眸，即便没有任何交流，许益也明白了。

    等待，无能为力，那就只有等待。

    到目前为止，这样的情况对两人来说，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没有限制出行，没有刻意隔离。

    独自一人乘上火车去往学校，许益静静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从未有过的清晰，只要两个人坚定，即便等待的再久，他也甘之若饴。

    莫恒，你知道么？

    我们不再联系，并不代表我不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这两天都会有时间就不间断的写！如果不出意外，两个小时一更~

    这种程度，应该比微虐还要轻一些吧(╯﹏╰)

    ☆、第十八章

    假期实习，许益从未有过的拼命。

    只因相隔两地，就让许益尝到了什么叫做思之如狂。

    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转移自己随时会翻涌而出的思念，想念莫恒的味道，想念莫恒的一举一动，回忆变得无比珍贵。

    曾经的一点一滴，都可以好好的拿出来细细品尝。

    “许医生，这是李主任交代的病案。”年轻的护士抱着一摞纸质病案走进房间，这是专门留给实习生坐诊的诊室，平时帮着带他们实习的老师整理病案，忙碌时，帮着处理一些简单的预诊断都在这里。

    “谢谢。”许益笑着道谢，白色的棉质口罩遮住半张脸，却更是凸显了那双含着笑意的星眸，小护士不自觉的红了面颊，赶忙把病案放下后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病案很繁杂，这个时候还没有足够完善的医院联网系统，在电脑中能够调出的资料十分有限。

    许益一页页细细的看着，时不时的还会拿着笔在本子上做出标注。

    带他的导师就是刚刚说到的李主任，对方丰富的专业知识让许益受益匪浅，仅仅是几个月的学习，不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突飞猛进。

    许益专心的整理病案，时间一晃而过，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门外传来急迫的脚步声，“许益，跟上来，有一例急诊，你在旁边协助。”

    李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许益干脆的起身应道，合上桌上的笔迹，带上门迅速跟了上去。

    许益冷静的听着李主任的指挥，利落的递上导师需要的诊断器材，准备好辅助器具开始治疗后，从旁开始记录患者的症状。

    手术室亮着红灯，里边所有的医护人员表情严肃，手下飞快，许益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冷静的面对手术中的各种情况，有时候也可以作为助理医生进行一些缝合等工作。

    实习生诊室内，许益的手机一遍遍震动着，上面显示着熟悉的手机号。

    不间断的节奏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催促感，手术室内的许益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慌。

    “血压？”

    被导师的声音唤回，许益赶忙晃了晃脑袋，再次集中注意力从旁协助整场手术，“正常范围之内！”

    再次走出急诊室，已经是六个小时之后，此刻已是深夜。

    家属一拥而上，在导师宣布手术成功的声音下喜极而泣，许益也露出微笑，这是作为医生最满足的时刻。

    “一航，学长，你们怎么在这里？”许益移开视线就看到走上前的两人。

    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苍白无力的感觉，浑身带着一种无法开口的窒息感让许益再次泛起心慌，“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小益……”沈一航的声音甚至已经带上了哭腔，崩溃的面容映照的许益的眼眸中。

    许益看向魏川，高大的汉子已经红了眼眶，嘴唇动了动，终究沙哑哽咽着开口说道，“莫恒出事了。”

    莫恒出事了？

    许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确认，不过是出事，有可能只是擦伤，或者只是轻度骨折？你们为什么要哭？

    “莫恒不在了。”魏川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咬着牙根说出残忍的事实。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你们在开玩笑吧？不是说是和导师一起去外地接工程么？你们在骗我对不对？你们一定在骗我，我应该打个电话！”许益推开两人冲向诊室，手机上30多个未接来电，这是在证明什么？！

    许益茫然的看着屏幕，他怯懦了。

    手机却在此刻突然震动起来，追过来的沈一航和魏川刚到门口就见许益木然的接起电话。

    “小益……莫恒出车祸了，你回来……回来，送送他吧……”

    门口的两人看着许益霎时变得颓败的面色，像是被吸去了所有的生气，手机摔落在地上的声音，随即便是许益瘫软在地的姿态。

    “小益！”沈一航赶忙冲上去，想要将人扶起。

    “你们在骗我对不对！你们在骗我对不对！”沈一航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许益几乎是在嘶声力竭，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凄厉的嘶吼声，一声声，一下下，“莫恒，你说好让我等你的，怎么可以不算数！”

    “为什么会是他？！我要回去见他。”许益语无伦次的说道，眼泪不受控制的不断滑落。

    沈一航的胳膊被许益攥的发疼，看着许益疯狂的样子跟着心痛，“许益，我们现在就去，莫恒还在等你……他在等你。”

    “对，莫恒还在等我，他在等我，他一定很疼，我得去抱抱他，小时候摔跤的时候每次抱抱他，他就会很高兴。”许益似乎找到了一丝支撑自己的力量，缓缓站起身。

    黑夜能够吞噬所有的悲伤，列车孤寂的行驶在铁轨上。

    许益睁着眼看着窗外融为一体的黑暗，因为不停流泪而干涩疼痛的眼球刺激着脆弱的神经，让他无比清醒。

    常人无法揣测未来，许益是常人，莫恒也是常人，他们都躲不过一个命中注定。

    有些事情，还没来及努力，一切就已成定局。

    有些等待，只需一次，便会错过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写哭了

    有些事情，真的经不起等待……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同时放出，可直接看~

    口中的糖很甜，甜到让人流泪。

    眼泪顺着脸颊向下滑，许益有些干裂的唇角被微微浸湿。

    他靠在房间的窗子下，微微张着嘴，肺部的氧气似乎有所不足，阳光洒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板上，仅有的亮光让他的面容不至于匿于黑暗，隐约间可以看到眼眸中深藏的痛楚。

    窗台上的风信子已经开花了，花束紧靠着花束，却依旧让人感到无比的孤独。

    三天了，葬礼结束回到家中。

    在医院里看到莫恒的样子，干干净净，一如既往的整齐严谨一丝不苟，如果不掀开白布，看到胸前的血渍，忽略那不正常的面色，就像是睡着一样。

    听医生说，车祸的瞬间，飞溅的玻璃碎片直接刺入心脏，没有承受多久的痛苦。

    这似乎算的上是一种安慰，莫恒走得并不痛苦。

    胸口的平安符被血色浸透，风干后，变得更加暗沉的颜色。许益的视线恍若放空，两枚平安符在眼前随着微风摇晃着。

    想和莫恒永远在一起，一生顺遂。

    是不是他所求太多，连老天都看不过去，到头来终究成空。

    人死如灯灭，那活着的人呢？

    莫恒的葬礼上，莫家父母一夜之间华发早生，许益终于能够以家人的身份站在两人身边，消瘦的身形穿着仿佛能将人压垮的黑色西服，麻木的接受前来悼念的众人的安慰。

    许益的存在不免让来人疑惑，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人已经不在了，说得太多，都是枉然。

    房门被推开，许母一脸憔悴看向颓靡的儿子，忍不住落泪。

    莫恒这个孩子有多好他们心里有数，许益返校后跪在他们面前的每一句话都无比诚恳，他们的内心早已松动。

    父母求的，不过是自己的孩子活的舒心幸福。

    不久前，他们还和莫家父母再次坐在一起长吁短叹后无奈的退让，决定放开，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伤了哪个心里都不好受。

    未来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

    可现在，连未来都没有了，又该怎么走？

    许益看到欲言又止的母亲，想勾起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看在对方眼中却是无比心酸，“妈，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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