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栩吃饭的时候但是想起了什么,就突然问了一句,“爸爸,我妈妈呢?妈妈在哪?”
迟恒笑了笑停下筷子,“为什么问这个?”
“我听到,别的小朋友,经常叫妈妈妈妈,我也叫……”他今天叫了,但却只换来对方的白眼,说什么“谁家的小孩子啊,也不管好,乱叫”。陆栩就很疑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叫妈妈,但他却不行呢?
迟恒沉默,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他应该早就考虑到这个才对,但由于小宝开窍和认知事物都比寻常孩子慢,所以就一直没专门去想,哪知道现在就问到头上来。
陆铭衍看迟恒一眼,嘴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然后转向孩子,问:“你想要妈妈?”
陆栩嘴里咬着勺子,点头。
“爸爸就是妈妈,”陆铭衍开始跟孩子逗趣,教他,“你可以……管爸爸叫妈妈。”
陆栩一下下眨着大眼睛,“哦……原来,爸爸就是妈妈呀!”嘴里的勺子掉在桌上,他即刻跳下凳子,跑过去抓着迟恒的手,撒娇地叫道,“妈妈。”儿童惯有的奶音,只叫一句就能让人软得不行,小宝又一脸期待的看着迟恒,水汪汪的眼睛,一副期待着被回应被肯定的小模样。
没办法,谁让陆铭衍抢了先机呢。
迟恒只好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小家伙高兴极了,立刻两个称呼混叫,一会儿爸爸一会儿妈妈。
迟恒有点哭笑不得。
陆铭衍看着这一幕,坐在旁边缓缓弯起了嘴角。
—
苏父的病情有恶化的趋势,迟恒回苏家探望的次数变得多起来,有时候也会带孩子一起过去,给两个老人解解闷。检查结果出来,苏父胃部长了肿瘤,而且还不是多么良性的,几乎算一条腿踏进癌症的门。在那之后,苏父整个人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头发大量掉落,斑白,身体急速地消瘦下去。明明之前他还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精神好,跟貌美的周雪丽还是挺相配,周雪丽以为他们真的可以白头偕老,不管苏父年轻时候怎么玩,但终究是回到她身边陪她走完剩下的路,她觉得这下总算熬到头了吧,谁想短短半年内又出如此变故。世事难料。
以为否极泰来,却不知道这只是另一种灾难的开端。毕竟幸福都是相同的,而不幸却有千千万,如浪潮一般,过了这一个还有那个,这个灾难的尾,或许是另一个灾难的头。而就在这一场一场的波折中,当你终于习惯应付毫不畏惧并且不再为此沮丧或伤心时,你成了真正的强者,至少是心灵上的强者,但这时你猛然发现,人生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迟恒会按专业食谱单上采购食材并烹饪,有时候保姆来做,有时候迟恒亲自下厨。比如现在,他在厨房里忙活,两位老人和仅剩的管家保姆都在客厅逗小孩,阵阵欢声笑语显得其乐融融。
——
“迟恒,最近还好吗?”苏恺一边帮忙洗菜一边找话题。
“嗯。”迟恒点点头。
“陆铭衍没有对你怎么样?我看你身上有……有点痕迹。”
本来那些痕迹在背部是看不出来的,但在厨房忙活久了出的汗把后背微微沾湿,而迟恒今天穿的又是白衬衣,虽然那些吻痕并不甚明显,稍微不留神就发现不了,但苏恺眼尖,迟恒上上下下哪个部分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迟恒即刻去了卫生间,拿毛巾把后背的汗擦得干干净净,又擦了下衬衣,然后才穿上。
重新回去后,苏恺也没离开,这回倒主动提起,“迟恒,你当初跟陆家联姻,也不是出于完全自愿的吧,是周雪丽和陆家催的,而且……怎么说也应该是锦凡和锦心去,不该拿你当炮灰。”
迟恒抬头看他,“堂哥,你有话直说吧,不用跟我拐弯抹角。”
“你可以跟陆铭衍离婚,跟陆家断绝关系,不必碍于那些有的没的,我会给你撑腰。”
迟恒在心底皱皱眉,本想一句话堵回去,但想了想,他决定套套对方的话,因为苏恺最近很奇怪。
迟恒便问:“这句话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在我结婚的时候就该说,现在说不觉得太迟了吗?”
苏恺一顿,又突然笑了,意味深长地来一句,“那个时候,时机不合适。”
迟恒盯着他,“怎么不合适?”
苏恺看迟恒脸上那神情,充满防备警惕却为了能套话而竭力放得柔和,眉尾绷得紧紧的。毕竟迟恒在伪装情绪上面还差把火候,很多微表情的小动作出卖了他。陆铭衍和苏恺这类人,能轻而易举地给他看出来。
苏恺估摸着迟恒已经对自己起疑心不需要再隐瞒,便直截了当地说:“因为那时候你不是怀着孕嘛,让你离了,不好过的是你。”
他满意地看到迟恒惊讶又略带惶恐地睁大眼睛,不过很快又低下头故作镇定,皱眉,好像还在深呼吸。苏恺觉得有意思极了,谁说迟恒木讷又无趣,明明有趣得很,只是那些人太愚蠢不会发现。
不用说,迟恒在床上隐藏的媚态肯定也被陆铭衍发现了,所以爱不释手。毕竟陆铭衍和苏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类人,苏恺能察觉的陆铭衍肯定也能,而且迟恒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里,苏恺突然有点不太舒服,他早该知道俩人会发生关系,而且像他这类高高在上的人也并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一点点调教迟恒开发这具美妙的身体应该是一件令人愉悦又享受的事,可惜,这个机会被陆铭衍拿了去。
苏恺继续说,“本想等你生下孩子就说,但是等生完孩子你就不见了,三年后才回来。迟恒,你知道吗,这期间我也找过你。找到了,但又犹豫要不要打扰你。”
有一段时日迟恒总觉得被跟踪,现在看来大概就是苏恺的人。
他哪里是怕打扰迟恒,不过是在观摩形势罢了,逼人回来拉仇恨这种事没必要自己做,稍微等等齐燃不就帮他做了么。
苏恺一直谨慎小心,力争不像陆铭衍那样,让迟恒对自己防备恼怒不利于自己办事,所以很多时候他选择观望。
既然对方都摊牌了,那迟恒也用不着费力气套话,直来直往,“你也不用说别的,你就说什么目的。”
苏恺笑得温柔,“当然是接你回家。”
可迟恒并不对温柔买账。毕竟有陆铭衍的前例,没人比迟恒更懂得“越温柔的人手段越高明越狠”这个道理。
“你现在已经了解内部规矩,那我就不跟你多解释了,不过,你知道,你原本就属于苏家属于我吗?”
迟恒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父亲……”苏恺缓缓开言,故意吊着迟恒胃口,他喜欢看迟恒紧张不安的样子,“一直是我父亲在管,监督者。你知道监督者吧,就是你跟陆铭衍的关系。”
“你父亲生了你,按说你也是属于我苏家的,你们的后代都是,你父亲是第一任。但,你父亲他,拼了全力把你在记录上抹杀了,不过后来你还是被发现被找了回来,因为从苏家的谱录里抹掉,你处于无人认领的状态,陆铭衍就把你拿去了。等我父亲发现的时候,你已经记在陆家名下,作为第一任。”
“那又怎样?”迟恒冷硬地质问。
“先别这样浑身是刺,我没想伤害你,这么些年,能伤害你的机会多的是,甚至……跟你做'爱机会也不是没有,但我没有这样。”苏恺愈发柔和,磁性的声音透着几分脉脉温情,很容易把人迷住。
“迟恒,你知道为什么你母亲能嫁进苏家吗,像她那种出身,在很多人看来是不清不白的,来苏家当佣人都不够格。”
“那是因为苏伯伯和我妈相爱!”
苏恺笑了一下,“你说的也不错,就算相互喜欢吧,但仅仅这个就够了?你别忘了你苏伯伯的辈分,和他在当时的地位,最多能算个中等,他有什么话语权。是因为你,迟恒,”苏恺眼里满是那种……说不出的宠溺感觉,“知道周雪丽带着你,所以才让她嫁进苏家的,她和你苏伯伯几次相遇,不是缘分巧合,而是刻意安排,因为,我希望保护你,用你察觉不到也不会讨厌的方式。如果你一早就知道你父亲和苏家有关,”说到这里苏恺的声音小了些,但是怕刺激到迟恒,“你肯定会跟苏家断绝一切关系,就算周雪丽嫁过来,你也不会跟她过来的。”
岂止是断绝一切关系,简直就是找到了真正的仇家。他父亲死得那么惨,鲜血跟泄洪一样,在肮脏的地面上蔓延……
想到那个画面,迟恒现在都会心悸。工伤?为什么旁边所有人都没事,唯独他父亲被大石头正中砸死,本来可以逃开,哪怕砸断腿砸断手但可以避开命,迟恒父亲却是脚下被粗绳栓住,根本挪不了一步。
苏恺怕刺激迟恒,提到迟恒父亲时,都绝口不提“事故”“死”这种字眼,只委婉地说你父亲是在我们名下的“试验品”。但迟恒还是被狠狠地刺激了,眼睛顿时变得通红,“是你们害我父亲死的?”
“不是。”苏恺矢口否认,“你父亲的死,我们的确有责任,但不是我们害死的,他……他坏了规矩,他杀了人。”
迟恒低下头,眼睛酸涩得可怕。他拼命忍着。
苏恺轻轻拍拍他,“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都已经过去了,至少你健健康康长大没有受任何迫害和影响。一开始没有及时认你回苏家名下,也是为了保护你,怕你被波及。”
迟恒埋着头,双肩微微颤抖,虽然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明显感受的到,那种难过是深入脊髓的。苏恺适时地伸出手,不过分亲密狎昵地虚虚抱住迟恒的肩,“迟恒,我接你回家。”
淡得发白的灯光照在俩人头上,外边欢声笑语里面一派寂静,这样的环境下人愈发容易失落脆弱。苏恺脸上成熟又温柔的神情,又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哀愁,很容易让人沦陷。尤其是那句,我接你回家,让人动容。
不过,这似乎对迟恒没用。
迟恒推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恺温和地笑了笑,“我想要你回来,想要你的孩子,想要物归原主,”他的声音里莫名地带着一种暧昧,“如果我没有推测错,你最近应该要到易孕期了,迟恒,把这个机会给我,给我一个孩子。”
苏恺揣测着迟恒的情绪,听了这番话后,他可能会羞涩会羞耻会欲迎还拒,或者相反,会生气会发怒,但不管是主动示弱还是傲娇,苏恺都有办法对付,毕竟这两类他又不是没见识过。然而迟恒都不是,只是冷冷的,问:“想给你生孩子的人,应该不少吧。我跟他们不是一类人,他们愿意做的事,我不愿意,你为什么非要来找我?你找其他人,你们各取所需不行吗?”
苏恺一愣,显然没料到迟恒会这么说,想了想,他回答:“迟恒,我在你身上花了心血,你母亲嫁进苏家,保护你们,给你们关注,我在等,等你成熟长大……”
“是,你的确在等,”迟恒打断他,嘲讽地轻勾唇角,“但你不是在等我长大,你是在等别人帮你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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