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多的礼数和规矩啊,最重要的是你以后要照顾好我的洋洋,别让她……”杨恩明话还没说完,就哽咽了,他急忙装作给林静倒水,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脆弱。
大家都感觉到心头难受,鼻子一酸,各自在那里又抹起了眼泪。
“这高兴的日子,都哭什么啊?子林,我看你还是先把你姐姐他们带回家,稍作些休整,让你爸爸留这里就行了,我和你爸爸还有话要说呢!”林静发了“逐客令”,大家也就照着她的意思依依不舍地“散”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林静的身体却是时好时坏的,一直“不肯利索”,她自己也是经常会着急上火,动不动就发脾气,要么就长时间地哭泣,不和任何人讲话。
不过,无论是谁,只要和林静说起有关女儿的婚事来,她多少就会精神点,或许还能露出点笑容来呢。
为此,杨恩明这个从来“不操心”的人,却也是三天两头地跑去唐文博那里,看看“新房”搞得怎么样,又问东问西地打探一番,再就是叫住唐文博,“叮嘱”个没完没了的。
唐文博和林紫洋的婚礼如期举行,场面之宏大,当属南港前所未有,各色名车一字排开,当头接亲的是一辆加长版的白色凯迪拉克,一眼望去,延绵数十里路,即便是过了几个道口,都望不到边际。
每辆豪车左右后视灯镜都戴着粉色鲜花花束,前后牌照处也均被披红挂彩,所有迎亲司机都一色盛装,粉红手套,车子全部被打开双闪,以示车辆为迎亲所用。
这自然引来了无数路人的围观,拍照的,合影的,却忙坏了各路交警,不过,路口和巡逻交警也明显比平日里多了很多,所以秩序确是有条不紊的。
婚礼主场地被安排在“南港国际会展中心”举行,所请来的婚礼司仪是国内著名娱乐节目的当家“花旦”,正式举行仪式的时间被定在上午十点半钟,还未开场,便宾客满朋,锣鼓喧天,几路京戏、地方戏各自为“政”,唱唱打打的,好不热闹!
各路宾朋持请柬入场,并在入口处有专人按请柬颜色分发喜糖、喜果以及大小不一的红喜包,内装钞票份额也依请柬色泽不同而不等。
唐文博的确是为自己的婚礼卯足了力气,他想向南港、乃至全省、全国、全世界告知,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缩衣少食的唐文博,他现在有着“无所不能”的本事,他今天就要结婚了!
这也是唐文博内心蓄积已久的“熔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爆发”的日子,他感觉从今天开始,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唐文博,他早已不是那个卑躬屈膝的“奴才”,他想把自己灵魂深处的“自卑感”,在今天的日子里,一扫而光!
林紫洋着一身素白的婚纱,头饰是由点点的粉色精致鲜花来坠饰的,本就高挑的身材,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的金属饰品配饰,自头顶披泻而下的纱幔和长长的裙纱飘逸轻盈,这是让国内顶尖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完全手工的婚纱礼服。
林紫洋挽着父亲的臂弯,眼里噙着泪花,等待着走向另一个“征程”。
唐文博着一身“镶钻”礼服,紫红打底的立领上衣,从肩部开始就由银色的碎“钻”坠饰成一支盛开的“百合”,似倾泻而落,直抵衣角处,显得格外精神,有种超然脱俗的感觉。他和一些朋友们搀扶着林紫洋的母亲,让老人家落座在台子上的主位后,就站在了婚礼司仪的旁边,等待迎接新娘的那一盛大时刻的到来。
林紫洋的母亲林静也是盛装出场,水红色的小坎肩配着合体的青紫色的旗袍,面部显然是被精心修饰过的,本就典雅贤淑气质,再配上翠绿圆润的翡翠耳钉,那脸庞高贵的犹如天山雪莲,艳而不俗。她的衣袖长度正值肘弯处,手上除了佩戴一枚稍显硕大的椭圆翡翠戒指外,她并没有像其他的达官贵妇那样,手腕处都戴着一只很亮眼的手镯,而是在手里捻着一串翡翠珠子,时而缠绕在手腕处把玩,时而挂在拇指上双手合十,向认识的朋友作揖行礼,间或有熟人热情地来到她的身边,她就把那串珠子直接挂在脖颈上,伸出手去,热情的回应对方的问候,她温婉大方而得体的仪态,让在场的宾朋们都侧目而视,叹为观止!
然而林静确是身体孱弱,加之操劳女儿的婚事,她的确是顶着一股劲,硬是撑着参加女儿的“盛世婚礼”,她几度眩晕,差点晕倒,可还是强颜欢笑,极尽气力,时不时地拿出个小瓶来,闻上一闻,那是她的强心剂,因为她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要参加女儿的婚礼,医院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才为她备了些急用的药物,以免出现意外。
婚礼按传统习俗,一项项地进行着,林静似乎感觉眼前一片茫然,耳边嗡嗡作响,她根本听不到司仪在说些什么,她从身边精致巧小的金丝绒衬底的挎包内,拿出一个药盒来,摸索着找出一粒药丸,使尽力气放进嘴里,用力吞咽了下去,少顷,她好似才恢复了点知觉,看见丈夫把女儿的手交到唐文博的手中,她拿出手帕,把眼角的泪水轻轻地蘸去。
婚礼越来越热闹,林静再一次感觉眩晕,幸好有杨恩明在她的身边,她让丈夫给她倒些水喝,她在杨恩明拿水的空档里,又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嘴里。
杨恩明给林静递上了水来,她冲丈夫笑了笑,便喝上两口。
这时,新女婿唐文博在司仪的安排下,挎着新娘林紫洋来到他们面前,小两口双双跪地,重重叩首,唐文博应司仪之“令”,改口称父母,他大声地叫着“爸爸,妈妈”,震的林静有些心慌意乱的。
杨恩明从衣袋里拿出红包来,放在林静手上一只,他“哎~~哎~~”地答应着,同时给女婿递上了红包,却未见林静有什么动静,就动了动肩膀,因为林静就靠在他的肩头上,他想示意林静赶快把红包递给女婿。
林静依然没有动静,杨恩明转过脸来,见林静面带着微笑,半眯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了。
“老林,老林!你怎么了?”杨恩明大声地叫了起来。
林紫洋本还低着头在那里落泪,听见父亲的叫声,赶忙抬起头来,看见妈妈在那里没有了动静,就一下扑了过去:“妈妈~~~妈妈~~~”……
☆、第七十五章
林紫洋勉强撑到了婚礼的结束,她满脑子里都是母亲被抬出婚礼现场的情景,心也被母亲带走了!
好在婚礼司仪临场经验丰富,在林紫洋几次“走神”、“出错”的情况下,都很“风趣”地“挽救”了婚礼现场。
林紫洋来不及换掉身上的另一套为答谢宾客而为她量身设计的“敬酒婚礼服”,就匆忙赶到了医院,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母亲,却被护士挡在了门外,并带她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里。
“林小姐,请您冷静一下,您的母亲情况十分严重,目前坚决不能让病人太过激动,我们本是不建议您母亲去参加您的婚礼的,但您母亲执意要去,虽然我们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但您母亲的身体状况还是经受不住这样的场面的,好在事先和您的先生、以及您的父亲、我们都做了进一步的沟通,所以加派了专门的医务人员在您的婚礼现场一旁守候,否则……,我想,您是懂我的意思的!”医生很“不客气”地向林紫洋说明了情况。
“那我能去看看我妈妈吗?”林紫洋被医生的话“吓”的有点犯晕、想吐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腿好像都不听她的使唤了。
唐文博看到林紫洋的异样状况,赶忙扶住了她。
“去看看吧,不然可能就没时间了,不过您可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医生一脸的“冷若冰霜”。
林紫洋镇定了一下自己,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她推开了唐文博,便向母亲的病房“艰难”地走去,她感觉这医院的走廊怎么那么的“漫长”。
她来到母亲的病房门口,轻轻地推开了门,唐文博就在她的身后。
杨恩明见女儿进来,立刻起身迎了过去:“快去看看你妈妈吧,她有话要对你说,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呢!”说完,杨恩明拉着唐文博就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林紫洋慢慢来到母亲的病床边,不由自己地跪了下去,她突然感觉自己好累,两条腿软到根本就不听她使唤的地步。
“洋洋,你今天真漂亮,妈妈从年轻的时候就梦想着有一天穿上婚纱,但这一辈子眼看就要过去了,也未能如愿,不过你替妈妈完成了愿望,看到你穿着婚纱站在那里,妈妈总感觉是自己站在那里,妈妈好幸福,真的。”林静看着女儿,幽幽地说着。
“妈妈,您这是怎么了?您一向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说病倒就病倒了呢?”林紫洋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语调还是不那么自然。
“洋洋,妈妈有话想对你说,你靠近点,我怕你听不清楚。”林静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紫洋把脸凑了过去。
“洋洋,妈妈知道你心里苦,可妈妈真的是没有办法……”林静似乎陷入了沉思:“既然老天把你赐给了我,也成全了咱娘俩母女一场的缘分,自从妈妈有了你以后,你就是妈妈全部的念想了……”林静顿了顿,她有些吃力。
“我和你亲生父亲的爱恋,因为有了你,便把那些记忆都倾注在了你的身上。妈妈现在知道了,这些都是妈妈的错,不关乎别人的问题,你如果还有什么怨愤,就都记在妈妈身上吧!也好让妈妈一并带走。”林静把半闭着眼睛睁的大了一些,她好像来了点精神。
林紫洋只有点头的份儿,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妈妈本想带着你、看着你,就这么过上一辈子安逸的生活,妈妈那时想,如果真的能这样,妈妈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现在妈妈才知道自己错了,妈妈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你能原谅妈妈吗?”林静抬了抬手,林紫洋赶忙抓住了母亲的手,狠狠地点了点头。
“妈妈知道,洋洋是最懂事的孩子了,你继承了你亲生父亲的所有良好的品性,还有他的聪明才智。但妈妈还想对你说,这人啊,如果心生一念而错,即使你能瞒天过海,可也是天地悉知的,善恶若不报,乾坤必有私啊!”林静的手向下垂落了一下,林紫洋赶忙去握紧母亲的手,她生怕母亲就这么走了。
“洋洋,你要记住,从来都是风水轮转的,人的天运自有循环,自古机深祸也深啊,别去贪恋富贵、抑或是自己的一己之恋而昧了良心,你知道吗?苍天并没有凑巧安排什么,确都是自作自受的来由,那些千秋不朽的东西,其实是在于心的,前提是你必须存仁积善啊!妈妈现在只能听天公定命运了,妈妈天天都在祈祷,如果那些过往一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妈妈的心里,妈妈悉数全都收下,以命相抵,并全部带走,来求得女儿的幸福和安康。”林静有些迷糊了,她感觉自己似乎是“飘”了起来,于是赶忙强努力地回到了“地上”。
“妈妈,妈妈!”林紫洋轻声唤着母亲,她不相信母亲就这么“走了”。
“妈妈听到了,洋洋在叫妈妈!”林静又有了些意识,一颗眼泪从眼角处滑落下来。
“洋洋,妈妈怕是要‘走’了,妈妈知道你是妈妈的化身,你今后要替妈妈照顾好你的爸爸和弟弟,你爸爸他是个好人,妈妈其实是很幸运的,在这个世界上,妈妈总能遇见好人!洋洋,你听到妈妈说话了吗?”林静感觉自己又“飘”了起来,但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力气回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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