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彻底冷静下来,开始对刚才的无理取闹感到有些愧疚。“你……没生气吧。”他怯生生地问。
何易安的手隔着毛巾一下一下轻轻揉着他的头。“没有。”
“你哪天要是生气了……要告诉我。”
何易安忽然用毛巾捂住他的眼睛,下一秒就有一个浅浅的吻落在嘴角。“好。”
“想看电影吗,还是先吃饭。”何易安拿走了毛巾,叠好搭在沙发上。他低头抿了一口奶茶,暖融融的甜味一直蔓延到胃里。
“先看电影。想看简简单单谈恋爱的那种,结尾要是喜剧。”
何易安接了一个移动硬盘到电视上,然后坐回来把他连同毯子,一整团都抱进怀里。
“为什么不放那些碟片?”陈朔问。
何易安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那些都没有字幕。”
学渣陈朔感觉自己受到了十分严重的歧视。何易安放了一部英国的老电影,三个好看的外国男孩子谈了两场赏心悦目的恋爱,最后其中两个竟真的排除万难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胶片电影独有的色泽衬着英国的雾,每一帧镜头都美得好像画一样。每当看到吻戏的时候他往何易安怀里一缩,就会有轻轻的吻落在眼角或眉梢。
“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啊?”片尾字幕从一片黑色中缓缓浮起的时候,他问何易安。
“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再后来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何易安竟认真想了想答案。“后来又分开了。大概过了二十年,有一次他们在伦敦一个脏兮兮的地下卫生间偶遇,谁都没有认出对方来。”
他听完有些伤感,随后才意识到根本不可能,用手肘反过去敲了敲何易安的肚子。“你少瞎说。”
何易安没有辩驳,手忽然钻进他的T恤里来挠他的肚子,他连忙躲开,一通胡闹之后两个人在沙发上滚作一团。何易安从上方俯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明亮的神色,嘴角却还是耷拉着。
“笑一下啦。”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戳上去牵起何易安的嘴角。
何易安任他玩弄了一会儿,才拨开他的手低头来吻他。一时间他整个人都被何易安的气味笼罩起来。何易安缓慢而深入地探索着他的口腔,他的呼吸和意识都一点一点被掠夺了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真空的躯壳。湿答答的,温柔的,绵长的,软的,甜的,何易安的吻。
沙发宽得足够何易安侧躺在他身边,他枕着何易安的胳膊滚了小半圈,跌入一个暖洋洋的怀抱里。
“我以后如果去英国了……要怎么办啊。”他忽然想到这个似乎无解的问题。
“你亲我一下,我就去陪你。”何易安说话的时候,胸口的震动也会感染他的身体,像是两个人同时在发声。
他于是抬头在何易安嘴唇上浅浅一吻。“亲你一下。”
“不是这样的。”何易安摇摇头。
他捂住脸躲回何易安怀里。“那你就别去了。”
“那你一个人在英国,每天吹着冷风,淋着雨,早出晚归地去上课,回到家还要自己做饭吃,不然就只能饿肚子。衣服是湿的,房间是冷的,被窝也是冷的,你就要从普通的陈朔变成冷冰冰的陈朔……”
“好啦好啦你别说了……”陈朔拿开手,仰起头主动亲上去。何易安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纵使害羞也无可奈何,不得不试着探出舌尖去撩拨身边装死的人。他脸红得几乎要爆炸的时候何易安才终于捉着他的腰把他放倒在身下,最后又变成了一个色兮兮的吻。
直到肚子饿得叫起来他才总算舍得放何易安去做饭,自己裹在小毯子里给妈妈打电话。
“小朔,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吗?”母亲刚接起来就问。
他酝酿了一下该如何描述现状。“晚上也不回来了……我在何易安这里。”
母亲叹了口气,他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心理准备,然而听到的却是:“小何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可别打扰人家休息。”
“我是你在垃圾桶捡回来的吗!”陈朔气呼呼地挂了电话,披着毯子去厨房里找何易安抱抱。?
☆、故事
? 何易安做了蚝油生菜和小煎鸡,陈朔一口气吃了两碗饭,吃完就开始犯困,边打哈欠边揉着眼睛。
“想睡了吗。”
“嗯……”陈朔先点了点头,随后才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可是我追的综艺节目好像更新了……我还是先看综艺吧。”
他打开手机开始缓冲,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换了好几种睡姿,怎么躺都不舒服,又爬起来啪嗒啪嗒跑进厨房。“我可以躺在你的床上看吗。”他可怜兮兮地问何易安。
何易安什么都没说,从水池子里抬起视线,用沾着洗洁精泡泡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你好烦……”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乖乖靠过去踮脚亲了一口。“那我去看了。”
“嗯。”
上次睡好像还没留意,他走到卧室里往床上一躺,枕头上满都是何易安的味道。他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往被窝深处缩了一点。他身上穿的也是何易安的衣服,大了一两号,肩膀松松地搭下来。
何易安洗完碗进来的时候他正笑得在床上打滚。“要一起看吗?”他摘下一只耳机问何易安。
“我早上没去上班,把事情带回来做了。你自己看吧。”
何易安走到桌子边坐下打开了电脑,他重新戴好耳机,将注意力转回屏幕上。大概是大笑耗费了太多体力,没过一会儿他又困了,后半段都是打着哈欠看完的。
“我要困死了……你要睡吗。”片尾字幕终于出现,他丢开手机,用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望向桌边。
何易安转头来看他,侧脸逆着光。“你先睡吧,我把事情做完。”
他几乎刚合上眼睛就睡着了。几个小时以后再睁开眼睛,何易安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手指窸窸窣窣地敲着键盘。
他在床上摸了一大圈才找到手机,激活屏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你怎么还不睡?”他揉着眼睛坐起来。
“吵到你了?”何易安跟他说话的时候,手指甚至都没有停下来。“那我搬出去做。”
陈朔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等我五分钟,我把这一段写完。”
他躺回枕头上,用手机刷起了朋友圈。他差不多把所有新状态都点了一遍赞,何易安终于合上电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枚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你生病了吗?”
何易安关了台灯躺到他身边,他放下手机问。
“没有,只是安定而已。”
“为什么要吃安定?”他听完有些诧异。要说他对羞羞的事情没有一点幻想当然是不可能的,可眼下比起失望,还是担心何易安的心情更多一点。
“晚上睡不好,吃药会轻松一些。”何易安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靠过来搂他,他挪着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仍是没有放下心。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他锁着眉头问。
“副作用是,再过十分钟就不能跟你说话了。”
陈朔灵光一闪。“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好。”
他开始在脑海中努力回忆小时候的那些夏天晚上,母亲摇着蒲扇在他床边讲的那些鬼灵精怪的故事。“那我给你讲一个……田螺姑娘的故事。”
“好。”
即使在黑暗中,他也看见何易安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的耳朵贴着何易安的手臂,能清晰听见每一次脉搏,安稳而踏实。
他絮絮讲了起来,勤劳清贫的年轻人如何在河中捞到田螺,从此每天回家桌上都有热腾腾的菜饭,年轻人如何躲在窗外看到了田螺变成了美姑娘,他们如何相爱,又如何被天神设法拆散。许多细节早都记不清了,全都靠想象补全,讲到田螺姑娘终于排除万难如愿嫁给年轻人的时候,他倏然停下来,黑暗中只剩下何易安平稳的呼吸。
他靠过去亲了亲恋人的脸。“晚安。”他小声说。
他对何易安早上的离开毫无察觉,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已经只剩下自己。他又挣扎了好久才爬起来,厨房的桌上摆着早餐,留了纸条叫他自己热一热,甚至写好了用微波炉加热的火力和时间。
他吃完挣扎了很久才决定还是洗了碗再走,还把洗好的碗筷摞在一块儿拍下来发给何易安求表扬。
雨后的天空格外晴朗明媚,呈现出成都平原罕见的清澈无暇的湛蓝。
心情不太糟糕也不怎么好的陈朔搭公车慢悠悠地回家,想到又可以打一整个下午的游戏,难免有些迫不及待。以至于电梯在十二楼打开,顶着黑眼圈的王旭不偏不倚站在门外正打算进来,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点遗憾不能立刻打游戏了,然后立刻又对自己对王旭的不重视感到十分内疚。
王旭一见他也翻了个较有礼貌的小白眼。“我去,还说你不在家,我正好可以去打游戏了呢。”
两个人相对无言,电梯门都快自动关上了陈朔才想起抬脚迈出去。“来都来了,去我家坐坐吧……”陈朔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哦……好。”王旭好像也不知道的样子。
两个人沉默着进了家门,陈朔为了拖延时间又去倒了两杯可乐来,到底还是在王旭跟前坐下了。
“我昨天见你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想跟你道个歉。”王旭坐了一会儿才开口,眼睛垂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鼓起勇气跟你说的。怎么说呢就是……一旦错过了最初的时机,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了。”
王旭摆摆手,终于抬头来看他。“算了,下回你要抢我男神,记得先跟我打声招呼啊。”
他略有些紧张地摸了摸鼻子。“那你就是原谅我了?”
“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跟你还真怄气呐?那我小学没毕业就被你气死了。”
王旭冲他伸出拳头,他也捏起拳头伸过去碰了碰。两个人相视一笑,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去网吧吗?”?
☆、田螺
? 他跟王旭照例奋战到深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天晚上他们好像格外默契,轻松吊打竞技场里遇到的每一组对手,一直到凌晨竞技场关闭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网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每一步都踩着橘黄灯火投下的影子。
“可是你马上要去英国了……你跟他要怎么办啊。”王旭忽然问。
他当然清楚王旭说的是谁。他想到何易安的承诺,踟蹰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走一步算一步吧。何况成绩都还没拿到,我还不一定能去呢。”
“没问题,”王旭拍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行的。”
平时两个人在外面待到那么晚,总会找个路边摊吃一顿烧烤配啤酒,可是那天谁也没有提,走到路口便挥手道别。
他到家的时候母亲早已睡下了,客厅桌上笔记本的电源却仍然亮着。他激活屏幕,网页上排着一长串从成都到伦敦单程机票的检索结果,最早的出发时间是半个月后。
他粗粗看了一眼就关上了电脑,躺上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没抱什么希望地随手发了个表情给何易安,片刻之后却收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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